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阿瑜陀耶

2026.07.085,06911 分鐘閱讀

由于东南亚一切军政事务的顺利,姜旭最近睡得特别安稳,早上起来锻炼了半个小时,出了一身汗,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简单冲洗了下,换了身衣服下来,吃了一碗最爱的米粉与豆浆,才不紧不慢地上班处理今天的事务。

但仅仅过了一个晚上,曼谷的战局已经出现了重大变化。

昨日晚上七点,南华第一集团军的先头部队抵达曼谷西南郊区,与暹罗人的部队发生了短暂交战,战斗规模不大,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南华军在击溃了暹罗人的一个前哨步兵连队之后,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在郊区就地转入防御,等待后续部队跟上来。

但夜间曼谷城内人员调动频繁,多个政府机关和军方单位有大量人员和车辆进出。

当时情报人员以为只是正常调动,未做特殊报告。

但今晨最新消息显示,拉玛六世未出席暹罗军方原定于上午八时召开的作战会议,也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

其行踪不明。

姜旭看着情报部门整理出来的信息,抬起头,看向蒋柯。

“拉玛六世不见了?”

正在旁边的蒋柯闻言,谨慎地说道:

“情报部门还在核实,但截至目前,暹罗军方的作战会议推迟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开始,拉玛六世的侍从室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曼谷城内的电台、电话通讯明显增加了几倍,有极大可能拉玛六世已经秘密撤离曼谷”。

姜旭脸色一变,这可不是个什么好消息。

忙对着蒋柯、洪建树、彭万里等南华将校招呼:

“你们一起过来,看看电报探讨下,然后说说你们的想法,推测一下拉玛六世如果跑了,他应该跑去哪里”。

洪建树、彭万里连忙向姜旭敬礼,随后从姜旭手里接过电报,一起查看起来。

洪建树、彭万里两人还在思考时,蒋柯已经拿起指挥棒,走到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南半岛地图前,指向了曼谷东部区域。

“拉玛六世如果撤离曼谷,无非三个方向。”蒋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指挥棒在地图上轻轻点着。

“第一,向西,往缅泰边境方向,但此时拉玛六世应该不会如此不智,在明知北华属于我们盟友的情况下,继续往这走。

第二,向北,往清迈方向,大成府、猜纳府、素攀府这些都有可能,虽然北华已经出动两个师的兵力跨过边境进入清莱、清迈等地,但还未能威胁到这些地方。

第三,向东或东南,往法国人的地盘方向跑,从曼谷往东,渡过湄南河,经过北柳府,再往东走两三百公里,就能进入法属印度支那。

也可以在与法属东印度边境区域坐看曼谷战局变化,做下一步决定。”

顿了顿,蒋柯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认为拉玛六世向北走的可能性是最高,为什么呢?因为情报显示,暹罗人几大方面军的兵力依旧在向曼谷方向增援。

不同于我们与世界各国,暹罗是是君主专制国家,拉玛六世作为暹罗国王,绝不会允许自己距离自己的军队太过遥远。

忠诚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而发生变质的。

而且拉玛六世对于军队的控制力也未必那么强,不然也不会发生12年那场宫廷政变了。

再加上,暹罗已经在南部边境大败,损失了数万兵力,他现在又怎么会放心他手下的部队,一旦发生兵变,他这个国王的位置未必坐得稳”。

洪建树赞同地点点头说:

“目前暹罗分成五大军管区,南方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曼谷方面当前已经集结了暹罗人的中央作战群,东北军区,东部军区十多个师的兵力”。

“从种种情况来看,拉玛六世前往中东部更利于直接掌控曼谷这支暹罗最大的作战集群”。

姜旭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不管拉玛六世,毕竟当前最主要的还是歼灭当前曼谷的这支庞大的军队。

“给第一集团军下令,抽调一个师,搞大穿插,直接插到敌人的后方素攀、大城府等地,切断其与暹罗北部军区的联系”。

姜旭的手指从曼谷的位置出发,向西偏北方向划了一道弧线,穿过佛统府,一直延伸到大成府一带。

那道弧线不长,但一旦实现,整个曼谷地区的暹罗军队将被拦腰斩断。

南边的部队退不回去,北边的援军过不来,东西两侧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十多万人,被被围困在湄南河三角洲这片狭小的平原上。

“不管拉玛六世跑去了哪里,不管他是在阿瑜陀耶还是在法国人的地盘上,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的军队还在曼谷。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追着拉玛六世的屁股跑,是把他留在曼谷的这十多万人吃掉。

吃掉了这十多万人,暹罗就没有多少成建制的军队了。

到那个时候,即使拉玛六世还在,但他手里没有兵,只能被我们到处撵着跑。

当然能抓到这家伙最好,对于暹罗临时的稳定还是有一定作用,但是没有也行,大不了在乡间和他们打治安战,一步步清缴地方残余势力。”

东南亚的土著也多,刚好在清理消耗消耗。

很快命令就传到到前方。

夏启元不敢怠慢,命令第2师执行穿插任务。

张志远接到命令时,他的第2师正驻扎在曼谷西南郊外的一片橡胶林里,士兵们靠在卡车旁边,啃着馒头,等着下一步的命令。

从边境一路推到曼谷,第2师虽然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但连续几天的急行军也让士兵们疲惫不堪。

可命令就是命令,电话那头夏启元的声音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四个字,马上出发。

“全师集合!”张志远放下电话,转身对身后的参谋吼道,“目标大成府,二十分钟后出发!”

整个橡胶林在那一刻炸开了锅。发动机轰鸣声此起彼伏,卡车从树荫下驶出,在公路上排成一条长龙。

士兵们跳上车厢,步枪夹在两腿之间,钢盔戴得端端正正。

有人还在啃着没吃完的干粮,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往水壶里灌水,有人靠在车厢板上闭着眼睛,趁着出发前的最后几分钟再眯一会儿。

在暹罗人的阵地边缘,大量装载着第2师官兵的卡车就从暹罗人的眼皮子底下,从曼谷西郊开过,向着暹罗人的大后方而去。

那些卡车一辆接一辆,在土路上扬起漫天尘土,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几公里都能听见。

暹罗人的哨兵站在战壕里,看着那支长长的车队从他们阵地边缘驶过,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那些墨绿色的卡车,看着那些蒙着帆布的车厢,看着那些车顶上架着的机枪,看着那些在尘土中若隐若现的卡车。

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到中午,第一集团军正式开始进攻。

第5师和第6师从曼谷西南方向同时发起攻击,炮火准备持续了三十分钟。

105毫米榴弹炮和155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弹越过暹罗人的前沿阵地,落在他们的纵深地带,炸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

75毫米山炮抵近射击,一发接一发地打在暹罗人的工事上,将那些沙袋掩体一个个掀翻。

暹罗人仓促还击。

但他们的火炮数量不多,且射速缓慢,炮弹落在南华军的进攻阵地上,炸起几团尘土,很快就哑了。

因为几分钟后,南华军的重型炮弹就落了下来,把那些老旧的克虏伯火炮连同炮手一起掀翻在地。

炮火延伸之后,步兵开始冲锋。

南华军的士兵们从出发阵地跃起,呈散兵线向前推进。

轻机枪手冲在最前面,冲锋枪手紧随其后,步枪手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援。

装甲车从侧翼迂回,用37毫米短管炮和重机枪清扫那些还在抵抗的火力点。

暹罗人的防线在南华军的多路夹击下开始松动,先是局部的溃退,然后是整条战线的动摇,最后是全线崩溃。

到了下午三点,第5师已经突破了暹罗人的第一道防线,正在向第二道防线推进。

第6师在右翼也取得了进展,击溃了暹罗人一个团的抵抗,占领了两个重要的支撑点。

暹罗人在曼谷西南方向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溃兵开始向城内撤退。

张志远的第2师在出发后的第三个小时就绕过了佛统府。

他没有按照夏启元的建议从城外绕过去,而是直接穿过了佛统府的城区,不是因为他不听命令,是因为他到达佛统府的时候,发现城里的暹罗军已经跑了。

那些驻守佛统府的暹罗兵在得知南华军正在逼近的消息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就丢下了步枪和军装,混进了逃难的百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师的汽车从佛统府的主街上开过去,街道两旁的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的是一辆接一辆的卡车,扬起的尘土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黄色。

车队没有在佛统府停留,继续向北推进,朝着大成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成府距离佛统府不过几十公里,以汽车的速度,一两个小时就能到达。

张志远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地图,心里在算时间,天黑之前,他的先头部队就能抵达大成府郊区。

到那个时候,曼谷城下的暹罗军就会发现,他们的北撤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而后方的曼谷方向,炮声还在继续。

第5师和第6师以及第4师的进攻还在推进,暹罗人的防线还在崩塌,溃兵还在向后跑,又被人拦下来,在后方重新组织,投入新的防线。

大成府,即阿瑜陀耶,暹罗旧都。

刚到大成府还没有多久的拉玛六世躺在行宫二楼的一张硬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

床板太硬,枕头太矮,窗外的虫鸣太吵,又或者,根本就不是这些原因。

他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却仍然无法入睡。

随从们轻手轻脚地在走廊里走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几乎没有合眼。

凌晨时分专列才驶入大成府的站台。

火车停稳的那一刻,他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官员和侍卫,连像样的仪仗都没有。

换作从前,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怠慢。

但他当时没有发作,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只是下了车,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轿车,一路沉默地来到了这座旧都的行宫。

这座行宫他许多年没有来过了。

墙壁上的金箔剥落了大半,柚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年久失修的霉味。

随从们忙着铺床、点灯、烧水,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些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进进出出,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是暹罗的国王。

他本应在曼谷的皇宫里,坐在那张镶嵌着宝石的御座上,接受群臣的朝拜,指挥军队保卫都城。

可他现在却躺在大成府行宫这张吱呀作响的硬木床上,像一只被赶出巢穴的老兽,躲在这座旧都的角落里,等着天亮。

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不是侍从那种轻手轻脚的步伐,而是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带着某种急迫意味的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顿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克制的敲门声。

笃、笃、笃。

拉玛六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木质雕花,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

副官站在门口,军帽捏在手里,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报告这个消息。

“什么事?”拉玛六世没有起身,声音不大,但很冷。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陛下,前线急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国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拉玛六世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南华军一部从佛统府方向出发,正沿公路向大成府逼近,先头部队....,已距城南不足二十公里。”

行宫里安静了一瞬。

拉玛六世慢慢坐了起来。

他穿着昨天的制服,衣领微敞,领带不知被丢在了哪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毫无意义,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做什么。

“二十公里?”他确认了一遍.

“是,陛下,这是沿途的地方部队上报的。”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南华军利用汽车推进很快,沿途没有受到有效阻击,佛统府的守军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拉玛六世没有再问。

他不需要问,他猜得到,佛统府的守军跑了。

就像南部的那些部队一样,像曼谷城外那些溃兵一样,像他身后的许多“忠诚的将士”一样。

听到炮声就跑,看到敌军就跑,甚至只是听到“南华军来了”这四个字就跑。

要不是这些,他也不会跑到这里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户,旧都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湄南河上湿润的水汽,带着远处佛塔尖顶上鎏金铜瓦被晨光照亮的微光,带着街道上稀稀疏疏的行人和粥摊上飘起的白烟。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像是战争从未发生过。

但二十公里外,南华军的装甲车正在向这里驶来。

拉玛六世的心里一片悲哀。

“我们去华富里。”

没有过多的话,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整个行宫的人忙碌起来,十几名随从护卫着拉玛六世向着火车站等待的专列赶去。

拉玛六世在侍从的簇拥下从行宫后门出来时,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跑了。

不是士兵,是平民。

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去的,但整座城仿佛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卖小吃的小贩丢下了推车,布店的老板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货物,一个老妇人拎着两个包袱站在路口,茫然地看着南边的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专列停在站台上,车门的台阶已经放下来了。

拉玛六世几乎没有停顿,几步跨上了车厢,身后的侍从和几位随行官员鱼贯而入。

副官最后一个上车,他站在车门口,朝站台上张望了一眼,然后大声喊道:

“开车!”

汽笛长鸣。

车轮开始转动,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站台上的几根水泥柱子从窗外飞速后退,佛塔的金顶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线条,整座大成府在车窗的方框里迅速缩小,像一幅被谁用力卷起来的地图。

过了大约十分钟,副官轻轻敲了敲包厢的门框,走了进来。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接到电报,南华军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大成府南郊。

如果,如果我们再晚走二十分钟.....”。

他没有说下去。

拉玛六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的。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华富里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

“已经通知过了,陛下,华富里守军会派一个连到车站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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