第三百八十一章歸城(抱歉,這兩天寫得太少了明天一定改)
時光荏苒，轉戰萬裡。
在那可怕的天火劫下，一位位元嬰真君殞落，一支支修士隊伍退回海淵城休整，蒼龍山金光洞陸真君的這支隊伍，卻是戰損極小，遊刃有餘。
陸城心中清楚的知道，一個人的勢是由兩部分組成的：
你本身有多少實力，以及別人認為你有多少實力。
有些時候不得不付出一些代價，把勢撐起來，哪怕是虛張聲勢，只要撐張起來，就可以免去很多劫數，讓海淵城五派心生忌憚。
以天魔演算法算盡天機，此事極為消耗心力心血，好在陸城所修煉的是道家變化飛升術，最為正統的道門正法，精氣神三寶融匯，體內五氣朝元，反噬雖重，卻尚且可以化解。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稱得上是種磨練。
陸城這些年來極為疲憊，但他並不在妻妾弟子面前表現出來，因為他是這些人心中的定海神針，自己若是顯露出疲態，巨大的壓力會在這些人的心中層層迭加。
很多時候事情本身不會壓死人，但情緒會。
夜色初上之時，一座新立的臨時洞府。
蕭玉虹正在與薛玉真執黑白子對弈，忽聞洞府之外傳來清越鸞鳴。
薛玉真執白子輕笑言道：“這位玄玉真君，來得倒是比那天火劫還勤勉些。”
話音剛落，便見洞府外轉出一位白衣道服女冠。
玄玉真君發間玉釵隨著步伐閃爍光輝，挎著鎏金食盒走來：
“聽聞陸真君前些時日推演天機損耗心神，因此小妹今日便送一些雪蓮子過來。”
她目光掃過洞府簷角懸掛的煉魔寶塔，塔身流轉的暗金色咒文正映得下方兩女眉目如畫。
洞府簷角懸掛煉魔寶塔，可以抵禦多數修煉魔功邪術的修士，不過玄玉真君法力純凈，在那金光結界之前自然是一步穿過，毫無阻礙。
“兩位姐姐長於弈道？小妹那裡剛好有幾部前人棋譜，我也並不擅於此道，過些時日便給兩位姐姐取來。”
“不過隨手把玩消磨時間罷了，倒也不需前人棋譜佐證。”蕭玉虹當然不會輕易要他人寶物，出言拒絕。
只是玄玉真君唇邊笑意不減，仍就娉娉婷婷坐下，與蕭玉虹、薛玉真一同觀看棋局。
就在這個時候，洞府深處有一道人行走出來，當玄玉真君出現在陸城面前時，陸城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
“玄玉真君今日怎有閑暇來此？落霞城中諸事不忙？”
見到陸城的瞬間，玄玉真君原本沉靜的玉顏微生變化，這名女冠趕緊起身回道：
“府君於我有救命之恩，落霞城玉還宗雖然出產貧瘠，但也時時想著能夠報償。”
“這些是宗內特產的雪蓮子，雖然不是罕見之物，但清心理氣辟易心魔倒也有幾分用處。”
“如此，便多謝道友了。”
陸城施了一個道禮便將那份禮物接下，事實上他也的確是救了那一城之民、玄玉真君舉宗上下，不過些許禮物還是受之無愧的。
兩人復又交談幾句，玄玉真君告請離去。
“這位玉還宗的玄玉真君，莫不是對夫君生出情愫？她這些日子時常前來，每次面對夫君時也會有些異態。”
薛玉真在玄玉真君走後，明眸一轉，忽想起什麼似的，掩口一笑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若是在平日，陸城會笑她、罵她、輕輕責打她一下，但今日這些卻全數沒有，那個道人站在那不言不語、只是神色間隱隱透出些許疲態。
蕭玉虹也擔憂地看著自己夫君，相比薛玉真她更加了解陸城此時的狀態。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玄玉真君重新踏上鸞駕，在兩名紫府境修士的驅御下安穩坐於雲車，飛返回落霞城。
“叱！”
伴隨著兩聲清越的鸞鳴，鸞駕碾碎流雲破空而起，九重鎏金車轅似鳳凰昂首向天的頸項，赤金打造的羽翎紋路在天光照耀流淌著熔巖般的光澤。
畢竟是修煉多年的元嬰真君、一宗之主，玉還宗的玄玉真君雖然並不是同境修士中的強者，但還是有幾件寶物傍身的。
這駕鎏金鸞鳳輦便是最為珍貴的一件，拉動這寶車的一對鸞鳳，從她師祖那一輩便開始培養，一雄一雌身上有些許天鳳血脈，雖然不願為玉還宗修士拼死戰鬥，但卻可以驅御駕使，勝過許多飛遁法寶。
為玄玉真君駕車的那兩名紫府修士，看似是車夫，實則是兩頭鸞鳳妖獸的僕從，負責照顧好這對妖獸，使它們對於玉還宗的感應不致下降。
有些妖獸天性喜愛自由，智慧越高就越不能忍受被修士驅使，有時甚至寧可拼個同歸於盡，而有些妖獸則不太在意這個，鸞鳳妖獸雖然身負些許天鳳血脈，但天性忠貞重視愛情，對於自由倒是並不太過嚮往，在它們的視角來說自幼便在玉還宗落霞城長大，夫妻之間雙宿雙飛、生活舒適，倒也沒有需求追求自由。
抵達落霞城，就在要飛落而下的時候，那對鸞鳳突然清鳴幾聲。
陷入於某種思慮中的玄玉真君聞聲微微一愣，然後她突然從車上飛落下來，探手一招，鸞鳳與車駕化為兩道光團，飛入她腰間兩個乾坤袋內。
“你們先回去吧。”
玄玉真君對於那兩名紫府修士這樣說道。
“是。”
兩名紫府修士也並不多問，立時飛降而下返回宗門。
而玄玉真君則是在半空中站立很久，突然探手一揮，虛空中青光閃爍，在她的衣袖中被抖出一隻赤紅的飛蟻：嚙金火蟻。
“陸道友，我本見白雲閑臥，料想白雲願見我，現在看來卻是貧道自作多情了。
還請道友收回這些靈蟲，貧道以後也絕不會再煩擾道友。”
話語畢時，長施一禮，透過那隻嚙金火蟻的視角，陸城似乎看到一滴清淚劃過女冠如玉一般的面頰。
便是在千里之外的洞府當中，陸城也不由一嘆：這一次似乎是自己多想了，只是滿門上下安危在自己手中，不得不多加謹慎。
陸城不覺得是個美貌女修，被自己救過後就會心傾慕之，因此玄玉真君這段時間來得稍勤一些，他就懷疑玄玉真君是同五派修士甚或天上嚙金火蟻，取得聯系。
若是以整座落霞城為威脅，對方怎麼可能不會出賣自己？
錯也便錯了，有些事情當為則為。
數月之後，在一座不知名的靈山上空。
赤色洪流自天穹罡風之傾瀉而下，嚙金火蟻振翅的嗡鳴如萬千雷霆碾過雲層，裹挾著熔巖火浪將半邊蒼穹灼成血紅。
陸城凌空立身於山巔，一身道袍在熱浪中獵獵作響。
“獵妖功勛已經積攢得差不多了，這應該是最後一陣了，這一陣過後，就回……我怎麼會有這種念頭？莫不是冥冥之中有所警覺？”
“起陣！”
雖然心中劃過這樣一個念頭，但發出指令陸城並沒有中斷猶豫。
隨著道人一聲斷喝，下方九百餘名五派修士腳踏地脈方位急速遊走起來，築基境弟子手中陣旗翻飛於地，紫府修士手持陣旗長劍於半空，法力勾連成縱橫交錯的墨色符紋。
地面陡然升起九根玄陰鐵索，其上陰刻的煉神符篆噴湧出漆黑寒霧，轉瞬間化作籠罩方圓數十里的玄陰煉神陣。
“這應當是最後一戰了，請諸君戮力同心共御強敵！”
陣法中央的苗楚雲咬破指尖，塗抹於眉心處，將自身心神狀態提升至極峰，同時腳下布罡踏鬥，主導陣法，霎時間有無數條似虛似實的灰白色鎖鏈從虛空中延伸探出，鎖鏈上溢散的玄陰寒氣竟與自天而降嚙金火蟻的火炎形成陰陽對峙之勢。
密集眾多的蟲群如隕星墜地，第一波沖擊便是猛烈的爆炸撞得陣內玄陰寒氣劇烈翻騰。
“起陣！”
陣中眾多修士齊聲暴喝，虛空中的百條鎖鏈驟然收緊，擴散寒霧封凍虛空，前排數萬只火蟻頓時被絞成齏粉，殘骸尚未落地便被玄陰寒氣所吞噬。
然而後方赤色蟲潮前赴後繼，洶湧的蟲潮當中落出紫紅妖火，陣法邊緣三根玄陰鎖鏈頓時熔成黑霧，十數名覆海宗弟子還來不及慘叫便化作焦炭。
“坎位補缺！兌宮轉巽！”陸城袖中飛出元始天魔印，擲出之後此印化為小山般大小，轟然之間砸入從天穹中湧入出來的嚙金火蟻蟲群當中，破開其連綿不絕之勢。
這一著不求殺傷，只求斷勢。
下方的人族群修士陣勢因此獲得喘息與運轉變陣，原本瀕臨潰散的層層玄陰寒氣再度凝聚，竟化作九顆猙獰鉛黑骷髏鬼首，來回穿梭，將漏網的蟲群咬碎吞噬。
就在這時，蕭家姐妹自大陣東北角騰空而起，煉魔寶塔懸於頭頂，塔身七層分別亮起金光咒文，姐妹二人掌心相對結出蓮花法印，同時出聲喝道：“外道邪魔，煉化歸虛！”
寶塔底部門戶洞開浮現太極陰陽魚圖，渾厚吸力將百丈內的火蟻盡數攝入其內。
塔內傳來金石相撞的刺耳聲響，卻是被鎮壓的玄冥鯨鰲在寶塔催動下與火蟻廝殺。
在這頭六階妖王的視角下，平日裡那對夫婦就會召喚出許多魔蟲，來損害它們法體，玄冥鯨鰲又如何能分辨得出，這些嚙金火蟻哪些是陸城的，哪些又是天火童子的？
甚至於便是讓玄冥鯨鰲與天火童子在塔中相遇，他們多半也是互相廝殺的結局，而非同惡相濟，互為援手。
“五行劍圖展！”薛玉真與雲靈兒同時掐訣，百丈劍圖自她們袖中展開，萬千劍氣化作青紅交織的羅網。
天空當中熔巖撞上劍氣的剎那，五行劍氣所化螭龍突然從陣眼沖天而起，龍尾掃過之處火蟻灰飛煙滅，龍首卻張口將熔巖流星吞入腹中。
就在這個時候，地面突然隆起數十座土丘，五派修士腳下的陣紋開始明滅不定。石生渾身浴血地從陣外沖入，嘶聲喊道：“師尊！地脈中有火蟻潛行！”
話音未落，已有無數赤紅蟻蟲已破土而出，鋒利口器咬向修士腳踝。
恰在此時，陸城一指向下點出：
“凝土固地，化石為金。”
伴隨一道靈光打落，剎那間，那片土黃大地迅速轉為金白之色，大地之氣被凝結如鋼鐵，無形的大地威壓，轟然籠罩而下，緊緊地壓迫在嚙金火蟻身上，使它們動彈不得。
“所有人不得退避，退就是死，有膽敢退避畏戰者，我之飛劍必取汝之人頭！”
在這一刻，石生終於明白了這些年一直困擾自己的，師尊所說的天道善惡之辨。
天地蒼生千變萬化，修士只能保持道法之中正觀視，才能明悟道心，減少心魔。
殺人當然是為惡，正經修道人戒殺惜命，輕易不涉因果。但有些時候，有些人不殺，就會導致更多的人死難。
便如此時此刻，有兩名飛靈宗的修士，平日裡也與石生很是相熟交好，但是此時此刻漸漸頂不住同伴死傷，偷偷想要遁走，為了不擾亂陣法，作為主持陣法之人，石生不得不祭出飛劍，直接斬落這兩人的人頭。
這兩人直到死時都睜著眼睛不可置信，不信石生會真的對自己出手。
其它五派修士一看石生尚且如此鐵石心腸，只能咬牙頂住。此時退逃的人若是多了，此戰可能就會形成潰敗之勢。
天穹之上嚙金火蟻所形成的蟲潮旋渦，如火雲般降下，但卻隨著時間推移，被諸多元嬰真君，金丹、紫府修士以法力、諸多法寶連續鎮壓。
隨著時間的推移，蟲潮旋渦漸漸難以為繼陷入崩毀，殘餘的那些火蟻蟲群群龍無首，在陣法中亂竄著漸漸化為飛灰，神識消竭。
當最後一股嚙金火蟻蟲群被陸城以先天一氣大擒拿鎮壓、收入九黎鼎內。
清晨的光輝，恰好在此時刺破血色雲層。
五派修士死傷頗重，近有百人，倖存之人望著滿地焦土、死屍默然垂首，天地之間造化運轉劫運相濟——這場人蟲之爭，不過是諸天劫數的一縷餘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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