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方徹的托付
“方總，請問您對如今的盛名，可曾感覺到驕傲？”
“方總，江湖上您覺得最有趣的事情是什麼？”
“方總……”
對於方徹剛才那暗暗地嘆息，高畫質宇等人也是都看在眼裡，心中也是陪著一嘆。
他們正因為明白方徹嘆息的是什麼，才會如此感同身受。
前人苦口婆心的恨不得將自己的心挖出來，以求教給後人一些東西，一些教訓。希望能讓後人少走些彎路。
但是年輕人們從來都認為他們在放屁。
甚至還不如一個屁！
他們感興趣的，永遠是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與世上根本沒有的浪漫。
他們永遠只看到江湖上成功者的風光，卻看不到江湖上那隨處可見的白骨。或者看到了他們也不會以為，那就是他們的未來。
他們的未來就應該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
江湖，那是詩與遠方，那是美女如雲，那是榮耀與風光。
這等大好生命，美好肉身，怎麼會成為枯骨呢？
果然，接下來學生們的提問，讓武院高層們的擔心，化作了現實。
方徹倒是沒覺得有什麼，而是耐心的，詼諧的，風趣的回答學生們的提問。
該說的，自己已經說了，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至於以後如何，關我屁事？
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正如年輕人們常說的一句話：再窮不過要飯，不死終會出頭。
這句話放在武院這幫年輕人中間無比契合：走上江湖，不管如何被毒打，只要撐到最後不死，絕對大人物！
隨後一個胖子站起來問問題，很羞澀的問：“方總，我總是聽說有很多的正邪之戀，唯我正教的魔女們對咱們這邊的青年才俊都很是傾心，真是聽著就心動，是不是真的啊？”
頓時高畫質宇的臉就黑了。
這特麼什麼狗屁問題？
方徹的臉也黑了。
因為聽到這個問題，方總莫名其妙的感覺自己有點心虛。
咳嗽一聲，一臉無語的看著這個胖子苦笑道：“這位同學這個問題……說句實在話，就算是真的有這種事，我覺得你也應該減減肥才是。”
頓時一片鬨笑。
隨即方總狠狠地再次灌了幾勺雞湯。
最後用一句話收尾。
“明白前方的荊棘，依然可以付出淋漓的鮮血，才是人生的勇士！”
“我認為你們未來都能夠，回到母校，用比我現在更輝煌的態勢，坐在這裡，向大家傳授自己的經驗！”
對於方徹的演講，白雲武院很滿意。
但，卻也更加明白方徹的無奈。
方徹一開始，是真的掏心掏肺在說的，但是，半途就改變了，變成了年輕人都喜歡聽的東西。
沒辦法，若是演講一次學生們一片呵呵，白雲武院也受不了。
“辛苦了！”
高畫質宇拍著方徹的手，感慨道：“所謂道不輕傳，便是如此。鮮血成就英雄，也成就鬼魂；磨礪成就勇士，也成就廢物。未來，就讓他們用自己的人生，去慢慢體會。”
“沒辦法的！”
高畫質宇輕輕嘆息，臉上有些黯然。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片默然。因為只有他們才明白，高畫質宇說這番話的時候心有多痛。
因為他是用一生的時間，在周而復始的傳授這些東西。
而且以後還將長久地做下去。
當他看到，方徹這等威望的人物，站在臺上對學生傳授經驗，但是那幫傢伙之中，依然只有少數人能聽進去。
而且那少數人是經歷過江湖磨礪的那些人之後……
天知道高畫質宇的心有多涼。
方屠，這等血屠東南，殺戮天下的人物，足以壓住年輕人任何的優越感的人，依然是這種待遇。
那麼就算是將雪扶簫芮千山等人請來演講，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高畫質宇所幻想的‘能讓學生不經歷風雨就能明白一些危險’的打算，徹底落空。
也正是從方徹改變話題的那一刻開始，高畫質宇心裡真正下了一個決定。
“都趕出去！”
“去歷練！去經歷！去遭受毒打！”
而且是……
“不管幾年級，到後天武宗就出去！”
“越早遭受毒打，後來活下來的機會，越多！”
方總來到白雲武院的事情，圓滿的告一段落。
白雲武院對方總進行了盛大的歡迎，對本校學子能取得如此成就表示了由衷的欣慰，高度的褒獎。
方總慷慨解囊，為白雲武院捐獻若干，以表達自己飲水思源，不忘母校教導的心意。
武院領導對方總的行為表示高度贊揚，並且奉為楷模，呼籲大家向方總學習，並且頒發了傑出畢業生的勛章。
校史館對此進行了記錄，並且對方總來校，洽談，演講，與領導握手的情況進行了畫像留念，對武院成就進行了記錄，載入史冊。
白雲武院對方總招待了工作餐，相談甚歡。師生情誼，彪炳千秋……
自此白雲武院蒸蒸日上……
官面文章做完。
人少的時候，高畫質宇一直微笑紅光滿面的臉色，才肉眼可見的灰敗下來。這一次演講，對這位為了白雲武院付出了一切的山長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山長，不必往心裡去。任何人都是從年輕時候走過來的。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那些道理。正所謂，書到用時方恨少，事非經過不知難。有些道理，是無法教的。”
方徹勸道：“山長自己也說過，道不輕傳。世人皆知這句話的‘道’乃是大道，但我恰恰以為，這個‘道’，其實是道理的道。”
高畫質宇喃喃道：“我怕的就是他們書到用時方恨少！”
“雖然不懂事，都是好孩子，能多入心裡一句道理，就能少死不少人啊。”
高畫質宇嘆著氣，對方徹道：“方徹啊，接下來讓長空等人陪你吧，我就不陪你了。”
“山長請便。”
高畫質宇走了。
黃一凡上前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拍著方徹肩膀道：“幹得不錯。”
於是也轉身離去。
“黃山長這是在給你道歉呢。”冰上雪抿嘴一笑。
“都過去了。”
方徹道，他看著高畫質宇離去的方向，輕聲道：“高山長今天受打擊不輕。”
“那是必然的。”
厲長空嘆口氣：“山長這人……對外是個老油條，滾刀肉，耍無賴耍的飛起。但是對白雲武院，那是發自內心的愛護。寧可自己不要臉不要皮不要名聲，也處處為白雲武院爭取利益。武院的每一個學生，他都當做自己的心頭肉來疼愛，孩子不懂事，而且是一批批的孩子都不懂事，他每年都這樣傷心，但每年也都從來沒有改變。”
“是的，山長是這樣。正因為掛心，擔心，愛護，才會失望，傷心，失落。”
冰上雪嘆息：“畢竟，做這一行，並不是只是為了單純拿薪水。”
厲長空深以為然：“當然，武院，學校，都是育人的地方，並非只是為了教授武學。若只是為了金銀，卻又何必為人師表？”
頓了頓道：“但這次之後武院要改變，也是必然的，看的出來，山長決心很大。”
冰上雪抿嘴一笑。
追求她的人很多，之所以看上厲長空，便是因為厲長空這種常年如一日的赤子熱忱。
“方徹，你要找我們有什麼事？咱們去我那裡說。”
厲長空當先而行。
來到厲長空住處，方徹忍不住呀了一聲：“厲教習這是……待遇提升了啊！”
居然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子。
院子裡還有兩棵樹，一顆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
厲長空很得意，道：“馬上就要成家立業的人了，當然要準備點家產，這還是我前些年買的，現在是買不起嘍，私房錢都沒了。”
冰上雪臉上一紅，嗔道：“你又沒有別的事情，要錢幹嘛？再說了，要不是你當初天天和那個討厭的人喝酒，我至於沒收了你的錢？”
“討厭的人？誰？”
“孟持正。”
冰上雪道。
“哦。他不是死了麼？”方徹問道。
厲長空看了他一眼，笑吟吟的道：“你的訊息倒是靈通。”
隨即厲長空等人佈下隔音結界，方徹也加了幾道。
才說道：“到底是什麼事？”
“是這樣，我那邊有幾個孩子。想要送到白雲武院來，不過年紀有點小。我不大放心。”
方徹說了一下自己的顧慮：“一來我的身份，二來就是孩子們的身份等……”
厲長空沉著道：“幾個？”
“九個。八個男孩，一個女孩。”
方徹道。
“這麼多。”
冰上雪吃了一驚。
然後方徹就將孩子們的來歷說了一遍，隨後苦笑道：“但也沒想到，從那之後，就撒不了手了。”
“那是當然，養孩子又不是養了小貓小狗，就算是養了小貓小狗，那也是撒不了手的。”
冰上雪很感興趣：“這幾個孩子，資質怎樣？”
方徹道：“這正是我此番前來的目的，若是一般孩子，倒也無所謂，只是這九個孩子，現在個頂個的都是絕世天才。”
“嗯？”
四位教習頓時都瞪大了眼睛，來了精神。
作為教習，他們最喜歡聽到的就是這樣的話。
“絕世天才？”
厲長空沉吟著問道：“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