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書生有文氣
“救命啊～救命啊~”
小女孩的聲音稚嫩而又清亮，在荒寂的平原上顯得十分突兀。
周玄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眼前的兩人也瞬間變色。
空曠的原野，怎麼會突然出現小女孩的聲音？
“少......少爺，這......這裡怎麼會有小女孩的聲音？”阿牛眼神之中滿是驚恐，聲音有些顫抖，“我們怎麼辦？”
陳寅眉頭緊皺，從小在農村長大的他，早就聽過不少詭異的傳說，更是親身經歷過兩次。不過，一來他年輕力壯，又是童陽之身，一般穢物不會輕易接近；二來，讀書人常有文氣庇佑，一般鬼物也不會尋他們下手。
但是今夜卻有些奇怪，不僅莫名其妙來到了這麼個渺無人煙的地方，還遇到了一個詭異的破廟，現在，竟然又突然冒出一個小女孩？
方圓十里毫無人跡，怎麼會出現小女孩呢？不用想也知道，這其中必然有古怪。
最好的做法自然就是待在這破廟之中靜觀其變，雖說這廟也有些不正常，但好在四方皆有遮擋，並且這裡還有一座泥塑之身，雖說未受香火，沒有靈識，但也能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
陳寅思前想後，決定留在廟中。這不是他鐵石心腸，而是這一切太過古怪。
“救命啊~救命”
小女孩的聲音聽上去越來越近，絕望、悽慘。
陳寅聽在耳中，愁在心底。
雖說處處充滿了詭異，但當他聽見這個聲音的時候，還是於心不忍。
不禁轉念一想，這荒野之中雖然沒有人跡，但萬一這個小女孩是由於其它原因跑到了這裡，那豈不是相當於見死不救了？
對於從小受聖人之言薰陶的陳寅，斷然不能接受。
他猛地站起身來，右手緊緊握著書卷，振聲道：“罷了。讀書人豈有見死不救的道理！阿牛，且隨我出去看看。”
“啊？少爺，這深山之中，大晚上的怎麼會有小女孩？這恐怕有問題啊。”阿牛有些著急。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了。”陳寅說了一句，隨即大步流星走出了破廟。
阿牛見狀，深深嘆了口氣，還是提起簍子跟了上去。
木門開啟，廟外的事物也再次出現在了周玄的視野中。
到了此時此刻，他幾乎可以確定自己的處境了。這裡是一個古代世界，而且還是一個有些詭異的古代世界。只是不知道是哪個朝代？哪個地方？
聽見那突兀的呼救聲，他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陳寅和阿牛才走出房門不久，一個小女孩模樣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周玄的視野中。
周玄瞳孔一縮，細一看，那小女孩看上去不過四五歲，頭發綰成小髻髻，穿著綠色的小衣裳，圓圓的臉蛋上此刻滿是淚水和驚懼。
小女孩一邊奔跑一邊不斷往後望去，嘴上不斷叫喊著，看上去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後面追逐。
當她看見陳寅和阿牛的身影后，愣了一下，隨即眼中一亮，大喊道：“哥哥，救救我。”
聽見這有些奶聲奶氣的聲音，陳寅原本警惕的心登時放鬆了大半，只是身後的阿牛依舊神經緊繃。
“小姑娘，發生什麼事了？”陳寅連忙上前抱住了小女孩，感受到從她身上傳來的體溫後，他幾乎排除了原本的猜想。
小女孩白嫩的右手緊緊抓住陳寅的肩膀，側著身子用左手指了指身後，氣喘吁吁地說道：“後面......後面有個姐姐在追我。”
姐姐？陳寅愣了一下，莫非這個荒地還有其他人？
他抬起頭，看了看小女孩所指的方位，慘白的月色下，一片片荒草在涼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曳，除此之外，並沒有看見任何身影。
“小姑娘，你後面沒有人啊。”陳寅眉頭微皺，又對著阿牛問道，“阿牛，你看見了嗎？”
阿牛聽見小女孩的話語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連忙開口：“少爺，我沒看到。我們還是快點回廟裡去吧。”
聽見阿牛的話，小女孩的目光也注意到了不遠處的破廟，原本驚懼的眼神突然凝滯了一下，但天色黑暗，陳寅和阿牛並沒有注意到。
那小女孩此時已經止住了哭泣，臉上的恐懼也減退不少，此時回過頭去看了看，面露疑惑：“咦？那姐姐怎麼不見了？”
“小姑娘，不會是你看錯了吧？”阿牛忍不住說了一句。
“真的，剛才真的有個小姐姐在追我，騙你是小狗。”小女孩嘟著嘴，語氣一轉，竟變得有些幽然，“那小姐姐可嚇人了，她的腦袋、身體都分開了，啊~太可怕了！”小女孩說著，把頭埋進了陳寅的胸膛中。
腦袋、身體都分開了？
此時，陳寅的心底也不禁有些發慌，不過長期的養氣功夫還是讓他鎮定了下來，又對著阿牛說道：“阿牛，把背簍裡面的柳葉水拿出來。”
阿牛聞言，慌慌張張地從背簍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小陶瓶。
陳寅接過了小陶瓶，從裡面倒出一滴莫名的液體抹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而後再次看向了四周。
依然沒有任何身影。
陳寅終於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在心裡幽幽嘆道：“可惜我現今只是一介秀才，不然也勿需藉助這柳葉水了。”
說罷，正要對著懷中的小女孩開口，卻突然見小女孩伸出了腦袋，朝地上看了去。
“哥......哥哥，你的腳上有一隻手......”
陳寅心理一緊，一滴冷汗從額頭滑落，而後一點點轉動自己的腦袋，望向了自己的雙腳。
一隻蒼白如雪的斷臂緩緩映入了他的眼簾。
陳寅頓時如遭電擊，用力甩了甩自己的雙腳，而後大喊道：“跑！”
後面的阿牛並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但是他看見了陳寅驚恐的面容，而後雙腿一蹬，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破廟沖去。
陳寅也抱著懷中的小女孩全力朝著破廟跑去，這幾乎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可他卻忘了，這個廟也不過是一個荒廢已久的破廟罷了。
陳寅全力跑著，眼看廟門就在前方，突然，他的腳上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轟然摔倒在地。
懷中的小女孩也倒在了地上。
他掙扎著站起身來，手上卻突然觸控到了一片柔軟，定睛一看，竟是一具無頭屍身躺在地上！
這屍體身著白衣，腳上穿著一雙嶄新的繡花鞋，但是，她的頭不見了，從脖子處齊齊斷開。
陳寅幾乎嚇得快要叫出來，而後慌忙地想要站起身，卻陡然發現此時正有兩只蒼白的手臂掛在自己的肩膀上，力量之大竟讓自己難以起身。
隨後，黑暗之中，一團陰影從正前方悄然而來，陳寅一怔，幾乎屏住了呼吸，那陰影越來越近，陳寅也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顆頭顱。
長發披散，五官扭曲，凹陷的眼眶中盡是眼白，此時的她嘴角咧起，似笑非笑。
斷臂、頭顱、屍身，陳寅早就嚇得失魂落魄，雖說以前他也經歷過兩次，但那時不過是作為旁觀者，而現在自己卻身臨其境。
這種恐懼感截然不同。
“少爺，書，書，書！”跑在前面的阿牛也察覺到了陳寅的異常，連連喊道。
陳寅頓時反應過來，雙手一合，開啟了一直握在手中的書卷。
剎那間，一股黃白之氣從書中陡然溢位。
啊~一聲似有似無的慘叫在荒野響起，隨即，那眼前的頭顱連連後退，肩膀上的斷臂也倏然散開。
但沒過多久，那頭顱再次沖了上來。
陳寅大驚，連忙起身，抱著小女孩朝著破廟沖去。
雖說是一介柔弱書生，但此刻在恐懼的刺激下，他的身影快到了極致。
眼看身後的頭顱越來越近，陳寅猛然一躍，直接以一種飛撲的姿勢撲進了破廟之中。
但是，這有用嗎？這破廟荒廢已久，還能有廟靈存在嗎？
陳寅在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才終於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不禁回頭看向了那緊追而來的頭顱。
很顯然，這個破廟似乎並沒有任何作用，因為，它們已經到了門前。
此時，陳寅的眼中絕望勝過恐懼。
這一切，周玄都看見眼裡，包括那斷頭、屍身，此時的他目瞪口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詭異的頭顱即將沖過廟門。
突然，一道淡黃色的光華自門前閃爍而起，就像是一道黃色的光幕，那頭顱撞在光幕上，登時發出一聲慘叫，長長的頭發終於散開，一張毫無血色的容顏漸漸露了出來。
蒼白的面頰，血紅的嘴唇，一雙只有眼白的瞳孔，看上去詭異到了極點。
那雙瞳孔看向了廟中的周玄，盡是怨毒之色，隨後，便消失不見了。
周玄大驚，不僅為那突然出現的光幕而驚，而是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竟然可以感知到那道光幕，並且還能控制。
頭顱、斷臂、屍身，此時盡皆消失。
陳寅也終於緩了口氣，站了起來。他朝著木門外看了看，確定那些鬼玩意兒不在之後，才終於放下心來，而後走到了香臺之前。
此刻，他的眼神中盡是肅穆，雙手合抱，振聲道：“原以為此處破廟荒廢已久，頗多古怪，卻沒想到竟仍有廟靈鎮守於此。後生陳寅，多謝上靈庇佑！”隨即，重重地躬下身子，揖了三揖。
就在陳寅作揖之後，周玄突然發現有一絲黃色的光華從他的身上脫體而出，悠悠然飄向了自己，而後竟鉆入了自己體內，隨後匯向了丹田的位置。
下一刻，他的意識之中，竟出現了一團黑光，黑氣森森，看上去有些詭異。
周玄不知道這黑氣是什麼，也不知道它位於何處，但是就這樣出現在了自己的意識中，這種神奇的感覺無法用言語描述。
除此之外，他發現自己竟然可以動了，只是……身子好像輕飄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