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草台班子

2026.07.083,0277 分鐘閱讀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当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结束,欧洲各国舒了一口气。

在所有人看来,欧洲列强维系均势平衡的努力,似乎终于开始显现成效。

在这片错综复杂、利益纠缠的棋局里,各方大国能一边借着调停、斡旋的名义疯狂捞取各自的地缘利益、殖民地利益。

又没有让战争全面失控,没有彻底玩脱这场大国博弈的游戏,本身就是这帮老牌列强最大的本事,也是最滑稽的现实。

但终日玩火,又怎么知道不会被火烧呢。

很快,巴尔干半岛的硝烟还未彻底散去,当欧洲各国拍手庆祝之时。

不久前,还是同盟的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希腊与黑山,共同携手并肩,将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帝国逐出这片土地。

本以为能共分胜利果实,却终究没有逃脱‘利益面前无兄弟’的宿命。

一场因地盘分割不均引发的反目,正悄然点燃新的战火。

仗打赢之后,最肥的地盘马其顿成了导火索。

作为同盟中付出代价最惨重的保加利亚,自认在抗奥战争中承担了最艰巨的作战任务,伤亡无数,理应获得最丰厚的回报。

尤其是对马其顿地区的控制权,更是势在必得。

可塞尔维亚憋着一肚子气,本来想抢亚得里亚海出海口,被奥匈帝国拦死了,就非要拿马其顿北部当补偿。

希腊占了萨洛尼卡大港,死死咬住马其顿南部不放,半点不肯让。

连全程没怎么出兵的罗马尼亚,也趁火打劫,伸手向保加利亚要南边的土地。

昔日的同盟,瞬间各怀鬼胎、互相猜忌,列强还在背后煽风点火。

奥匈暗中撺掇保加利亚开战,俄国撑腰塞尔维亚、希腊、罗马尼亚,把巴尔干的火药桶越吹越旺。

于是,围绕着战利品,尤其是马其顿地区的分配问题,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立刻爆发了。

1913年6月29日,憋不住的保加利亚率先翻脸。

调集两个集团军,210门火炮、18.4万人的兵力,连夜突袭塞尔维亚、希腊的驻军,第二次巴尔干战争正式开打。

一开始保加利亚还能占点上风,可很快就陷入四面树敌。

很快,塞尔维亚迅速反应,集结1个集团军12.8万兵力,携156门火炮仓促应战,

依托边境山地工事顽强抵抗,死死顶住保加利亚的猛攻,死死守住阵地不丢寸土。

希腊随即出动1个集团军12.6万兵力,配86门火炮火速驰援,死死守住自家防区,同时抽调10.2万兵力、48门火炮加入战局,与塞尔维亚并肩抗保。

黑山加入塞尔维亚、希腊阵营,派出八千兵力参战。

更致命的是,原本按兵不动的罗马尼亚也乘机从背后参战,从北边大军压境,直逼保加利亚首都。

伺机而动的奥斯曼帝国也趁乱插上了一脚,也趁机出兵,夺回了曾经失去的部分失地,给了保加利亚致命一击。

这场战争本质上是前一场胜利者同盟的瓦解与血腥的内讧,

结果毫无悬念,双拳难敌四手的保加利亚,短短一个多月,从逞强称霸,落到四面被围、无力再战的地步。

8月10日,走投无路的保加利亚被迫求和,签下了屈辱的和约,割让大片土地、赔偿巨额赔款,彻底失去了“巴尔干霸主”的资格,元气大伤。

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就此在保加利亚的屈辱中收场。

大家狠狠干了一架,留够了鲜血,留下了只有保加利亚受伤的世界。

但世界会就此和平吗?稍有政治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

这一仗,巴尔干旧同盟彻底崩碎,各国结下死仇,民族矛盾、领土纠纷彻底激化,也给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埋下了最直接的祸根。

欧洲列强们,一边在巴尔干的废墟上瓜分利益,一边在背后不断煽风点火、操纵博弈,以为能永远掌控这场危险的游戏。

可他们终究忘了,自己亲手点燃的战火,从来不会只烧向别人,最终,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果,终将反噬自身,玩火自焚。

不到两个的时间,又一场上百万人的大战结束。

而在远东地区,无论是英军还是北华军,都在抓紧这短暂的战场间隙,恢复实力,不断地往前线运输运输物资、增派兵力。

缅甸的外海,安达曼海上。

英军的运输舰队正缓缓巡航,舰体上堆满了弹药箱与粮食补给,护卫舰在两侧警惕巡逻,随时准备应对海面上出现的威胁。

从印度再度组建抽调的三个新印度师和补充兵,连同配备的新武器装备,正分批的通过海路运输,运往伊洛瓦底省,加强奥穆尔·克里上将的进攻力量。

而北华,除了境内的铁路与公路运输,德国的运输船也悄悄穿梭在近岸海域,避开英军的海上巡逻,将支援和北华购买的物资运往北华前线。

后方的兵工厂彻夜灯火通明,工人师傅们加班加点赶制弹药与武器,然后通过铁路以及公路运输不断往曼德勒、仰光、伊洛瓦底省北部的前线部队送。

缅甸,卑谬车站。

夕阳的黄昏光芒,将车站破败的砖石建筑、生锈的铁轨和无数张茫然疲惫的年轻面孔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橙红色。

蒸汽机车喘着粗气,喷吐出大团灰白色的烟雾,在闷热的空气中缓缓升腾、弥散,混合着煤灰、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哐当!、哐当!”

最后一节车厢的连接处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军列彻底停稳。

车厢铁门被哐啷啷地拉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站台上短暂的寂静。

“下车!集合!快!动作快!”

粗暴的、带着浓重云南或两广口音的华语吼声在月台上炸响。

那是接兵的军官和士官,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北华军制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手里提着木棍或皮鞭,不耐烦地催促着。

从车厢里,像沙丁鱼一样被倾倒出来的,是上千名年轻缅籍男子。

他们大多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眼神里混杂着长途旅行的疲惫、对陌生环境的畏惧,以及一丝被强行征召或为了一口饱饭而参军的麻木。

他们穿着简陋的、不太合身的卡其灰色粗布军装,很多人的衣服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和污渍。

这就是刚刚完成基础训练、从滇缅边境或缅北训练营地补充而来的缅籍新兵。

岩温被人群裹挟着,踉踉跄跄地跳下高高的车厢踏板,脚踩在坚实却滚烫的石子地上,一时有些发晕。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行军背包,仿佛那是他在这个陌生环境中唯一的依靠。

四周是嘈杂的吼声、咳嗽声、沉重的行李落地声,以及听不懂的、各种口音的华语命令。

他努力想从那些快速挥舞的手臂和严厉的面孔中,分辨出自己该去的方向。

“你!看什么看!那边!红色旗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华人士官用生硬的缅语夹杂着手势,对着岩温这群不知所措的新兵吼道,手中的木棍指向月台一侧。

那里插着一面脏兮兮的红色小旗。

人群开始混乱地移动,推搡,叫骂,岩温被撞得东倒西歪。

好不容易才抱着背包挪到了那面小旗下。

那里已经站了稀稀拉拉几十个人,和他一样满脸尘土与茫然。

点名的军官拿着名册,用极快的语速念着拗口的名字,很多是音译的缅文名,被点到的人僵硬地喊“到”,然后被粗暴地推到一边排队。

“去了前线当兵,你们的吃喝就政府包了,战死了还有抚恤金给你们的家人”,岩温脑子里回响着离开家乡时,那个征兵的华人军官的话。

“岩温!”

“到!”他一个激灵,几乎是跳起来喊道。

点名军官瞥了他一眼,在名册上划了一下,不耐烦地挥挥手:“入列!站直了!像根木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站点亮了昏暗的煤油灯和电灯。

新兵们终于被粗略地编成了几个临时队伍,在军官的呵斥和带领下,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离开喧嚣混乱的车站,走向卑谬城外的临时营地。

那里,一排排简陋的帐篷像蘑菇一样生长在泥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石灰的刺鼻气味。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堆篝火在燃烧,火上架着几口巨大的行军锅,里面翻滚着扑鼻的香味,让岩温都感觉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

新兵们排队领取自己的那一份晚餐,蹲在帐篷之间的泥地上,默默地吞咽。

没有人说话,只有勺子刮过铁皮饭盒的刺耳声音和压抑的咳嗽声。

岩温快速吃完那对他而言是种美味的晚餐,靠在冰凉潮湿的帐篷布上休息。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有节奏的轰鸣,那不是雷声,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来自大地深处的闷响,是炮声吗?

还是只是火车?

他不知道。

帐篷里,其他新兵也和他一样沉默,偶尔有人用缅语低声交谈,语气里充满不安,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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