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补充兵

2026.07.082,6616 分鐘閱讀

“听说英国人有很多大炮,天上有会飞的东西”。

“怕什么,我们也有炮,长官说了,好好打仗,立功了能当军官,成为人上人....”.

“我家来信了,说我表哥就在勃生当兵,然后就没有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别说了,睡觉了!”

岩温闭上眼睛,但那些关于勃生战役的模糊传闻,以及此刻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都让他无法安宁。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伊洛瓦底北部防线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对面的英国佬到底有多可怕。

在他那里,根本就没有英国人的踪迹,他也谈不上对英国佬有什么认知。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得选,就已经被塞进了军队中。

与此同时,在卑谬城内的北华军前线指挥部,关于这批新兵补充连队分配、武器装备配发、以及紧急开赴预设阵地的命令,正在油灯下被草拟和签发。

几天后,岩温和他的同伴们被分配到了在卑谬西南80公里处的兴实达驻防、休整的43缅兵师。

兴实达是缅甸伊洛瓦底省的城市与县治,位于伊江三角洲顶端,距仰光西北约 130公里,是缅甸西南部重要的农业港与交通枢纽。

控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北部要道,水陆转运节点。

其铁路连通仰光、卑谬、勃生,是仰光到卑谬、曼德勒防线的南段关键点。

如果这里失守,英军可从此向东威胁仰光,或向北威胁卑谬、曼德勒。

此时的兴实达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军事防御阵地。

刚下了一场大雨。

纵横交错、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战壕内,已经满是泥泞,加上太阳的炙烤,空气潮湿闷热,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岩温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副班长后面,背上除了一支沉重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以及原先分发的背包,

还多了一把旧的工兵锹,锹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心跳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内心满是对未知的惶恐,几乎听不清副班长压低声音的交代。

他们穿过一道道加深的交通壕,绕过用沙袋和圆木加固的机枪掩体,跨过临时铺设的、沾满泥水的木板,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防线突出部、相对宽敞的掩体前。

这是一个用粗大原木和厚土覆盖的掩蔽部,入口处挂着脏兮兮的防雨布,里面透出昏黄跳动的煤油灯光。

“山哥,新人,分你们班了,叫岩温,训练营刚出来,识点字。”

副班长掀开防雨布,朝里面喊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岩温的肩膀,力道不轻,没有介绍岩温是缅族的,因为没有必要,能到43师当兵的全是缅族。

能分配到43师的华人,最基本的都是排长起步了。

“跟着阿山班长,机灵点,别犯傻!”说完,便转身消失在黑暗的交通壕里。

岩温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汗湿的粗布军服紧贴在身上,冰冷黏腻。他犹豫着,不敢进去。

“杵着当门神?进来!”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岩温赶紧弯腰钻了进去。

掩蔽部里空间不大,挤了七八个人,或坐或躺,空气更加浑浊。

煤油灯挂在一根支柱上,照亮了一张张被硝烟、尘土和疲惫刻满的脸。

大部分人都闭着眼,但在他进来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审视、漠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新来‘菜鸟’本能的排斥和评估。

因为‘菜鸟’就意味着麻烦,什么都需要他们去教。

岩温的目光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靠着土壁、正用一块油石缓缓打磨刺刀的身影上。

那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脸庞瘦削,颧骨突出,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仿佛岩温的到来还不如他刺刀上的一处卷刃重要。

但岩温不知道为什么,能清晰感觉到,刚才说话的就是他,而且,当自己目光看过去时,对方握刀的手指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报…报告班长!新兵岩温,前来报到!”岩温鼓起勇气,用训练营里学来的、带着怪调的中文喊了一句,同时竭力挺直胸膛。

磨刀的身影,阿山。

终于抬起来头,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上下打量了岩温几眼。

“嗯。”

阿山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算是回应。

他放下刺刀和油石,用一块破布擦了擦手,指了指靠近门口、地面有些潮湿的一个空位。

“那儿,你的地方。背包放下,枪靠墙,锹放边上。”

岩温如蒙大赦,赶紧照做,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他感觉到周围其他老兵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我叫阿山,这个班的头儿,你叫我班长就行了。”

说罢,抬手随意指了指旁边的人。

“那是哥丹,机枪手,力气大,挨着他的是貌纽,副射手,眼神好,角落睡觉的是吴觉,以前是庙里帮工的,现在背弹药。

门口那个是昂季,耳朵灵,负责听动静。靠里的是吞敏和梭温,步枪手。”

被点到的人,有的对岩温咧嘴笑了笑,有的只是抬抬下巴,比如貌纽,有的依旧闭着眼,

那个叫昂季的年轻士兵则回过头对岩温飞快地点了下头,又继续看向战壕外边。

“我们班的规矩不多,就一条,记死。”

阿山看着岩温。

“老兵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好好学,好好看,别到处乱跑!”。

岩温连忙用力点头:“知道了,班长!”

“行了,知道就好”

阿山不再多说,重新拿起柴刀,继续那缓慢而规律的打磨。

洞内恢复了之前的氛围,只有灯花偶尔的噼啪、远处隐约的炮响、阿山手中磨石划过刀身的“沙沙”声,以及士兵们压抑的呼吸。

岩温抱着膝盖,坐在自己那点潮湿的“地盘”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壁。

他偷偷打量着阿山。

岩温不知道阿山以前是做什么的,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班长经历过许多他无法想象的事情。

“把你的步枪擦一擦!”

“战场上,你的枪就是你的依靠,油壶在那!”。

阿山头也不抬,忽然努嘴说道。

“是,班长!”

岩温赶紧拿起旁边的油壶和布,小心翼翼地开始擦拭。这个简单的命令,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至少,有事做了。

时间在沉寂与忐忑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有节奏脚步声。

一直关注外面的昂季立刻低声道:

“班长,应该是换哨的。”

阿山瞬间停下动作,柴刀“咔”地一声轻响,准确地插回腰间一个自制的皮套里。

他扫了一眼洞内:“哥丹,昂季,还有你,”。

他看向刚刚擦完枪、有些不知所措的岩温,“拿上家伙,跟我走。”

“是!”

岩温赶紧抓起枪和工兵锹,跟在那三个敏捷起身的身影后,朝着哨位走去。

路也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黑暗中,只有风声掠过铁丝网的呜咽,和更远处、隔着宽阔江面对岸传来的未知轰鸣声。

“别害怕,这里还不是前线呢,就简单的值班哨”。

阿山看着紧张的岩温笑着说道。

“啊!不是前线,我、我还以为这里就是前线,对面就是英国佬呢”。

说话间,岩温紧张地搓了搓手,这才发现,自己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远着呢,前面几十公里还有一道防线,英国人要过来,还有的打”。

阿山简单向岩温解释着。

“哦哦!”

黑夜无边无际。

遥远的江对岸,偶尔有探照灯的光柱划过天际,像巨兽不眠的眼睛。

岩温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英国人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但他知道,从现在起,自己的命运就和这七个人紧紧绑在了一起,在这条充满了泥泞、铁丝网和死亡气息的战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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