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九个月

2026.07.084,0199 分鐘閱讀

“德国会在这场战争中失败”。

姜旭一开始就很清楚。

德国唯一胜利的希望就在于施里芬计划。

小毛奇在马恩河撤退后对德皇说的那句话并非夸张:

“陛下,我们输掉了战争。”

他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战役,而是打赢这场战争的唯一路径。

此后四年的堑壕战,只是这场“注定的失败”缓慢而痛苦地兑现其预言。

当德国‘施里芬计划’的破产,这一套以时间换空间、以速胜避两线的国家生死赌局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几乎就已经注定了德国的失败。

德国失去了速胜的可能,战争从闪电战变成了阵地消耗战。

西线是法英的钢铁壁垒,东线是俄国的泥潭。

德军从此陷入“在西线吃土,在东线挨冻”的噩梦。

而这却是对德国最不利的一点。

德国本土缺乏石油、橡胶、钨砂等战略物资。

计划中的“速战”变成消耗战后,德国海军那支昂贵的、被德皇寄予厚望的公海舰队。

彻底沦为了巨大的铁棺材,被困在威廉港和基尔运河的泥沼里动弹不得。

英国人把北海变成了自己的内湖,用水雷和封锁线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德国的钢铁巨舰出不了港,出了港也回不来。

它们不再是威慑英国的利剑,而是吞食煤炭和钢材的无底洞,甚至连水兵们都开始在漫长的无所事事中滋长厌战情绪。

英国的海上封锁切断了德国的原料和粮食进口。

而这种世纪战争打到最后靠的就是这些,比的就是谁的人力多、物力资源多。

德国在总资源竞争中耗尽了一切,却还是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一步步陷入前线断弹、断油、断粮,后方饥荒、厌战甚至闹革命危险境地。

而英法却可以源源不断地从海外殖民地与其他国家获得战争的燃料,一步步将德国拖死。

而英国的英国的海上封锁更是一步步将美国拉入协约国阵营中。

一战爆发后,英国皇家海军封锁了德国,导致美国与协约国的贸易额激增,而与同盟国的贸易几乎中断。

美国向协约国大量出售武器、粮食、工业品,经济已深度绑定。

经济上,美国银行向协约国提供了巨额贷款,如果协约国战败,这些贷款极有可能血本无归。

因此在这多重利益捆绑之下,美国有着强烈的经济动机确保协约国获胜。

只要是一个正常的国家,就不会将筹谋压到同盟国身上的。

美国加入协约国,不是出于道义,不过是纯粹的国家利益罢了。

当美国于1917年参战,带来大量兵员、物资和财政支持,将彻底打破欧洲战场上的力量平衡。

但德国的失败不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而是从最开始的海上封锁开始的,从陷入堑壕战的消耗开始的。

德国天生的资源短板注定消耗战会失败,持久战从根源上就不利于德国。

而南华却有着和美国一样的天险。

东有太平洋,西有印度洋,两大洋护体的安全区域。

亚洲,也只有一个半工业巨人的日本,周边陆地看去,能打还没有一个。

即使是日本,离着东南亚的距离,在这个时代,跨海远征,也是一场灾难。

即使在一战未爆发之前,印度洋宽度达数千公里,欧洲想要远征南华,也是件能把国家打破产的军事行为啊。

更何况现在,等以后欧洲战场打完后,英法看着东南亚也是有心无力的局面了。

唯一缺点,人口与工业能力此时对比美国差太远了,但也是缩小版的美国地理了。

天险地理环境啊。

而这个问题,在日本开始与南华交手之后,也发现了。

东南亚战场简直天坑啊。

当初英法给出的东南亚巨大利益后,让整个日本上下都陷入了疯狂之中。

脑袋都还没有想清楚,直接就莽了上去。

结果一连串的失利,让日本开始难受了。

尤其是马德望与南华的无限制潜艇攻击之后。

但这就好比赌场,你将筹码压了上去,输了。

输红了眼,就一直想着把输了的给赢回来。

一步步将手中的筹码压上赌桌。

现在的日本就是一个赌徒,已经将大量筹码压到了赌桌上。

只能希望最后一把胜利,将输了的筹码一把给赢回来。

日本海军全力出动,于三月底开始袭扰炮击南华各主要沿海城市。

但在南华多大十几个岸防旅的有准备全力防备之下,日本海军造成的战果屈指可数。

作为最为核心的泗水工业区,日本海军连马都拉海峡、泗水海峡都进不去。

一个个水雷会教擅闯的日本军舰怎么做人的。

于西府外海防御的南华海军主力甚至在上百门200毫米以上的岸防炮的助阵下,于日本联合舰队爆发了一场半小时的海上交锋。

但混乱还是有的,南华大量渔船已经不能再出海了。

来往南华的中立国船只也遭到日本海军驱赶,导致南华成片橡胶产品、矿产资源、甚至武器弹药出口都受到了影响。

这不是个玩笑。

从南华与英法日互相宣战之后,南华几乎遭到了和德国一样的海上封锁。

但南华和德国不一样的是,南华甚至可以说的上是一个资源出口国,不像德国什么都需要进口。

就说天然橡胶。

战前,整个东南亚几乎占世界产量和出口的90%以上。

战后,南华控制了整个东南亚的产量,但十几万吨的橡胶产量,南华自身还不能完全消耗。

而欧洲各国深陷战争泥潭,对天然橡胶的需求猛涨。

天然橡胶应用场景太多了,各种轮胎、软管、橡胶封圈、防毒面罩等等等。

再加上其他的什么锡矿、钨砂等这些在战事都是紧缺的硬通货啊。

但英法等国和南华正处于交战状态,多方国际贸易陷入了停摆状态。

但他们的战略物资需要不会因此而变得少了。

那怎么办?

美国西班牙等中立国出手了。

战略物资的价格暴涨,美国这些中立国家的商人们看到了暴利机会。

美国等中立国的商船蜂拥而至,当然其中也有大量南华自己的影子船队。

在南华周边海域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态势。

英法日等国的军舰到处在南华周边海域巡航,但却有着大量悬挂星条旗的美国商船或者其他国家的商船。

源源不断的在南华海域活动,将南华的战略物资运出去,将南华需要的外汇和需要的物资运进来。

而他们却视若无睹,这是一种默契。

而此时日本海军的作为,引起了一大片中立国的不满。

其中甚至包括英法。

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种无奈。

因为他们对于这些战略物资也是需要的很啊。

日本海军这么一搞,对他们各种军用物资生产也是一种麻烦。

但日本海军怎么还会管你们呢,南华海军的潜艇部队都已经打到他们的家门口去了。

几乎每天都有日本商船被击沉的消息。

这对于此时还国力弱小的日本而言,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因此英法等国虽然不满,却也不好阻止日本的海上报复行为。

时间来到五月。

中南半岛的雨季开始来临。

在金边战场上,暴雨冲刷着湄公河两岸,双方的战壕变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泥河。

士兵们蜷缩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步枪用油布裹着,身体泡得发白,痢疾和疟疾开始在军中蔓延。

南华人的进攻却没有因为雨季而完全停止。

泥泞的地面限制了南华装甲部队的进攻。

他们开始转换了另一种方式。

他们开始像幽灵一样,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黑夜、暴雨、浓雾,都是帮助他们发起突然袭击的天然隐蔽物。

任何能见度低的时刻都是他们发动袭击的信号。

无声无息的摸哨,精准的迫击炮、狙击枪打击,然后消失在雨幕中。

“这根本不是打仗。”

日军第6师团的一个大队长在日记里写道,“这是被一群看不见的鬼魂慢慢放血。”

“这鬼地方。”

二等兵山田太郎把蓑衣往身上裹了裹,雨水还是顺着领口往下淌。

日本的后勤就是这么糟糕,根本没有考虑到东南亚的天气,连基本的雨衣都无法保障。

这些蓑衣还都是从本地人那里征集上来的,连每人一件都无法保障。

他已经连续四天没有干爽过了,脚趾缝里长了热带溃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旁边的老兵渡边一郎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前方那片雨幕。

雨太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渡边一郎不确定远处是否隐藏着什么。

“渡边前辈,”山田太郎凑过来,“今天会不会有动静?”

渡边没有看他,只是把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握紧了一些。

“每天都可能有。”

“可是雨这么大?”

渡边终于转过头来,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山田太郎一眼。

“就是因为雨大。”

那声音不大,被雨声和雷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但渡边一郎听见了。

他在这片战场上呆了几个月,对这种声音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几个月的交战下来,让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对面南华军队装备的迫击炮炮声。

“趴下!”

他一把将山田太郎按倒在战壕里。

三秒钟后,炮弹在战壕前方二十米处炸开,泥土和碎石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他们的竹棕斗笠上。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渡边一郎从泥水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

“迫击炮小组。

三个人,最多四个人。

打完就跑。”

对于南华的突袭战术,渡边一郎已经习以为常了。

南华第7师直属侦察营前哨,金边以北十五公里。

张少雄少校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在地图上画着一个个小圆圈。

每个圆圈代表一次成功的狙击或迫击炮袭击,圆圈旁边标注着日期、战果和弹药消耗。

这幅地图看起来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

过去二十天,他的部队。

南华军第7师直属侦察营,在日军第6师团的正面防线上,累计实施了二百三十七次冷枪冷炮袭击。

击毙日军一百九十二人,击伤三百余人,消耗弹药不到两万发。

两万发弹药,在正规战场上,可能连一个机枪阵地都压制不住。

但在阮文雄手里,它变成了三百多个伤亡数字。

“营长”一个参谋走进来,“今天的统计出来了。

三个狙击小组报告战果,确认击毙七人,击伤十二人。

迫击炮小组报告摧毁两个机枪掩体,预估杀伤八到十人。

我方无损失。”

阮文雄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

“告诉各小组,明天继续。注意轮换,不要疲劳作战。”

“是。”

...

日本东京。

武富时敏对于东南亚战场上的日军困境一无所知。

日本人欺下瞒上的风气很重。

上下隔绝,内外两套话。

前线在流血,后方在歌舞。

前线的日军将领不会将真实情况上报。

因为这会影响他们的仕途。

而武富时敏对此也并不关心,他只是个文人。

作为大藏省的负责人,他更关心的是大藏省的金库。

从对南华的战争开始以来,东京大藏省的地下金库里,金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短短几个月,军费开支已经超出了全年预算的百分之六十。

打到现在,日本已经不仅需要承担东南亚战场的日军弹药补给,甚至还要供应已经打光所有弹药的英法联军。

每一发子弹都要从本土生产运送过去。

还有一个个阵亡士兵的抚恤金。

原本由进口国转为出口国的趋势被打断。

而收入呢?

是零。

英国人、法国人承诺的婆罗洲地盘还在南华人的手中。

武富时敏在几场会议说出了自己的评估。

而这评估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帝国的黄金储备最多还能支撑九个月。”

九个月。

在这个数字面前,所有豪言壮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南华的无限制潜艇战,正在成为日本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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