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零六十三章 舞娘(九)
假裝受到神明眷顧，這對於“藍眼睛”的解釋確實是一個思路，甚至是看上去很合理的思路。
雖然本質上屬於等待中的閑聊，包括付前能夠確認，眼前的克拉拉或許有些神秘兮兮，本質依舊只是個普通人。
但並不意味著交流內容就沒有價值。
從剛才到現在，能看出來這位比較關注一個問題，那就是作為這座城市的訪客，對藍菲萊的種種感受——自己又何嘗不是。
一個訴求有些古怪，同時又對這個地方異常瞭解的角色，她如何感受這一切，尤其是對“不可侵犯”的看法，對自己來說也是很值得參考的。
而看上去克拉拉的態度很明確，她覺得那東西沒什麼用。
跟前面遇到的那位舞娘感想幾乎一致。
不得不說，是個合理且有趣的回答。
眾所周知，各種文化裡寄託著美好希冀的一些傳統，生命力往往是很強的。
不需要有效，光帶來的安慰劑作用，就有可能幫助它綿延數百年。
反而恰恰如果有效，會導致延續出現風險。
這也是付前為什麼認為克拉拉的看法合理，以及刻意諮詢舞娘使用感受。
但這時候有趣的地方也來了——付前同樣非常確定，“不可侵犯”現在是有效的。
具體作用方式，或許並非一定是抵擋災禍或者，但超凡效果一定是存在的。
這是身為權柄主人所帶來的自信。
這其中的矛盾該作何解釋？
使用者們身在福中不知福，意識不到？
同時雖然真的有效，但並未引發多方覬覦和警惕，所以頑強延續到了現在？
看上去事情要合理，似乎只能這麼去假設——但其實還有一個更簡單的可能。
那就是原本沒效果，自己來了之後才有效果。
原本的“不可侵犯”，真的如克拉拉所說，只不過是假裝獲得神明眷顧的安慰。
之所以一群人身上出現代表超凡性質的“斷點”，是因為自己進來了這個任務。
一旦帶入這一點，事情是不是就合理多了？
以自我為中心去思考，看上去竟不是完全沒有可取之處的。
舞娘和克拉拉都沒錯，之前確實是沒用，而各類超凡組織也並非酒囊飯袋，多年來硬是沒發現這份力量的神異。
只是這麼一來的話，倉庫安排這場任務的動機，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一個原本並無影響的徽記，大家用來做做民俗賺賺外快，似乎沒什麼大逆不道的吧，竟還要專門安排來處理？
甚至處理的過程還可能存在隱患。
無疑是一個難以理解的決斷——除非危機確實在醞釀，“褻瀆”指的並不是這種簡單的民俗行為。
這看似慵懶的古老城市裡，有著無形的變化在發生。
而前面沒有急著無差別掃射的決定是正確的。
就說交流使人進步嘛，任何人都有其可壓榨的價值。
針對前面的疑惑迅速理出一個思路，付前一時更覺得自己的咖啡錢花得值了。
雖然這樣一來，意味著要處理滲透到方方面面的“第三因”，需要愈發深入地剖析這座城市。
好在自己有一位專業素養很高的領隊。
外加一組人數雖少，卻自有其與眾不同的隊員。
“再來一杯？”
看著回答問題反而把自身搞得一臉嚴肅的克拉拉，心情甚佳的付前笑瞇瞇地問道。
不僅價格離譜容量袖珍，眼前這家店甚至也沒什麼免費續杯服務。
而對面那位儼然在進行著劇烈的腦力活動，眨眼間已經是把杯裡喝光。
“謝謝。”
不出所料，克拉拉果然沒有客氣。
“應該的，剛才那樣的情況能那麼做很不容易了。”
擺擺手示意不用放在心上，付前舊事重提，對克拉拉在看節目時的表現給予了高度贊揚。
那你倒是把錢還給我……
只可惜當時人不是太領情，克拉拉連謙虛一下都沒有，而是用一種古怪的表情看過來。
對方居然不是胡扯，真就大搖大擺坐在這裡不走，等著其他人來會合的樣子……
已經很難用膽魄之類的詞來形容了，非人類可能更合理一些。
雖沒有說話，但付前還是輕松從上面解讀出了一些情緒，同時笑容不減。
前面已經說過，如果那幫人真有本事把警察乃至執夜人招來，自己同樣是喜聞樂見。
而一方面確實不想錯過接下來領隊精心設計的旅遊線路，另一方面這只規模不大的旅行團，也可以作為一個不錯的觀察樣本，看與這座城市接觸後的反應。
所以如果需要，喝咖啡都沒問題。
“啊？你們都已經在了？”
下一刻真有不止一位新顧客，邁過那道已經被踩出坑的門檻，接踵而入。
而走在最前面的女領隊，看到付前二人竟在那裡對面喝咖啡的時候，儼然是剋制不住的驚訝。
看上去在安排一幫人來這裡歇腳之前，她就已經準備好要去找人了。
“辛苦了，想喝什麼隨便點。”
而看著重新聚齊的隊伍，付前點點頭招呼一聲，盡顯豪氣。
“謝謝。”
兩個頭疼的物件居然無需自己操心，先一步跑來會合。
看得出來女領隊那一刻，是體會到了人生美好的。
以至於微微一愣後，甚至並沒有禮節性的謙讓，就直接坐了過來。
剩下四位也是一樣，並且明顯這短短一會兒收獲頗豐。
比如除了那位年紀最大的爺叔，人手一個“不可侵犯”。
其中地中海兄最是誇張，除了這個身上還額外掛了一堆零碎兒，沉浸感十足。
“還順利嗎？看到節目了？”
甚至坐下之後，還不忘促狹地沖著付前眨眼，關心一下他的收獲。
“看到了，很精彩。”
付前據實以告。
“在我說的那地方嗎？”
領隊有些驚訝，明顯前面以為撲了個空。
“不是，有位好心的本地人帶我去了另一個地方。”
“啊……有沒有什麼損失？”
領隊看上去心再懸了起來。
“沒有。”
付前拍拍口袋，而克拉拉最終沒有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