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战局
他抬起头，对参谋长和作战参谋们说：
“命令，一，第4师连夜部署，将伤亡较大的部队后撤整补，抽调尚完整的营团。
加强结合部及前沿要点的防御，特别是无名高地，必须增兵，补充弹药、食物和水！
告诉成大龙，高地就是钉子，必须钉死！”
“二，第5师、第44师务必加快进攻速度，于明日晚上之前彻底歼灭被围英军！”
“是!”
命令下达。
寂静的夜晚被另一种紧张所取代。
无名高地上，成大龙收到了团部转来的师部命令，以及一支百余人的补充兵和十几大箱弹药、十几桶清水。
“兄弟们，都听到了吧？”
成大龙的声音在高地微弱的火光下响起。
“英国佬明天要跟咱们玩命了。
这高地，咱们死了这么多兄弟才拿下来，它就是咱们的眼睛，咱们的炮台基座！
师长说了，钉子，必须钉死！
我成大龙把话放这儿，我就在这高地上，只要还有一口气，英国佬就别想上来！
各连排，检查武器，分配弹药，加固工事，特别是防炮洞！
后半夜，轮流休息，保持警惕！”
士兵们无声地行动起来，疲惫的脸上重新露出坚毅。
他们知道，最难的时刻可能还没过去。
夜色最深时，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即将到来。
空气中，硝烟和血腥味似乎被晨风吹淡了些，但一种更加浓重、仿佛凝结般的杀意，却在兴实达东部战场上空弥漫开来。
尖利的哨声，在兴实达后方的重炮群阵地上生生响起，令旗兵双手高举，严阵以待，半分钟后，随着令旗兵手中两面信号旗果断落下。
整个重炮群数十门各类重炮，以及附属的近百门小口径山炮爆发出阵阵怒火，白色硝烟霎时弥漫。
“轰！轰！轰！、、、”
炮击声接踵响起，炮弹尖锐的呼啸着砸向被围的英军阵地，在天空中带出一道道美丽的白色弧线。
“轰隆！轰隆！”
爆炸声在第21步兵师的阵地上接连爆炸开来，石块、泥土、残叶、断木冲天而起，伴随着腾起的浓浓硝烟。
翻卷直上，遮天蔽日，英军几处阵地皆如地震般连续晃动，爆炸激起的热流，将漫山遍野的树木野草，及英军修建的防御工事掀飞。
二十分钟的猛烈炮击后，等待已久的第5师、44师官兵迅速就位。
“冲啊！”
无数端着冲锋枪的士官冲在最前面，踩着间隔几十米的弹着点发起如潮水般汹涌的攻势。
与此同时，无名高地。
整个高地，已经被英军的炮火彻底覆盖，一个个巨大的爆炸波浪在高地散开，浓烟如巨柱般贯穿天地，火光染红了半个天际。
英军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将地面炸出一个个狰狞的伤口，整座高地都被削平了几分。
“全体准备！”
听着炮声的渐渐停歇，成大龙高声嘶吼着。
高地上，反斜面的士兵从浮土中爬出，抖落身上的泥土，抓起步枪，冲进已经被摧毁的残破不堪的战壕。
阳光穿透厚厚的浓烟，星星散散的洒在阵地上。
他们知道，英国人要上来了。
英国人的第7步兵师，在这个小小高地上，投入了两个营上千兵力，进攻的英军指挥官将这两个营，分成了三个进攻波次，开始向高地前进。
高地内的地下指挥所内，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英军发起进攻，兵力约千人左右！”
“我部请求炮火支援！”
营长成大龙，左臂缠着绷带，这是他昨日冲锋被弹片误伤造成的伤口。
望远镜里，英军的冲锋队列越来越近。
“五百米！”
“四百米！”
“咻咻咻！”
十几发炮弹精准的落在了冲锋的英军队列中。
“轰隆！轰隆！”
爆炸的气浪狠狠掀翻前排的英军士兵，血肉与尘土混在一起飞溅，原本整齐的冲锋队列瞬间被撕开几道缺口，惨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
未被波及的英军士兵短暂慌乱后，在军官的厉声呵斥下，重新聚拢队形，举着步枪，弯腰弓背，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这是后方的75mm山炮炮兵支援到位了。
“三百米！”
成大龙猛地放下望远镜，左臂的绷带被扯动，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对着电话嘶吼：
“请求炮火延伸射击！覆盖二百五十米处，拦住他们的后续梯队！”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回应：
“收到！炮火即刻到位！”
话音未落，远处的己方炮兵阵地再次轰鸣，几发炮弹精准落在英军冲锋队列后方，形成一道火墙，将英军的后续支援死死挡住。
前排的英军陷入孤立，却依旧没有退缩，他们依托弹坑掩护，向高地发起零星射击，子弹呼啸着掠过战壕，打在断木和岩石上，溅起阵阵火星。
“弟兄们，稳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成大龙沿着战壕快速奔走，拍着士兵们的肩膀，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等他们靠近，打他个措手不及！”
士兵们紧咬着牙，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死死盯着山下逼近的英军，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同仇敌忾的决绝。
他们中，有的手臂被弹片划伤，有的腿部中弹，却依旧坚守在战壕里，紧紧攥着手中的步枪，那是他们守护阵地、为弟兄们报仇的唯一武器。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英军越来越近，清晰可见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以及手中举着的刺刀，寒光在硝烟中闪烁。
“打！”成大龙猛地挥下手臂，厉声怒吼。
刹那间，高地上的枪声骤然响起，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朝着英军猛射而去。
“哒哒哒！砰！砰！”
前排的英军猝不及防，纷纷中弹倒地，后面的士兵见状，立刻卧倒在地，依托弹坑展开还击。
双方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无名高地。
一名年轻的士兵，肩膀中弹，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他咬着牙，没有退缩，只是简单用布条缠住伤口，继续举枪射击。
直到又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胸口，他才缓缓倒在战壕里，手中依旧紧紧攥着步枪，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英军。
成大龙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抓起身边的一挺轻机枪，架在战壕边缘，对着英军疯狂扫射，
“弟兄们，顶住！”
双方都在争取时间，英国人想要解围救出被围的第21英印师，北华想要彻底围歼第21英印师。
英军的空中侦察机在双方交战区域一直盘旋着，看着被围的几处英军阵地范围在不不断的缩小。
当这份绝望的情报传递到英印军总指挥部后，进攻无名高地的英军第7师彻底陷入了疯狂。
在英国军官的指挥下，他们不再顾忌伤亡，不计代价地发起一波又一波更猛烈、更密集、更快速的冲锋。
如同疯魔一般，朝着这座尸山血海般的高地，悍不畏死地扑来。
对于心生怯意、想要后退的印度征召兵，英军督战队更是毫不留情，枪口直指溃兵，稍有迟疑便直接开枪镇压，用血腥手段逼着他们往上冲。
高地上的战局早已白热化，硝烟笼罩四野，弹片横飞，战壕内外尸骸枕藉，鲜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师长！我部伤亡过半，急需要援军！”
铁汉子成大龙也顶不住了，电话筒中的声音带着哭泣。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成大龙，你给我听着，就是打到最后一个人，高地也不能丢！这是死命令！给我钉死在那里！”
电话那头，第4师师长的声音同样嘶哑，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背景里是同样激烈的枪炮声和嘈杂的人声。
成大龙握着话筒的手因为失血和用力而剧烈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硝烟、血腥和焦臭的空气灼烧着肺叶，却让他濒临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
“是！师长！我部誓与高地共存亡！”
他扔下电话，踉跄着冲出低矮潮湿的地下指挥所。
外面的景象宛如地狱绘卷。
高地上能称之为工事的东西已经寥寥无几，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燃烧的断木、扭曲的金属和层层叠叠、姿态各异的尸体。
活着的士兵蜷缩在弹坑边缘、尸体堆后、任何能提供一丝遮蔽的凹陷处，用通红的眼睛盯着山下，机械地装弹、射击、投弹。
枪管过热产生的青烟和射击扬起的尘土混合在一起，每个人看上去都像刚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英军的进攻确实陷入了疯狂。
他们似乎完全放弃了战术队形，只是凭借着绝对的人数优势和后方督战队的死亡威胁，一波接一波地向上猛扑。
尸体在山坡上铺了厚厚一层，后来者就踩着这些尚有余温的躯体继续冲锋。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不断有北华军士兵中弹倒下，但立刻有后面的人补上位置。
手榴弹的爆炸声几乎没有停歇，双方士兵经常在距离不过十几米的地方互掷手榴弹，爆炸的气浪和破片不分敌我地肆虐。
“弹药！手榴弹！谁还有手榴弹？！”
一个满脸焦黑的班长在战壕里嘶吼，他的轻机枪枪管已经打红，副射手正在拼命更换最后一个弹链。
“迫击炮！迫击炮组！打山腰那个机枪阵地！快！”
成达龙扑到一处相对完好的掩体后，指着下方一个正喷吐火舌的英军重机枪吼道。
仅存的一门81毫米迫击炮小组冒着横飞的子弹，艰难地调整角度，塞入最后一发炮弹。
而在后方，北华军的包围圈内，英军第15、21英印师最后的防御圈。
战火同样在激烈的燃烧着。
一道由爆炸和火焰组成的高达数十米的死亡之墙，在英军阵地前沿一步步向着英军纵深蚕食。
这是一道燃烧的、会移动的城墙，它所过之处，铁丝网化为齑粉，沙袋工事连同里面的守军被一同抛起、撕碎。
而在这道火墙的后方，北华军冲锋的大部队稳步推进，步步压缩，不给英军半点喘息重整的机会。
面对这般碾压式的炮火推进、步兵平推的弹幕徐进战术。
第15英印师师长菲尼克斯·格里芬已经是满是无力，作为一名英国没落贵族出身的职业军人，他没有像伊莱贾·斯通那样可耻的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而是临危接手两个步兵师的指挥权，并指挥15师大部跳出了包围圈内，并维持着包围圈的英军不陷入崩溃，其军事素养在同级军官中，已然算得上佼佼者。
“投降吧。”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无力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屈辱。
旁边参谋愣了一下：“长官？”
“投降。”
菲尼克斯·格里芬的声音大了一点。
“再继续打下去，也只是白白葬送士兵的性命，毫无意义。”
“传令下去，投降。”
菲尼克斯·格里芬再次重复。
不多时，一面象征投降的白色旗帜，从英军残破的阵地高地上缓缓升起，在硝烟与晚风里无力飘荡。
枪声渐渐稀落，炮火慢慢停歇。
兴实达东部战场，持续两天的惨烈厮杀，随着第15、21英印师举旗投降，北华军将战线推进六公里，结果已经确定。
即使第4步兵师防守的战线，战火还在惨烈持续，但整场战局的结局，已然无可挽回。
英国人在缅甸再度遭受一次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