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勃生之战四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开。
战壕里,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搭上扳机或握紧手榴弹,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涌的雾气。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和远处沉闷的炮声。
那沙沙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密集。
雾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晃动的黑影,时隐时现,像一群在白色幕布后蠕动的幽灵。
距离在拉近,五十米?四十米?在浓雾中很难准确判断。
阿山眯起眼,努力分辨。
他看到最前面的黑影似乎弯着腰,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在弹坑和障碍物间移动。
后面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
“打!”
排长的大喝声响起,手中的冲锋枪也率先喷发出橙黄色的火焰。
'哒哒哒!'
几名士兵将手中的手榴弹扔了出去,翻滚着带出弧线落向数十米外的印度士兵中去。
“轰隆!轰隆!”、
连绵的手榴弹爆炸在浓雾中绽放出一团团短暂而刺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无数惊愕、恐惧的面孔和扭曲倒下的身躯。
几乎同时,战壕里所有火力全开。
手榴弹爆炸声、各种枪声交织在一起,声音震天,形成一道密集的弹雨死亡线。
“哒哒哒!”
“砰!砰!”
机枪、步枪、冲锋枪的射击声汇成死亡的咆哮,子弹如泼水般射入浓雾之中。
惨叫声、哀嚎声、惊恐的喊叫顿时打破了雾气带来的诡异寂静。
“冲锋!”
雾中传来了英语的吼叫,但随即被更猛烈的射击和爆炸声所淹没。
英印军显然没料到在如此大雾中,北华军的警戒和反应依然如此迅速准确。
他们的偷袭在撞上铜墙铁壁般的火力后,瞬间演变成了混乱的近距离绞杀。
雾气虽然掩护了他们的接近,但也严重妨碍了他们的指挥、协同和火力发挥。
阿山不停地拉栓、瞄准、射击。目标在雾中时隐时现,他更多是朝着有动静、有黑影、有枪口焰的地方开火。
猎户的敏锐让他往往能先一步发现危险,一个刚从弹坑后探出身试图投弹的印度士兵,被他抢先一枪撂倒。
战斗激烈而混乱。
不时有英军士兵凭借勇猛或运气冲近战壕,随即爆发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怒骂声、濒死的惨叫声在雾气中回荡。
“守住战线!不许后退!”排长的声音已经嘶哑,端着冲锋枪不断扫射逼近的敌群。
浓雾、硝烟、血腥气混合在一起,能见度几乎降到了最低。
士兵们凭借战壕的依托和平日训练形成的默契,顽强地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但英军人数显然占优,而且后续部队仍在雾中源源不断地压上来,压力越来越大。
“请求炮兵支援!覆盖阵地前五十到一百米区域!”
营长对着电话嘶吼。
不到两分钟,熟悉的炮弹呼啸声从后方传来。
由远而近,转瞬间,前沿阵地五十到百米印度士兵拥挤区域一阵宛如雷声般的爆炸接连响起。
“咻咻咻!”
“轰隆!轰隆!”
无数的土石随着巨大的烟柱,腾空而起。
重炮团和师属炮兵团,近60门各类口径火炮,整整一轮五发急速射后,整个前沿阵地已经被爆炸所产生的烟尘所笼罩。
而一门门155mm、105mm榴弹炮显然发挥了更大的威力,再加上师属75mm山炮,一时间弹如雨下,壮观无比。
炮火不断延伸,趁着炮击的余威,43缅兵师一团二营和增援上来的三营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呐喊着如潮水般冲了出去。
上刺刀!冲啊!”
炮火的硝烟尚未散尽,灼热的气浪还在翻腾,嘹亮的冲锋号已然撕裂了爆炸的余音。
在军官和士官们嘶哑的呐喊声中,43师一团二营、三营的士兵们跃出战壕,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刚刚被己方炮火洗礼过的区域发起了迅猛的反冲锋。
阿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肺部火辣辣地灼烧。
他学着身边士兵的样子,有些笨拙地将长长的刺刀卡上枪口,然后便跟着那卡其灰的人潮向前涌去。
脚下的土地滚烫、松软,布满了弹坑、碎石和仍在闷燃的残骸,以及更多温热、粘腻、形状可怖的障碍物。
那是刚刚被炮火吞噬的英印士兵的遗骸。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只是盯着前方烟雾弥漫处可能出现的敌人身影。
反冲锋的41缅兵师部队以班排为单位,呈散兵线快速推进。
冲锋枪手和轻机枪手冲在前面,用猛烈的自动火力压制残敌和可能的抵抗点,步枪手紧随其后,随时准备用精准射击或刺刀解决战斗。
浓雾被炮火和冲锋搅动,变得更加混乱,能见度时好时坏。
不时有从炮击中幸存、晕头转向的英印士兵从弹坑或尸体堆中爬起,随即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打倒。
零星的抵抗很快被淹没在人潮和刺刀之下。
“打!”
班长一声令下,几支步枪同时开火,那几个身影应声扑倒。
印度第9步兵师的印度士兵在北华军迅猛的反冲锋和精准火力下彻底崩溃,像受惊的鸭群般四散奔逃,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给追击者的子弹和刺刀。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混乱的追击和肃清残敌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尖锐的哨声响起。
“回防阵地!”
有军官在喊着。
阿山喘着粗气,和其他士兵一样,快速利用时间,重新修补起几乎破碎的防御工事。
英国人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的。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远边天际再度传来沉闷的炮火轰鸣声。
“炮击!全体防炮!”
凄厉的警告声响彻阵地,所有人连滚带爬进就近的防炮洞或战壕。
“轰隆!轰隆!”
地动山摇,爆炸声在阵地四周和后方纵深炸响。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泥土、碎石和破碎的工事材料冲上数十米高空,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横扫一切。
这不是之前的中小口径火炮炮弹的动静,至少是100mm以上大口径的重型榴弹炮!
整个大地都在痛苦呻吟。
防炮洞在剧烈震动中簌簌落土,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坍塌。
阿山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仍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耳膜刺痛,嗡嗡作响。
一些缅族士兵经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瞬间崩溃,有的甚至哭喊着想要冲出洞去,被身边的战友死死按住。
“按住他!别让他出去!”
排长扑过来,和另外的士兵一起,将那个几近癫狂、哭嚎着想往外冲的年轻缅兵死死压在地上。
阿山背靠着冰冷的洞壁,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他的心脏,然后又狠狠砸在地上。
他能感觉到身下大地的痛苦抽搐,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种东西,在随着每一次震动而松动、碎裂。
他想起了山里最可怕的雷暴,但雷暴会过去,而这炮击,仿佛永无止境。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个人的勇武在山呼海啸般的毁灭力量面前,是如此渺小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炮击的密度和落点开始变化,逐渐向阵地后方和两翼延伸。
“准备战斗!”
老练的排长很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踢开挡路的浮土,第一个冲向已被掩埋大半的洞口。
阿山和其他还能动的士兵挣扎着跟上。
爬出防炮洞的瞬间,即使有所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阵地彻底变了模样。
昨日还算清晰的战壕脉络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月球表面般的坑洼之地。
浮土厚可没膝,许多地方还在冒烟,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令人欲呕。
几个来不及进洞或掩体被直接命中的士兵,以各种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有的已被浮土半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