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观点转变

2026.07.084,0459 分鐘閱讀

1914年一战爆发时,中国民间和舆论界普遍称之为‘欧战’。

当时,中国上下都普遍持旁观态度,毕竟欧洲与中国远隔万里之遥,对东亚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正是这种态度,北京政府与1914年8月6日宣布中立。

其中《申报》的评论代表了国人的观点:“欧陆烽火虽烈,然战局不出欧洲,于我国无涉。”

形成了事不关己的态度。

直到1914年8月23日,日本以英日同盟为由对德宣战,对山东出兵,夺取德国在青岛的租借地。

这一事件,让中国各界开始意识到,这场‘欧战’的烽火,已经烧到了自家门口了。

《大公报》当时发出疾呼:“胶州湾事态已非欧战,实涉东亚全局!”从这一刻起,“欧战”这个地域性的称呼开始显得不合时宜。

“欧战已非欧战,实系二十世纪之大战。

此战不论结局如何,世界格局必将重划。

中国若不能于此乱世中自存自立,则四千年文明之邦,将沦为列强之附庸。

凡我同胞,岂能坐视?”

再加上中国旁边不远的东南亚也开始牵涉进入这场战争,已经开始报社发文称这场战争为“二十世纪之大战!”

国内舆论迅速转变态度,认清这场战争不可能和中国无关,开始密切关注欧洲战场和东南亚战场进程。

大量国内报纸开始报道欧洲、东南亚大战信息。

尤其1915年1月中旬,日本秘密向袁世凯政府提出秘密的‘二十一条’,试图将中国变成日本的独占殖民地后。

袁世凯秘密泄露相关内容,导致国内舆论爆炸。

1月下旬,《申报》率先披露了‘二十一条’的大致内容。

紧接着,《大公报》、《新闻报》、《时报》、《神州日报》等几乎所有有影响力的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相关报道。

舆论炸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日本乘欧战之机,欲亡我中国!”

“我四万万同胞,岂能坐视!”

一时间,全国上下群情激愤。

北京、上海、天津、广州、武汉、成都各大城市的学生、商人、工人纷纷集会抗议,抵制日货的浪潮席卷全国。

但在这一股抵制日本的风潮中,一种更冷静、深层思考的声音,也开始在舆论上浮现。

他们开始算计这场战争,计算这场风暴的核心之一,日本的兵力,计算中国的机会在哪。

915年2月初,《东方杂志》刊发了一篇署名“沧江”的长文,标题赫然写着:

《日本南征与中国之机》

文章开篇便直言不讳:“日人乘欧战之机,北取青岛,助英法暹越,其势汹汹,似不可挡。

然以我国观之,日本此举,实为自陷泥潭。”

作者分析道:“日本此次应英国之邀,先入新加坡,以日本第18师团为先导,结果惨败,折损上万,残兵数千败退台湾。

后续又以日本第5、第6师团等部队,投入兵力不下于五万之众以应英法之邀请入法属东印度抗衡南华。

并听闻日本本土还在继续动员兵力,后续拟投入兵力不明,但猜测应当不少。

这支军队一旦深陷东南亚的丛林与山地,与南华等联军长期对峙,其后勤补给线将拉长至数千海里,兵力消耗将难以估量。”

文章最后有一段话,被后来无数人引用:

“日本全国可战之兵,不过三十万。

今既分兵驻守朝鲜、台湾、关东州,又出兵山东,复远征南洋。

其兵力已如撒网之蛛,处处分兵,处处薄弱。

一旦南洋战事不利,兵力损耗过重,则其所谓‘二十一条’之威胁,不过纸上谈兵。

届时,我中国之转机,或将到来。”

《大公报》随后跟进,发表社论《日人南征之背后》:

“日本何以敢向我提出二十一条?

以其兵强马壮、无后顾之忧也。

然今其大举南征,以数万精锐投入东南亚战场,是自树一敌于南洋。

此敌非南华,实乃其自身之兵力极限。”

第二日又从留学日本军官处得以补充。

“日本常备师团不过十七个,如今已动用三分之一以上于海外。

倘南洋战事迁延日久,兵力损耗过甚,则其国内空虚,将不攻自破。

彼时,我中国若再能坚持不屈服,则二十一条之危,或将不战自解。”

这些分析文章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大学讲堂上、报纸字缝里、茶馆闲谈中,“关注南洋”成了一种新的风尚。

人们开始如饥似渴地研究那些陌生的地名:新加坡、马德望、金边。

了解东南亚那场和中国密切相关的激烈战事。

冬天的北京,冷得像一块铁。

好不容易出了太阳,让天气暖和了一些。

下午时分,阳光照进胡同里,一面墙阴,一面墙向阳。

一条老黄狗蜷缩在墙角,晒着太阳,眯着眼享受着这股阳光的温暖。

偶然有行人路过,它才半睁开双眼看看,然后视若无睹地继续打盹儿。

或是感觉阳光偏移了,老黄狗翻滚了几下,翻到阳光下面,又继续享受着温暖的阳光浴。

李三两手拢入袖子走到胡同口的大树下,跟隔壁的韩老头打招呼道:“今儿这日头正好”。

韩老头回院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然后慢条斯理地从中取出象棋子,无奈说道:

“日头是好,就怕晒不了多久咯”。

李三放下一个小马扎,好奇道:“这话咋说的”。

“你是不看报还是怎么的?日本人提了二十一条,要亡咱们国,你不知道?”

韩老头把棋盘搁在树下的石墩上,慢悠悠地摆着棋子,头也没抬。

“知道知道,那谁不知道。”

李三从袖子里抽出手,帮着摆棋子,“满大街都在说这个,韩老头你还操心着这个呐。”

“报纸上不也说了吗,日本人就是虚张声势,日本人没有兵了。”

李三安慰着韩老头。

“但愿吧。”

韩老头叹着气,与李三对坐。

两人摆开车马炮,就在胡同口的大树下,在棋盘上展开厮杀。

树下很快又围拢一群观看下棋的老头,站在旁边围观还不过瘾,不时有人指点江山。

“哎哎哎,韩老头,你这炮跳错,本来都将军了,你这太浪费了”。

“还走马,人家炮都要来将你军了,非要别人堵死你的帅啊”。

“服了,你们这两个家伙,眼睛都不用的吗,浪费这么多好机会,车都不知道吃,两个臭棋篓子!”

显然这群老头不知道啥是观棋不语真君子,一个比一个叫的厉害,吵的烦躁的李三和看棋的都吵了起来。

就在这时,胡同口响起了报童的喊声:“看报看报!《京报》!日本南征再度失利南华!”

听到报童的喊声,树下有几个老头立即转过身看过去。

韩老头也推开围观的人群,从怀里掏出几文铜板。

“那小孩,我这里买一份”。

等韩老头的报纸领到手,一个看棋的老头占了他的位置:

“韩老头,你慢慢看报纸去,这象棋给我下一把”。

韩老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位置已经被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拿着报纸退到一边,靠在墙根下,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几个没挤进棋摊的老头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真的假的?日本人又输了?”

“别急,等我看看先”。

韩老头靠在墙根下,把报纸凑近了看。

他的眼睛不好使,看小字费劲,得把报纸举得远远的,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一边看一边念了出来。

韩老头是前清的读书人,只是考了好些年也没有考上秀才。

后面没有办法了,只能做点小买卖讨生活。

如今年纪大了,大儿子接了班。

“日本派遣军于法属东印度马德望地区遭遇南华军重创,第5师团被围歼,师团长大谷喜久藏中将被击毙....”.

他念得很慢,声音断断续续的。

“师团长?

中将?

是多大的官啊?”

一个穿着黑棉袄的老头瞪大了眼睛问道。

“应该跟咱们的督军一个级别吧”。

韩老头向他解释着,然后继续念下去。

“马德望一役,南华军以优势兵力合围日军,激战三昼夜,全歼日军第5师团主力,毙伤俘敌逾万。

师团长大谷喜久藏中将于突围途中被击毙,残部数百人溃散........”。

“这是大捷啊!”有人喊了一声。

“南华这又是把日本人的一个师团给吃掉了吧?”又有人问。

“我记得前些时候,不是说日本人的啥第18师团也在新加坡差点打光了吗”。

“是啊,报纸上都说了,日本人就十几个师团,这一两个月日本就快打光了两个师团吧”。

一个老头不确定地问道。

“韩老头,”旁边那个穿黑棉袄的老头又凑过来,“你说,日本人这下是不是该老实了?”

“报纸上不说日本人就这么点兵力吗,说啥南洋战事打的越久,日本人就咋的...”

旁边的张秀才见他半天说不出个啥来,直接开口:

“《东方杂志》上写的,日本全国能征善战的兵,拢共不过三十万,常备师团就十几个,现在已经损失了两个了,十分之一的兵没了,懂吗?”

“而且,听说南华也有几十万军队呢,日本人短期内应该是没办法结束东南亚的战争了”。

“那二十一条,他们还敢硬逼吗?”

人群里有人迫不及待追问,周遭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韩老头。

“现在应该不会”。

张秀才说道:“前面,他们是看着欧洲列强开打,顾不上我们这边了,才敢狮子大开口,但是现在他们现在在南洋那边战事不顺,没有解决南洋之前,是不会,嗯,逼我们的”。

“这南华是真厉害啊,听说他们才建国没有多久,就能和英国、法国、日本这些强国掰腕子了啊”。

同一时间,北京的大学里面,学生们也兴奋得像炸了锅。

“第5师团,那是日本的老牌师团啊!”

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袍的男生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他叫陈绍禹,历史系的,平时就爱在课堂上跟教授抬杠,是出了名的激动派。

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里那份《京报》,报纸被他甩得哗哗响。

“日俄战争的时候,第5师团打过辽阳,打过沙河,打过奉天,是乃木希典带过的部队!

这样的王牌师团,被南华给围歼了,师团长都被打死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日本人没那么可怕。”

坐在窗台上的一个瘦高个儿男生接了一句。

他叫周作霖,英文系的。

“北京政府就是软弱,卖国政府”。

陈绍禹冷哼一声,把报纸啪地拍在桌上。

“看看南华,同样是华人政府,他们敢于和英法日几国开战,并且打赢了。

咱们呢?

二十一条都骑到我们脖子上了,咱们就应该学学南华”。

“话不能这么说。”

坐在角落里一个穿灰色棉袍的男生摇了摇头。

“我们对南华什么都不了解,光知道人家打赢了,可人家是怎么打赢的?

人家有多少兵?

这些一概不知,我们就光喊着学南华?”

陈绍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那就去南洋学!”

一个带眼镜的男生铿锵有力地说道。

“去学他们怎么练兵,怎么治军,怎么跟洋人打仗。

纸上谈兵有什么用?

真要有心,毕业了就往南边走,到南华去,亲眼看看人家是怎么干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话说得太直,太硬,硬到有些人觉得刺耳,有些人觉得热血上头。

“说得好!”

陈绍禹第一个拍桌子,“我毕业了就去南华!不,不等毕业了,要是能去,我现在就走!”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洋,在那片被赤道阳光烤得滚烫的土地上,南华的士兵们正在擦拭枪膛、整理装备,等待着下一场战斗。

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北京,在那些胡同和大学里,有一群和他们同样肤色的人正在为他们的胜利而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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