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二十三章 清單(十)
所以果然是住在隔壁的狄金斯先生嗎？
倒也合理，能夠被邀請去看貓的年紀，確實不適合開親子房了。
包括家長也有自己的隱私，有什麼安排可能會不方便。
卡頓老爺子的聲音並不響亮，甚至黑暗中彷彿溫柔傾訴，跟他的動作形成鮮明對比。
而雖然全程沒有出現具體稱呼，但最後一句醫生的說法，儼然一定程度能夠幫助鎖定身份。
被放鴿子的露西曾經介紹過，之所以當年有那份孽緣，是因為卡頓被他的醫生父親帶到這裡。
正確的職業，床頭的傾訴，並且屬於遺願清單之一……幾個元素結合下，床上大半夜被送枕頭的，正是卡頓那位父親的機率明顯已經相當大。
雖然這份孝心多少有點兒激烈了。
老爺子彌留之際，拼命想要彌補的遺憾，就是半夜溜到父親房間，把枕頭給捂臉上？
不愧是貫穿一生的孝道，當真讓人唏噓。
感慨著這份未曾實現的父子情深，付前對於卡頓老爺子那張清單，一時可以說更加好奇了。
簡單整理一下目前為止的情況——
地點，非當事人的故鄉，而是多年前隨父親造訪的一個陌生所在。
時間，看上去那之後至少也要三十年以上了，而這份歲月流逝在當事人臉上更是翻倍，中間也是沒有再回來過的樣子。
人物，露西還在，但早已周旋於柴米油鹽，狄金斯先生不在了，以至於只能無對手錶演。
雖然從卡頓對露西的態度看，不在了也沒關系……重要的是地方，進而與當年的自己“和解”。
那麼問題來了，當年這裡發生了什麼，需要他和自己和解？
露西的貓，似乎還可以概括為青春的遺憾。
雖然其中並非沒有蹊蹺，比如卡頓明明想赴會又有時間，最終還是沒有那麼做的原因。
但這第二件事，相比之下就抽象更多。
後悔沒把父親給憋死？
卡頓做的看上去實在是這樣的事兒，雖然說的話又是另外一種——他在關心父親的病情。
臉色很不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要跑出來，異樣的動靜……怎麼聽怎麼像是發現隔壁父親不舒服，過來探望並提供幫助。
所以卡頓的遺憾，是當年發現了父親的異樣，但沒有施以援手？
可除非是驅魔，否則完全看不出這動作是在提供幫助——或許就是在驅魔？
某一刻，卡頓老爺子矛盾的言行，竟是被付前找了一個合適的系數擬合起來。
當年有特殊的事情發生在狄金斯先生身上，只不過觀感太特殊了，年幼的他受到沖擊未能施以援手，最終留下終生遺憾？
邏輯上還真有幾分通順，尤其別忘了這世界可是有超凡力量的。
當然了，目前還只是簡單粗暴的擬合，中間還有太多的疑點。
比如沒有他援手的狄金斯先生，大機率並沒有遭遇什麼意外。
否則的話離這麼近，被放鴿子的露西，不應該收集不到這樣的資訊。
然後如果是狄金斯先生遭遇了某種超凡，為什麼最後是卡頓成了中階？
可惜啊，老爺子從醫生的說法之後，已經是再沒有吭聲。
甚至此時此刻手已經徹底離開枕頭，只是靜靜凝視著床上，一副第一療程結束的樣子。
沒有過多留觀，老爺子竟已經是直接開門走人。
雖然沒有回到自己房間——
腳步聲中，付前一路注視著卡頓的身影，從旅館前臺去而復返。
看著竟是清單第二項也已經完成的樣子。
一步步逼近的過程裡，老爺子的眼睛明顯也盯著這邊。
雖然稍作休息的他，從中看不出半點神采奕奕，依舊是隨時可能駕鶴的感覺。
咚咚！
而很快這雙眼睛就湊到了車窗上，甚至先禮貌地抬手敲了敲。
付前自然不會拒絕，隨手幫忙開啟。
“你一直在這裡？”
而卡頓先生熟練地爬回自己位置後，第一時間就驚訝於他的恪盡職守。
“一直。”
付前點點頭，實話實說。
嗯……
有那麼一會兒卡頓沒有吭聲，後視鏡裡的目光多少有些意味深長，似乎在懷疑付前是否曾經下車，把剛才的動作收入眼中。
而對此付前也沒有強求，愜意地依在那裡，給了老年人充分的組織語言時間。
對普通人來說，中階超凡已經稱得上是相當恐怖的存在。
然而彼此間的差距，甚至比那個還要大得多，付前壓根不擔心卡頓看出來自己身上的超凡因素。
也就是說後者只要夠自信，那麼一定能得出結論，那就是司機安可是普通人，遠沒有坐在車裡，把他剛才的言行盡收眼底的能力。
“你其實可以不熄火，這樣不會那麼冷。”
事實證明經過漫長思考後，卡頓竟是放棄了追問，轉而善意提醒。
“那現在也熄火了，我們的油沒那麼多。”
可惜這種忽視客觀情況的善意，瞬間就被付前提醒。
就加了那麼一小桶油，里程數確實有限。
付前的說法明顯難以反駁，卡頓一時再次卡頓。
甚至悄無聲息間，本就無神的雙眸還在慢慢閉合，眼看就要進一步卡死。
“足夠了……出發吧。”
不過最終並沒有，某一刻似乎運算完畢，他竟是直接示意付前不必有里程焦慮，但開無妨。
哦？果然這麼快就要到第三項了嗎？
老爺子並非只是來審訊司機的，而是要趕往下一場。
“去哪裡？”
付前對這樣的高效自然沒意見，幾乎是接收到要求同時就發動了車。
“你買油的地方。”
果然目標很清晰，卡頓繼續沖著最初來時方向示意了一下。
“那足夠了。”
而付前也沒有提醒那邊可能早已關門歇業，直接把車拐了出去。
“安可，你感覺剛才那地方怎麼樣？”
再上歸途，然後一路依舊寂靜無車。
或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接連化解兩份執念後，卡頓老爺子這次竟是沒有上車睡覺，而是背後靜靜注視片刻後，突然開口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