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新柔长堤
此时防守的日军第24旅团绝不好受,在第2师第一波冲锋尚未发起之前。
就已经被第2师配属的重炮与山炮、迫击炮凶猛、密集的炮火炸得魂飞魄散,混乱不堪。
等南华军长达四十分钟的炮火打击好不容易停下来,还不等日军有喘息之机,第2师的南华士兵立刻发起猛烈冲锋。
十多分钟,前线各部队的求援求援电话像雪片一样飞进第24旅团的指挥部。
“旅团长阁下!佐藤大队急报!前沿阵地失守,退守第二道防线,伤亡过半!”
“中村中队联系不上了!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十五分钟前,他们说南华军已经冲进了战壕!”
“左翼松本大队请求增援!南华军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在向他们侧翼迂回,如果不增援,左翼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这一连串的坏消息几乎让第24旅团长山田良水少将破防,急的破口大骂前线指挥官。
但又不能不管,将预备队顶上去的同时将武吉知马防线的战况上报师团。
接到24旅团的电报,师团长神尾光臣信心动摇了,新山、兀兰段的惨烈攻防就让他无比震惊了,最开始对面的南华陆战队防守如同一块巨大的钢板。
即便英日联军一次次发起冲锋,尸体堆积如山,也不能将他们赶下海,反而在随后的反击中造成第18师团更大的伤亡。
如今24旅团发来的电报来看,24旅团伤亡也不会小。
此时,神尾光臣也不得不承认,南华的军队绝不比日本差,阵地前沿密密麻麻的双方士兵尸体和不断抬下去的血肉模糊的伤兵就是明证。
前线部队上报来的都是坏消息,种种消息都显示新加坡恐怕未必能够守的下去。
第18师团指挥部内满是各级将佐急躁不安的脸庞,无法掩盖的惊恐氛围在弥漫。
巨大的伤亡让所有人心惊胆跳,叫苦不迭。
然而,军令如山,大本营的命令是必须在坚守新加坡十天到半个月的时间,等待本土第5和11两个师团的援兵到来。
这一命令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参谋总长长谷川好道大将认为这是日本向西方盟友展现实力的关键战场。
他在电报中着重强调,此次坚守绝非单纯的战略牵制,更要向英国盟友彰显大日本帝国陆军的强悍战斗力。
英日虽然此时是是盟友,即便日本击败过俄罗斯,可英国方面始终对日本陆军心存轻视,认为日军不过是“东亚弱旅”。
此次坚守新加坡的意义,就是要打破这种偏见,在盟友面前打出日军的威风,绝不能丢大日本帝国的国体与颜面。
为战争胜利后,日本争取取更多利益与国际话语权的关键筹码。
为战后瓜分南洋利益、继承德国在远东的殖民遗产奠定基础,进而在战后国际格局中争取更重的话语权,摆脱长期以来被西方列强轻视的地位,真正跻身世界强国之列。
他进一步指出,英日同盟虽为当前合作根基,但唯有日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才能在同盟中占据主动。
在战后谈判桌上争取到更丰厚的利益,无论是南洋的资源控制权,还是国际事务中的话语权,都需靠今日的血战来换取。
电报末尾,他更是态度强硬地警示,若第18师团未能守住防线、延误援兵时机,不仅是战略上的失败,更是丢尽帝国颜面、断送战后发展机遇。
师团长及各级主官,一律以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诸君。”
“长谷川大将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了。”
神尾光臣开口。
“第18师团,自明治三十七年建军以来,未曾有过败绩。
今日,我们别无退路,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把南华军挡在武吉知马与新山、兀兰段,保住新加坡,等待援军的到来。”
他猛地抽出军刀,重重拍在地图上,刀鞘撞击桌面的巨响震得茶杯乱颤。
“命令。”
“通知各部防线决不能后退,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给我守住阵地。”
“嗨伊!”第18师团内一众将佐猛地低头。
“炮击!隐蔽!”
“轰轰轰!!!”
密集的炮弹,自天而降,一阵爆炸声后,日军松本大队剩下的防御工事被激烈的大口径炮弹爆炸造成的声浪掀飞。
炽热的大地上,到处是敌我战死士兵的尸体,浑身是血与硝烟的三团二营三连上百名士兵,在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中,穿过浓烈的烟幕。
在漫天落下的泥石中和冲锋号的鼓励下,飞速向着日军松本大队防线逼近,一举杀入松本大队防守阵地。
“哒哒哒!”
经过一天的激战,武吉知马外围的第24旅团日军基本上被肃清,第24旅团长山田良水收缩防线,沿武吉知马山脊布防防守。
与此同时,第3师打通与新山、兀兰段的登陆部队联系通道。
无数轻重火炮沿着已经修复的新柔长堤,运送到新加坡北岸,增强新加坡北岸南华军的进攻力量。
新柔长堤横跨柔佛海峡、连接马来亚柔佛新山与新加坡兀兰的唯一陆路通道,战前英军全线推入新加坡后,工兵炸毁长堤,造成了一段数十米的缺口。
南华工兵连日抢修,一天多时间便架起了临时便桥,供步兵与骡马通过,三四天时间基本修复,重炮与补给车队顺着长堤从新山源源不断驶入新加坡北部。
南华军依靠这条大动脉,兵力与重装备源源不断的进入新加坡北部,连夜为明日的大进攻积蓄着力量。
武吉知马山脊上,日军第24旅团的残部在暮色中紧张地加固着工事。
他们知道,南华军不会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更猛烈的进攻就会到来。
而在山脚橡胶园内的战地医院内,林文庆刚刚缝合完第七个伤员的血管。
手术台是一张拼起来的门板,酒精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他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名轻伤员拦住一名正路过战地医院的通讯员:
“兄弟,前线打的怎么样了?”
通讯员一边跑一边大声回答:“武吉知马外围已经肃清,日军外围防线全部被攻破!”
欢呼声隐约到手术室。
林文庆正在给第八个伤员清理伤口。
他听到外面的喊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缝合。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但他手里的针线,走得比之前更稳了,这样真的挺好。
暮色从武吉知马山顶漫下来,像一层灰色的纱幔,缓缓覆盖了整片橡胶园。
山脊上的日军阵地在暗淡的天光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偶尔有一两颗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短暂地照亮山坡上那些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泥土和横七竖八的树干。
枪声稀疏了,炮声也停了,战场进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是和平的安静,而是两头野兽在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安静。
第2师师部指挥所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韩骁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很久。
他的军装皱巴巴的,领口解开,袖口卷到手肘。
参谋和通讯兵在他身后轻声传递着当天的战损数字和弹药消耗报表,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副市长章胜千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面潮湿的泥土气和淡淡的硝烟味。
“师长。”
“说。”韩骁没有回头。
“一团的伤亡数字报上来了,阵亡一百六十二人,伤三百七十一人。
三团的数字还没报全,但估计比一团只多不少。”
韩骁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师,一天,伤亡超过五百人。
这是他从登陆马来半岛以来打过的所有仗里,单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而这还只是外围阵地。
真正的硬骨头,武吉知马山脊上的日军主防线,他还没开始啃。
“日军那边呢?”他问。
“日军第24旅团至少被打残了两个大队”。
“佐藤大队和松本大队基本上失去了战斗力,中村中队全军覆没。
山田良水已经把残部全部撤到山脊线上了,预备队也顶上去了。
保守估计,他们今天的伤亡不会低于一千人。”
韩骁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些标注日军防线的红色标记,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
“两倍。”他说。
“什么?”
“我们伤亡五百,他们伤亡一千人,刚刚好两倍。”韩骁的声音很平,也很淡然,
“攻防战,进攻方的伤亡如果是防守方的一到两倍,算是正常的,我们今天打了一比二,不算亏,甚至血赚。”
他顿了一下。
“但明天就不一样了。”
副市长章胜千没有说话,他明白韩骁的意思,明天打的是日军的山脊防线,而且是仰攻。
日军居高临下,重机枪火力可以从上往下横扫,易守难攻,明天会很难。
“炮兵那边呢?”韩骁转向通讯参谋郑泓。
“谷团长报告,其重炮团下辖的36门105mm榴弹炮、12门155mm榴弹炮已经全部进入阵地。
后方运输部队正日夜加急输送炮弹,明日天亮之前,足以囤积齐两至三个作战基数的弹药,完全能够满足明天炮火作战需求。”
韩骁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条横亘在武吉知马山脊的日军防线。
山脊线像一道天然的城墙,将新加坡的西北腹地与东南市区截然分开。
日军第24旅团的残部就缩在那道山脊上,依托着战前英军修筑的永备工事和连日抢筑的野战工事,把每一处制高点、每一块岩石、都变成了杀人的火力点。
但幸好日军的重机枪数量不足,远低于南华军的水准,这也南华军的优势所在。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的山脊线上画了个圆圈。
“明天凌晨五点三十分,炮兵开始火力准备。
谷团长的重炮营、师属炮兵团、团属山炮连、迫击炮连,所有能打响的火炮,全部参与。
火力准备时间,嗯,六十分钟。
这一个小时里,我要让山脊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翻一遍,让每一个活着的日军士兵都缩在工事里抬不起头。”
旁边的参谋拿着笔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六点三十分,步兵发起进攻,三团主攻左翼,一团的二营和三营配合进攻中央,二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说完,韩骁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各级军事主官。
“各团回去后,连夜组织连以上指挥员到前沿查看地形,明天进攻的路线,每一段坡面,每一个可以隐蔽的位置,都要给我死死记住。
这些关系到明天你们下属的士兵伤亡”。
“是!”
几名军事主官齐声应道。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指挥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台的滴答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