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龙虎门生
第536章 龍虎門生
五月三十，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龍虎殿外旌旗獵獵，彩幔高懸，百名大漢將軍身穿金甲，手持金瓜，威風凜凜，沿階肅立。
殿內的矮几皆已撤走，改設一張張描金長案，陳列著玉圭、鼎彝等禮器。殿門紅毯鋪地，直通御座之下。御座兩側鐘鼓司奏響中和韶樂，盡顯皇家華貴。
三百四十七名新科進士身穿青色官袍，在英國公和蘇錄的率領下，肅立於紅毯兩側。
辰時正，殿外響起三聲鳴鞭，鴻臚寺官高聲唱道：
“陛下駕到——”
正德皇帝身著明黃龍袍，頭戴翼善冠，在劉瑾、張永等人的簇擁下，大步走入龍虎殿。殿內龍虎班上下即刻跪地恭迎，三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呼聲在殿宇中迴響不絕。
待皇帝落座，抬手輕揮，劉瑾便道：“眾卿平身。”
眾人謝恩起身，肅立階下。
朱厚照目光炯炯，掃過眼前年輕的龍虎班進士。眾進士也飽含深情地望著他們的小太陽，不少人都眼含熱淚。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摸一把小鬍子，朗聲道：“開始吧！”
韶樂聲再起，豹房第一期龍虎班結業典禮正式開始。
先是英國公張懋出班奏報：“臣龍虎班司業張懋謹奏，龍虎班三百四十八名天子門生，經刻苦學習，嚴格考核，除一人丁憂外，皆已達標，恭請陛下頒授御賜誥命。”
奏報畢，鴻臚寺官引其退下。尚寶監官員手捧托盤，依次上前陳列於御座之上，三百四十八名天子門生按成績分班上前，由皇帝親自頒發畢業證書和天子門生印章。
龍虎班的結業誥命以黃綾裱制，大部分書曰：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設龍虎班育材，學子試績良好，准予結業，特授此誥。望爾日後忠君體國，恪盡職守，不負朕望。欽此。’
但也有三十六份略有不同，不是‘試績良好’而是‘試績優秀’。
對此所有同年皆心服口服，因為龍虎班的考核十分規範嚴謹。
畢業成績由四個核心維度加權計算得出，每個維度的滿分都是十分，六分為合格——
第一部分是‘禮儀與態度’，權重佔一成。考核內容包括在尊龍課上禮儀實操訓練的表現，以及日常面聖、拜見上級、課堂表現是否合乎禮儀。
第二部分是‘政務實操表現’，權重高達三成。考察的是學子們在虎習和豹略課上的發揮……比如模擬審理案件、核算地方賦稅、模擬向民眾宣傳政令，以及與其他部門協作等實操環節的表現。
評分時，做事流程完全符合朝廷規矩，思路清晰、效率極高，還能主動解決實操中遇到的實際問題為滿分。
能按時完成分配的任務，雖有細小疏漏但無大錯為六分……可以說十分的寬鬆了。主要是蘇錄不能讓他們不及格啊。
但蘇錄也告訴他們了，古往今來的朝廷，對公文的疏漏，流程的錯誤，容忍度都極低。尤其是如今劉瑾當政，最喜歡抓這些細小但無法辯駁的錯誤來整人。
第三部分是畢業設計的質量，權重同樣佔三成！
評分的核心依據，就是每位學子提交的寺廟調查報告。需涵蓋所調查寺廟的歷史沿革、現存規模、信眾構成、資產狀況以及與權貴鄉紳的關聯等核心內容。
一份優秀的報告，必須調查全面、資料真實、分析問題深入、解決方案可行，哪一項沒做好都會減分。
如果報告調查流於表面、資料不實，既無深入分析也無合理建議，純粹敷衍了事，那蘇錄也不會客氣的，肯定會給不及格的。
好在同年們都很認真，全都合格了……
最後一項是‘忠君與大局觀’，因為關乎立場站位，所以權重也是三成。
評分依據涵蓋學子們平日提交的各類報告、畢業設計中體現的核心觀點、討論政務時發表的見解，以及日常對國家困難的關注程度。
優秀的核心要求是堅定明確忠於皇上，真心關切大明眼下面臨的困難，考慮問題都能從國家大局出發，並表明願意為君分憂、為國解難的態度。
所以也不是那麼容易拿滿分的……尤其是最後一條，明確表態可能就意味著，要被派到最危險的地方去。不是誰都有這個勇氣的。
所有學子的最終成績加權折算後，只有總分超過九十，才能獲得優秀門生的誥命，同時得授銀質的天子門生印章。
其餘成績達標的同年，就只頒發普通誥命文書與銅質天子門生印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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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枚預製銀章單獨置於黃色的錦盒內，銀質溫潤，印側鐫刻雲龍紋，底部反刻著‘龍虎門生’四字，形制十分考究。
宏大的韶樂聲中，正德皇帝親自起身，將銀章逐一頒於三十六位優秀門生手中。
接過銀章的學子無不感激涕零，叩謝不已。這可是四品以上大員都不一定有的待遇啊！
頒發完畢，朱厚照又御音訓話道：
“此銀章乃朕親授，持章者享有密奏之權。日後爾等赴任各地，凡遇貪墨奸佞、民生疾苦、邊防隱患、宗室不法等事，皆可憑章密疏上達天聽，無需受層級掣肘。切記當以社稷為重、生民為念，不負‘龍虎門生’之名！”
三十六名學子跪地齊聲應道：“臣等遵旨！定不負陛下聖恩，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好，平身吧。”皇帝滿意地點點頭，待三十六位龍虎門生退下，又勉勵一眾普通門生道：
“你們也不必灰心，這銀章並非只頒發一次，三年後爾等任滿陛見，朕還會親自考教你們，只要能迎頭趕上，自然會給你們升格！”
“是！臣等定然加倍努力，爭取早日升格！”一眾普通門生轟然應聲，響徹金殿，燃起了熊熊鬥志！
除了誥命與印章，每人還得賜一面御筆親題的‘天子門生’匾——當然，皇帝僅親筆寫了一遍，所有匾額皆依此四字描刻而成，故而字跡毫無二致。
但這足以讓一眾新科進士欣喜若狂了……此匾既可高懸門楣彰顯榮光，更能世代相傳，一直光耀門庭。一想到自己百年之後，子孫後代仍會因這塊匾額為榮，新科進士們便紛紛暗暗發誓，定要倍加珍惜‘天子門生’的身份，絕不能玷汙這塊承載皇恩與家族榮耀的匾額。
果然如蘇錄先前所言，這幾樣看似簡單、惠而不費的紀念品，便足以換得新科進士們數年的忠誠與狂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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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業典禮後，皇帝賜宴。
照例還是由英國公代為主持，蘇錄則擔任副陪……其實朱厚照還挺想湊湊熱鬧，跟自己的門生們親近親近。
卻被蘇錄和張永好說歹說勸住了，這位爺高高在上的時候還好。可一旦近距離接觸，性子就太過活潑隨意，瞬間便沒了神秘感，跟家裡最皮的弟弟無二了。
若再喝點酒，更是直接擼袖子上桌，稱兄道弟、滿嘴髒話，全無人君之儀……所以只有保持距離，才能保持敬畏啊！
當然英國公來代替皇帝招待，已經足以讓龍虎班的畢業生們受寵若驚了。兩個月下來大家也混熟了，紛紛起身向老公爺敬酒，感謝他這段時間的照顧。
“哎，我照顧你們什麼，無非就是照顧你們的肚子。”英國公端著酒杯，大著舌頭笑道：“這段時間都吃好了嗎？”
“吃得可太好了。”眾進士紛紛笑道：“都胖了都。”
“哈哈哈，那就好，別二十年後想起來就說‘龍虎講堂吃了些啥啊？伙食費都讓英國公貪了’就行！”張懋高興地大笑道：“來來來，我再敬你們一杯，祝大夥鵬程萬里！”
“謝公爺！”眾人忙一起滿飲此杯。
蘇錄身為副陪，又是龍虎講堂的助教，自然也成為眾同年‘圍攻’的物件。
好在他是二郎灘出來的，雖然在家裡酒量很一般，但對付這些酒渣還是沒問題的。
他來者不拒，連喝了一斤多卻面不紅氣不喘，依舊沉穩若定，說話都不大舌頭。
這讓想把他灌個半醉，好套點兒內幕的同年們好生失望。
那也只能硬問了……
宴席過半，終於有人按捺不住，簇擁到蘇錄跟前，詢問下一步的去向……
按舊例，除了三鼎甲直接授翰林官職外，餘者參加館選，被選為庶吉士的，在翰林院繼續坐館讀書。
其他人則由吏部文選司，依殿試名次分撥到各衙門觀政。
具體方法是從現存名次最高者開始，吏、戶、禮、兵、刑、工部、都察院，各取二員;通政司、大理寺，各取一員，如此週而復始，直至最後一名。
進士觀政的任務，一是練習觀政衙門的政務，‘有錢穀者習錢穀，有刑名者習刑名’。
二者，不論在何衙門觀政，都要習學刑名，諳曉吏事，這是做官的基礎。
此外，還經常奉旨出差。這年月出差來回動輒一年半載，資深官員往往避之不及，但觀政進士們卻甘之若飴。因為可以順道拐回家探親呀！
富貴不還鄉，宛如錦衣夜行。
所以大家都盼著趕緊觀政，好回家風光一番呢。
ps.下一章估計得明早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