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婆婆媽媽的白驚
「準備……全面開戰！」東方三三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站在守護者總部的平地上，青衣飄飄，似乎很是瀟灑，表情也很是平靜。但是那種心累與肝腸寸斷的感覺，卻讓旁邊距離近的人，都是心中一震，說不出的感同身受。雪舞從遠方抬頭看來。輕輕嘆息。為了今天，東方三三付出了多少努力，他們這些至高層所有人都看在眼裡，但，終究還是功敗垂成。雪舞風雷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心中都替東方三三感覺到了流血的痛，以及那種難以言喻的沮喪：東方三三用盡了所有的聰明才智，最終營造成功了雙方的統一戰線，共同對神作戰。在這一點上，他籌謀了那麼久。甚至雙方都有一種化敵為友的那種奇妙態勢了。若是按照東方三三的計劃：雙方就這麼繼續下去，和平的用完整戰力打神完畢，然後，盡可能的將犧牲縮小在最小的高層圈子裡，度過大陸的決戰。盡量的用最少流血的方式，度過大陸浩劫，完美過度到和平時代。甚至到時候，東方三三可以做出來拉著所有老魔頭們一起退隱將天下平穩移交給年輕一輩的事情。因為他很清楚雁南等人也都累了。而他利用的就是這萬年生死交纏的復雜情感和大家共同的疲累，來營造一場和平演變。但是，事情已經完全成功了，只差臨門一腳的時候卻被踹回了原點：現有實力打神不夠！必須要在鮮血與犧牲中再次養蠱歷練，用生死與仇恨，將大陸至高戰力再次拔高一個臺階，才能夠得到打神的標準！東方三三是成功了，但是人算不及天算！所有人都能看到在陰陽界之前，東方三三的神情的放鬆與快樂，尤其是佈局成功，雁南和封獨找過來要求參加陰陽界的時候，東方三三那個時候，是一萬年來最最輕松的心情。因為，經歷過此事……雙方仇怨能化解不少。未來打神也能完整保留不少。氣運爆發，熊神復蘇，生機復蘇，大道連線……一樁一樁的喜事，讓人在東方三三身上看到了萬年不曾出現過的輕松愉快。陰陽界開，高層歷練，就是打神的最大希望。雁南率眾前來……也是完美成功。大陸實力，在某種程度上其實已經擰成了一股繩，完整的戰神的力量。統一戰線，形成了！結果，千般佈置，萬種謀算，終究還是敗在「實力不夠』四個字上。打神實力不夠，那麼你化解一百萬年的仇恨也沒點屁用！哪怕整個大陸都一起磕頭拜了把子，但是蛇神降臨的時候，也只有死路一條。沒有人能真正體會到如今這個時刻東方三三心情的復雜。沮喪，痛苦，空茫。以及「人算不如天算』的無力。算盡了人心，算盡了人性，算盡了恩怨，甚至算準了唯我正教高層每個人的性格！他什麼都算到了。但沒有算過天！終究還是要以原本的軌跡，來進行一切。這對於東方三三來說，乃是屬於無比沉痛的一擊！除了他本人之外，沒人知道這一擊，多麼痛。完全可以這麼說：已經算到手可以保留下來的數百億性命，如今，再次放手交給天意命運去踐踏。旁邊，宇天旗身子震動了一下：「真開戰？」「是的，開戰。」東方三三輕輕嘆了口氣：「這一次陰陽界，守護者這邊進步有些恐怖，而唯我正教在衡量之後，顯然不想要讓咱們繼續這樣保持恐怖的進境速度，所以他們在回去之後，一定會展開行動。」「而雁南和封獨剛才將這一點已經表現的很明顯。也是等於對我們宣戰了。」宇天旗忍不住震驚了，憤怒道：「咱們進境快就是打仗的理由？唯我正教這……他們這麼多年武力壓制我們說過啥了嗎？」「傳令吧，做好準備。隨時開戰！」東方三三皺眉。「是！」宇天旗憤怒的轉身傳令去了。看著宇天旗離開，看著雁南封獨離開的方向，東方三三沉默不語好久。不管最終目的為何，但戰爭只要開始了，流血犧牲都是真的！延續了萬年的徵戰，到了最和平的時候，卻立即用前所未有的殘酷再次拉開帷幕。因為這一波……連至高層都需要上戰場！損失巨大，乃是必然，生靈因戰火覆蓋而塗炭，也是必然。守護者總部的命令，如同一陣颶風，刮遍了整個大陸！戰火再起的訊息，瞬間引發大陸人心惶惶。前段時間，唯我正教曾經發出戰爭的訊息，但是守護者大陸這邊卻沒有發出，所以所有人理所當然的認為：九爺沒發訊息，那就是有把握遏制。或者有把握讓這一戰打不起來。但是現在，九爺親自簽署的戰爭動員令卻發了下來。與此同時的還有另一道命令：九爺有令，低於五百萬人的聚居城池，將酌情放棄防禦。全境民眾，即時起酌情考慮，進入大城避難。很平常的命令，並沒有任何強制要求。但是好多人都開始真正的考慮起來。有極少數人開始動作。在雁南等人離開的第一時間裡。封雲給方徹發來訊息：「最快的速度，結束這邊的事情，趕往神京！」方徹心中沉沉：「好！」雁南和封獨帶著封雲雁北寒在雲霧中破空前行。一路兩人都沒有說話。臉色陰沉著，雁南的心情同樣說不出的沮喪。終於，兩人不約而同的在空中停住了狂奔，改成了緩步而行。封獨看著自己五弟，溫和的笑了笑：「看來打了這麼多年，你是真的打夠了。」「這不是打夠了的問題。」雁南負手看著渺茫雲霧，淡淡道：「三哥，你根本不知道，在這一次到守護者總部之前，我完全可以和東方三三打到地老天荒！打到整個大陸成了廢墟，打到人間剩不下幾個人，打到唯我正教和守護者都剩不下幾個人，我都不在乎。」「雙手都是血，滿心都是仇，兩眼全是淚，渾身都是傷！」「有什麼可以在乎的？」「但東方三三這一次陰陽界……他是奔著化解仇怨統一戰線來的，守護者的誠意，給的太足了。而且，東方三三此人，的確讓人佩服。」「而且，透過陰陽界的神魔我們更知道了太多東西。也隱約猜到了大哥的真正用意。」「所以其實我們和東方三三已經形成了某種統一了。」雁南深深吸氣，長長嘆息，搖頭，惆悵道：「三哥，你或者不懂那種感覺。那是一種……刀已經放下，卻又必須要再次舉起來砍下去的。」「原來戰爭，是我們要戰！但這一次，卻是被逼著戰！」「戰有可能活，不戰全部都要死！」「老子一輩子沒心軟過，但就軟了這麼一次，結果沒有幾天功夫就讓老子重新再硬起來！」雁南無限憤怒的說道：「簡直混蛋！」封獨淡淡笑起來：「你準備怎麼辦？」「跟之前一樣打唄，打的更殘酷一些更決絕一些。」雁南淡淡道：「既然註定了要打，那就往死裡打。正面開戰，大陸烽火！真要幹掉了守護者，那我們唯我正教按照原定計劃，稱霸大陸。」「神，不予考慮。」雁南咬著牙。「好。」封獨道：「那就真刀真槍死死活活的幹一場吧！」「便是如此！」雁南眼眸中有血色。這一次他是真的感覺，有些傷心。和平演變這個目標的幻滅，打擊到的不僅是東方三三，雁南同樣難受。而雁南被這個幻滅激起來的，卻是歇斯底里。草他麼的！這個世界就不想讓人好好活是吧？那就打爛它！還有一點就是：任何的手下留情，都不可能讓人真正在生死間進步，只有真正的生死血腥，閻王殿前打轉才能真正的讓人緊張起來，從而做出進步。如果打一場大家各自撤退，那麼將永遠踏步不前。在這樣的前提下，只能是你死我活！「走！」雁南臉色如鐵：「封雲，告訴夜魔，最快時間處理完他的事情，回神京！」封雲答應，立即發出訊息。「小寒！」「在！」「回去之後，立即組織力量，第一時間，不惜一切代價，粉碎天宮！」「是！」雁北寒點頭答應。秀眸中，驀然有熾烈的光芒閃爍。唯我正教總部。神京。三天前。白驚快步從自己製造的玄冰山中走出來。一個青衣身影，正負手站在門口，含笑看著他：「老八，怎樣？」「大哥，真絕了！」白驚臉上露出來孩子一般的笑容，道：「修為翻著跟頭的沖破阻礙，連續突破，我現在我感覺已經天下無敵！」向來冷著臉的白驚，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露出來這種孩子一般的表情。十分雀躍。「要不大哥打你一拳你試試？」青衣人笑著問道。「……那還是算了吧。」白驚躍躍欲試了一會，終於還是拒絕，隨即提出新要求道：「但我可以打大哥您一拳，你試試咋樣。」青衣人哈哈一笑，有些寵溺的道：「好吧，那你打我一拳。」白驚精神一振。隨後退後幾步，一運氣，頓時整個神京千里風寒，冰裂天穹。白驚的拳頭，化作了一片晶瑩。在陽光下，競然煥發出千萬種顏色，如同有一團玄冰在他拳頭之中爆炸。一拳出。冰風裂！附近長空大地四面空間，瞬間化作了一道道尖銳的冰錐。哢哢哢……空間被凍裂。一拳沒有絲毫風聲，卻極速的出現，如同亙古的存在。轟然砸在青衣人胸口。白驚這一拳已經用了十二成力！青衣人站立不動。玄冰拳頭砸上胸口的那一刻，他微微將胸膛往前一挺。哢嚓嚓嚓……冰封空間完全粉碎。化作一天白霧。白驚悶哼一聲，身子踉蹌後退，轟的一聲後背撞在冰山上，頓時整個神京大地都搖晃了兩下。冰炫七彩在他背後閃爍了一下，立即站定。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怒道：「大哥！不是說好了不動？」青衣人淡淡一笑：「總要讓你認識一下差距，只是平常打一拳，我也沒事，你也沒事，那你也看不到前路。」白驚嘆口氣：「我進步這麼大，怎麼還扛不住你不動的反擊？」「這說明你平常根本不努力。」青衣人哼了一聲，道：「那冰玄魄為何沒全吃完？」白驚訕訕，道：「大哥怎麼知道我沒吃完？」「我在天下極寒之地，用星辰之寒凝練整個冰原，才提出來三十枚冰玄魄。給了你十八枚。」青衣人道：「這本就是給你量身定做，能提升到什麼地步我能不知？你全部吃下去，可以到神道三境以上。但你應該只吃了十二枚。」「是的。」白驚嘿嘿笑道：「還有個小傢伙，今年才二十五六，但是我的冰靈寒魄，他已經登堂入室，而且修為比我純凈，冰靈刺在他體內都被他化解排出了。所以我給他留幾枚。」「你自己也要考慮，否則你到時候未必能承受住天蜈神像反噬。」青衣人瞇著眼睛道：「我知道你們打著什麼主意，但是……能不死，還是不要死。」白驚一臉討好：「是，大哥說的對。」青衣人眼睛看著他，看了良久，終於嘆口氣：「反正已經給了你，你自己做主。剩下這些，你幫我交給那小丫頭。」「冰天雪？」白驚問道。青衣人道：「那丫頭的寒天冰雪在這十二枚之後，應該可以再次前進一大步。未來你倆聯手的話，應該可以保無虞。」白驚拿著冰玄魄，咳嗽一聲，道：「這個，我能昧一手不？」青衣人一瞪眼，沉沉道：「你試試我能不能打得出你的屎來！」「不敢不敢……」白驚嘿嘿一笑。「走，咱哥倆走走。」青衣人負手轉身。白驚跟在後面。然後開始喋喋不休。向來極少說話的白副總教主，現在就像是看到了靠山的小孩子，開始不斷的告狀。絮絮叨叨的發洩自己的一切不滿。「大哥你不知道，封三這混蛋什麼都不幹，還老好人，啥事兒搞一團糟，就知道下棋……下棋下棋，每次見到我都想要給他掀了棋盤砸了棋桌，尤其還天天拉著夜魔下棋耽誤練功我真是特麼的夠夠的……雁五也對他夠夠的，我們都對他夠夠的……」「雁五每天也累，但是特麼的稀裡糊塗，喜怒無常的，我現在特別不樂意理他……」「畢老六我真是受夠了，他那個腦袋，稀裡糊塗，那是真的稀裡糊塗，連自己寶貝都能丟，他的畢家都要改朝換代了，他這個老祖居然連凝練死士的辦法都被偷學去，你說交給他啥事能放心？我覺得他那個腦袋，大哥你照著他腦袋左右狠狠打一拳就能好……」「辰七也是混蛋，兒子都成了神鼬教總教主……而且辰家這次空墳叛變的格外多，我都懷疑，辰七那個無心人的功法，是不是有問題？一個個的都成了沒良心，老大，無心人的意思，不是沒良心吧？我看他良心也不多……特麼的，你要不揍他一頓我都感覺便宜他了……」「禦寒煙還好，除了懶，那是真特麼懶啊……好歹搞出來個御風神，但那斷情大法真的那麼牛逼？也太斷情了，你是不知道那逼樣，我一見到就想要一巴掌拍死他媽的……」「項北斗就是個傻逼，手下各種動作，他還護犢子，要不是我給他每年都偷偷地殺幾個，還不知道要出多大事………」「吳梟倒是老實了，但也不聽話，口中哼哼哈哈的答應，回去啥也不幹，他們吳家的事情居然還是我去擦屁股……「雄疆是真傻大個……那腦袋傻的喲，草啊，我有時候都想要給他腦袋裡塞進去一枚冰錐，然後加熱化化凍看看能不能聰明些，我真草了……」「這唯我正教九大家族，真特麼的草了，這都養了一些什麼玩意兒？就一個幾把血脈，我操了天天搞得烏煙瘴氣……一個個的就都只顧了當時一哆嗦的舒服，說起來真特麼悔不當初……」「還有這中下層，這簡直是……」白驚的抱怨無窮無止，無止無休，無休無邊，無邊無沿……隨著抱怨，那種沖天的怨氣，簡直凝成實質。「就該都殺了！都殺了！一個都別留，這都是些啥玩意……大哥我建議你這次回來，從封三開始，一直到雄疆，挨個的揍，尤其要揍腦袋！梆梆梆的那麼錘，一個個的不清……」「顛三倒四，乾的都是狗屁倒灶……」「我白家也沒幾個好東西，好歹還知道害怕，我現在一瞪眼睛全家哆嗦……在我白家嚇唬小孩都是說：你再哭老祖宗來了啊……臥槽啊，老大你知道我啥心情……」「特奶奶滴……」白驚這位平常冷冰冰的人設，現在說的嘴角全是白沫子。青衣人微笑的傾聽著。一路緩緩的往外走，走到哪裡，冰雪就落到哪裡。身後一片銀白冰雪路。兄弟二人的足跡，在冰雪上，清晰的兩條並行線。站在驚神宮外的廣場上。青衣人感受著空中白冰的氣場製造的無邊白雪，將手掌緩緩放在白驚肩膀上。溫暖的感覺，讓白驚正在喋喋不休的抱怨立即停止。兩人靜靜的不動，站在大雪中。青衣人手掌輕輕拂動，給白驚頭發上，肩膀上的雪花拂落，輕聲道：「老八，當年被兒子扎那一槍透心涼，傷還沒好呢？」白驚垂下頭。脖子上的青筋卻鼓了起來。喃喃道：「大哥，那傷，這輩子好不了。」青衣人道：「如果那一槍是雁南捅的呢？」白驚道：「那不一樣，雁五捅一槍，也就捅一槍，殺了我也沒啥。」「那你自己兒子捅你一槍你就好不了了？兄弟捅你能捅？兒子捅你就不能？」青衣人緩緩問道。「不一樣。」白驚仰起臉，讓冰雪冰涼涼落在臉上，感覺著沁骨的寒涼，緩緩道：「那是我的種。」「你的種怎麼了？」青衣人手掌放在他肩上，緩緩道：「你想要讓他成為多麼偉大的人嗎？主宰星空的神？你能保證他不死嗎？」「老八。再找個女人吧，再生一個，然後再養一次吧。」青衣人輕聲道：「重新養一個，然後你自己看看，當年你是什麼地方養錯了，或許能解開你這麼多年的心結。」白驚緩緩搖頭：「再也不想去費這個心了。真的，大哥。當年的兒子，不止他自己。我自己的兒子都是我抱大的，在連續付出了那麼多之後，再看看這些年的變遷，我很負責的跟你說，大哥，我再也不想養了，我再也不想當父親了。」白驚緩緩轉頭，認真的看著青衣人，道：「大哥，若是人生能重新來過……媳婦再好，我也不要了；兒子再乖，我也不要了……」他捂著臉緩緩蹲下來，蹲在雪地裡，夢囈一般喃喃道：「………累死我了，傷死我了，悔死我了……」「一槍……捅一個萬世寒涼！」青衣人站在白驚身邊，能感覺隨著白驚的心情沮喪，漫天大雪，突然瘋狂一般的落下來。一片片鵝毛大雪，居然用一種傾盆大雨的快速方式落下來。傾盆大雪，競然快速的將白驚的身體埋住了一半。青衣人悠悠長嘆。看著漫天落雪，心中一片無力。拔除白驚心裡的這個釘子這件事，他努力了大幾千年，但今天終於完全放棄。因為有些傷，哪怕歲月彌久，也是癒合不了。「我走了。」青衣人輕聲道。「他們應該就要回來了。」白驚在雪堆中抬頭，詫異問道：「你不等他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