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天魔算法,易算之斗
黑金紋樣的寶塔內，昏暗的光線透過鏤空的窗欞投下斑駁的影子。
在寶塔第五層，天火童子殘破的三頭六臂之軀被一根根符籙鎖鏈捆縛吊起。
塔壁上浮動的蝌蚪狀道經銘文泛起微光，將空氣中彌漫的赤紅妖火壓得只剩零星火星。
虛空之中，有俯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這，似乎形成了某種刺激，就在這一刻，塔身突然劇烈震顫。
天火童子中央頭顱猛然睜開血瞳，仰天嘶吼，六條臂膀之上有熔巖般的紋路迸射暗紅光芒。
“該死的牛鼻子，快快放了小爺！”
“小爺我終有一日——要拆了你這破塔！”
嗡嗡嗡嗡……鏘，鏘，鏘，鏘。
捆縛天火童子的符籙鎖鏈應聲接連崩斷三根，以其身軀為中心擴散開道道火芒，竟在虛空織就血色蛛網，沖擊得寶塔塔體不斷動搖晃蕩。
“小心，他居然在燃燒自身本源！”蕭玉虹翻掌祭出煉魔心經法力打入，塔內墻壁上的條條經文破壁而出、無風舞動，落在天火童子的周身妖光火焰上，將其再次壓制。
煉魔寶塔玄妙無比，煉魔心經也極為剋制妖魔邪物，蕭玉虹與蕭玉雪姐妹甚至可以憑借各層不同妖魔的本源氣息，相沖相剋，互為消耗，讓它們越是彼此牽扯糾纏就越是逃不出去。
但像天火童子這般，法力高強又剛被收錄進來烈性不改，只是他自己拼命尚且罷了，就怕他讓其它幾層的妖魔也生出逃生之心，同時合力拼命，那個時候就真的有可能將整座煉魔寶塔攻毀。
好在，這些塔內的妖魔就如同漁夫竹籠裡的螃蟹一樣，彼此互為牽絆拉扯，任誰都不想讓對方先自己一步出去。
只要落入這塔中的時間長了，在蕭家姐妹的運作下，塔內妖魔之氣互制消磨，塔內妖魔便會越來越虛弱，也就越來越沒有逃脫出去的可能。
“玉雪，開巽位陣眼。”
“玉虹，轉離火為坎水變化。”
不僅僅是蕭家姐妹會拿陸城的道書典籍參看，這兩姐妹所創的煉魔心經，陸城也熟讀於胸極為精熟，再加上他高居俯視，鬥法之能遠勝兩姐妹，因此蕭家姐妹的法訣變化也無任何猶豫。
伴隨法訣齊變，寶塔內的局面驟轉，原本鎮壓妖魔的乾陽正氣突然化作至陰寒流，天火童子剛要凝聚的赤炎被瞬間凍結，漫天飛舞的五色文字，繽紛玄異。
僅僅只是憑自身變化，就將天火童子的瘋狂之姿強行鎮壓下去。
在這個過程中，陸城也看出許多內容。
“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等此行怕是種禍不淺。”
雁蕩山山谷之內，剛剛大勝一場，滅殺妖魔、除滅許多火蟻，群修精神振奮，在山谷之內把酒言歡。
苗楚雲、石生、雲凰兒，宇文政，武靈筠這些人原本正在與群修歡聚，突然就收到靈符，告罪一聲，紛紛返回在雁蕩山中鑿壁而出的洞府。
“拜見師尊。”
“拜見真君。”
弟子與同門的拜禮當然是不相同的，洞府之內，這些人分列於左右。
陸城道人高居於中央法臺之上，蕭玉虹夫人端坐於左，蕭玉雪夫人端坐於右，身上皆是法力隱隱、顯然剛剛運轉玄功。
“今日之勝，你們怎麼看？”
“……師尊可是指今日那頭天火妖魔？”
在場眾人都瞭解陸城道人的性子，當然知曉他不是叫大家前來歌功頌德的。
諸修之中以苗楚雲的悟性最好，因此她最先反應過來這般問道。
“沒錯，靈蟲一類智慧昏聵，就算六階的靈蟲往往也沒有開啟智慧，我原本以為這烈火法界的火蟻蟲群也是如此的，未曾想他們居然已經發展為族群。”
“這，不會吧！”
在場眾修，都對於陸城這個判斷有些驚懼。
若是沒有智慧，便是有七階元神的法力，也沒有什麼好畏懼的，但若是這個判斷是正確的，嚙金火蟻蟲群已經擁有智慧，那居於天上的那位魔祖，便是一位七階元神境界修士。
宇文政聞言，驚撥出聲。
“我之前就隱隱覺得有些幾分不對，這天火劫雖然暴烈，但也不至於讓海淵城內的五派修士全然束手無策，自己勢力範圍內的總是能管住的，何至於每次都死上百萬千萬人口？
但若是那位蟻祖，是七階元神修士這一切就說得過去了。他們調派各派精銳予我，也是在架著我在火上烤，同時試探我們的背後是否真的有元神門庭存在。
若是有的話，當不至於不知曉其中禁忌。”
陸城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來五指快速掐算，片刻之後收手，輔測自身的推斷。
“僅只是顧及一位元神的意向，每隔幾百年就要死上千萬人口？”蕭玉雪有些不信，這般問道。
“那些元神老祖只顧著自己修行，只求早日飛昇天闕，哪管尋常百姓死活？”石生有些憤怒的言道，陸城的諸多弟子當中，以此子心性最是慈和敦厚，此刻也最是惱火憤怒。
“陸師弟，可是這次天火劫，在你之後五派修士乃至許多散人真君，也都招集人手去滅除天火劫了。”
武靈筠略作思考後這樣問道。
“若我所料不差，五派真君恐怕並不會帶多少人、離海淵城多遠，只會滅除一些小規模的天火劫，真正拼死出力的，還是那些各界來到此地的元嬰修士、散仙中人。”
海淵城還是想要降低自己的受損的，只是不能以五派真君的較眾死傷為代價。
“真君，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是否現在就撤回海淵城？”一想到天穹之上，一位元神蟲祖正冷漠的注視自己，宇文政就感到心膽皆寒，這般問道。
此時撤回海淵城內，就算那七階嚙金火蟻真的出手，總不可能毀掉海淵城，這無疑是最為安全的做法。
宇文政的話語之後，迎來的是長久的沉默。
終於，在盞茶功夫之後，在洞府中眾修的注視當中，陸城緩緩睜開雙眼淡淡言道：
“事已至此，禍根已然種下，嚙金火蟻身後有那烈火聖祖，海外群妖背後就沒有妖族大聖？倒不如陰陽相藏，火中取栗！”
當夜，陸城派遣石生、雲凰兒，宇文政，武靈筠這些人外出打探情報，藉此驗證自己的猜想。
只留下二弟子苗楚雲在雁蕩山操練五派修士，同時陸城不斷進行天魔演算法推演、不斷帶著這些人挪移位置。
時間沒過去半月，石生、雲凰兒，宇文政，武靈筠這些人就紛紛返回了。
帶回來的訊息與陸城所推測的相差不多，海淵城五派真君修士，果然帶的人極少，也並不遠離海淵城，反倒是那些從其它界域前來海淵城的真君修士，不識利害，為了獵妖功勛越走越遠。
卻是全然忘記了，在這世上不需要深厚背景卻可以迅速獲取大量利益的事，背後往往暗藏更大的危險。
“據弟子所查，這段時間海淵城四周的天火劫似乎越發頻繁了，並且，只這半個月便有四位真君，戰死在天火劫之下。”
石生手執道禮，向陸城道人一拜之後這樣說道。
“已經是五位了，三日之前，元風真君戰死於玉合城外。”宇文政臉色難看這樣補充言道。
他自己一生的追求便是元嬰道業，可現在看來，就算修煉到元嬰境界，也並不是就可以享千載仙福了。
“我有些明白海淵城五派為什麼不惜元嬰真君死傷甚重，也要隱瞞其中危險了，嚙金火蟻本身也是高階靈物，烈火法界修士更是熟知其中奧妙，只是這種兇蟲，平日裡見到躲還來不及，也只是在天火劫的時候，它們才會頻繁出現在凡間，不需要去九天之上冒險獵捕。”
雲凰兒的補充，更加完善了陸城的推斷。
在其它時候五六階的靈物哪是這般易得，所以海淵城五派順水推舟，既可以探查陸城等人背後的勢力，又可以獲得大量資源。
至於海淵城的獵妖功勛，雖然可以用來兌換許多靈物，但也有許多的修士，是用來兌換道書典籍，這些極低成本寶物的。
如此施為雖然毒辣，但也真的是一舉數得。
“靈蟲啟智，怕是不易，你們師娘塔內的那個小傻子，怕也是他們一族的寶貝，這場火劫當是針對我來的。”
此時此刻，陸城一行人駐守在一片山林當中。
這些時日以來，陸城再不顧忌天魔演算法對於自身心力心血的損耗，使用這門大法來頻繁的趨吉避兇。
所有人都不明白，陸真君為何帶著眾人這般飛遁來去，七轉八繞甚至來回遁行，但他們卻是不知道，若沒有陸城的趨吉避兇，那場焚殺數位真君的火劫，早已經落在他們的頭上了。
妖獸擅長易算之道的本來就少，靈蟲之屬智慧昏聵，那位烈火聖祖在這方面的造詣，恐怕不比陸城更加高明。
陸城帶著眾修七轉八繞甚至來回遁行，可滅除的天火劫卻並不少，高明的易算之道，便是可以在無數未來可能中，為修士選擇相對最符合自身利益的一條道路。
洞府之內，青銅香爐吞吐青煙裊裊。
一名道人盤膝坐於錦絲蒲團之上，五指虛扣膝頭，周身氣機與地脈靈樞相合。
一縷夜華自石府裂隙斜斜透入，映得陸城眉眼如浸霜雪。
他閉目調息片刻，忽然並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玄奧軌跡。
洞府之內陡然暗沉下來，唯有其中星斗明滅流轉，恍若將整片天宇搬入方寸之間。
“天火劫起於貪狼，落於騰蛇.”陸城喃喃低語，五指飛速掐動。
每掐動一分，石洞之內便似有一顆星辰墜落迸濺光芒。
右側茶盞中的靈茶無風自動，泛起細密漣漪，水面似乎倒映出星斗亂流。
突然，陸城眉心浮現金紅豎紋。他居然已將天魔演算法催動到極處，周身毛孔滲出細密汗珠，損及心力心血。
一時之間，眼前浮現萬千幻象：赤蟻啃噬地脈，流火焚盡城池，無數生靈在火海中化作焦骨.畫面忽然倏忽破碎，又重組為卦象中的“地火明夷”。
“不對！”陸城猛地睜眼，雙眼當中隱現火光，已是運起火瞳金睛之術。
金光入局，照徹一切。
洞府之內的星圖瘋狂旋轉形成光渦，彷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陸城臉色漸漸蒼白可怕，卻恍若未覺。恍惚間窺見一線天機——雁蕩山地脈交匯處，隱約有赤芒吞吐如蛇信。
“咳咳.”道人突然劇烈咳嗽，面前運轉星圖應聲崩碎。
只是在那片星圖殘留的餘韻中，隱約可見天魔篆文灼燒的焦痕。陸城從來都沒有如此運用過天魔演算法，但也從未將這門法訣，推演精進至如今日般的地步。
半年之後，在巨大的死傷之下，海淵城諸位元嬰真君，終於再次認識到天火劫的可怕。
除了海中妖族入侵，恐怕再沒有其它獵妖任務，會導致元嬰境修士如此之重的死傷。
這股重賞之下的熱潮，漸漸消去，還是那句話，元嬰境界修士選擇的餘地太多了，他們想要獵妖功勛完全可以去接其它更加安全的任務。
但是，這半年當中，唯獨蒼龍山金光洞那位陸真君所帶領的隊伍，屢戰屢勝，似乎每一次他都能選擇最優的路線，滅除天火劫後抽身而退，那滅殺多位元嬰修士的危險卻始終沒能找上他們。
這讓海淵城五派修士不能不多想一些：
那位陸真君之所以毫無猶豫的接下此事，到底是他真的不知其中內情，還是明知其中內情卻仍不在意，若是後者，那此事可就有意思了。
要知道就算是在元神門庭當中，也是有強弱之分的，只是這種等級的宗門除非天地大劫來臨，否則已經不會輕易發生爭執，修煉所需是不缺的，門中弟子出門歷練，更多是為求歷練本身，門中老祖皆是為破界飛升而修道的，長生大道就在眼前，尋常是非恩怨自然皆可放下。
至於天地大劫中元神老祖之所以會紛紛下場出手，是因為要以天地作筏，欲成那破劫飛升之術，卻又與尋常之時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