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冤有頭債有主
“夜魔大人果然大氣。”
封暖微笑起來,感覺著體內重新充盈起來的靈氣,執行了兩個周天,才輕輕嘆口氣。
自己的修為,估計和權勢地位一樣,永遠的回不來了。
“二爺也是涵養過人,氣度超凡,夜魔佩服。”
“夜魔大人千萬不要叫什麼二爺了。”
封暖灑脫的笑了起來:“現在,已經沒有封家二爺了,以後也不會有了。”
方徹凝眉道:“二爺始終是長輩。”
“叫我封暖就行。”
封暖平靜溫和中帶著堅決。
“也好。”方徹答應。
“既然我出來了,那麼秋刀和秋意,還有秋帆,想必都沒了吧?”
封暖問道。
“他們三個註定活不成的。”
方徹道:“不管你出來還是不出來,他們三個都活不成的。已經在今日接到命令的時候處死。”
“可惜了三位聖君級高品高手。”
封暖眼神中有些淡淡的悲意,輕聲道:“數千年修煉,化作南柯一夢。”
“坐吧。”
方徹道:“既然以後要在主審殿長久共事,那麼咱們就需要聊一聊了。”
封暖早有準備,灑然笑了一下道:“自然,這點我早有準備,怎麼也要跟主審官大人交交心的。”
“真的交交心?”
方徹笑著沏茶,笑道:“其實我本人並不是很樂意你來,你懂得。”
“當然真的交交心。”
封暖看著清亮黃色的茶水,聞著茶香,淡淡微笑:“失而復得的滋味,真的挺好。”
他說完這句,才輕輕說道:“現在的我,也只能來主審殿。去任何部門,都不會接納我,而且,去任何部門,家族都不放心,教派也不放心。”
“當然我來了,夜魔大人會不開心,這也是肯定的。現在,沒有任何唯我正教的人看到我會開心的。”
封暖笑了笑。
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方徹問道:“現在,心裡怎麼想的?”
封暖儒雅的笑了笑:“我說我心裡怎麼想的,大人信嗎?”
“信。”
方徹嚴肅道:“你怎麼說,我就怎麼信。但我希望聽實話。”
“懂了。”
封暖笑了笑:“我怎麼說,決定我職位和許可權大小是吧?”
方徹微笑,不答。
長長的舒了口氣,封暖眼神中如同籠罩著霧氣,將手中茶一飲而盡,然後端起來茶壺,為方徹滿上,再為自己續杯。
才輕輕道:“前塵往事,皆如一場大夢。”
“夜魔大人或者不知道,或者現在還不是很有體會;其實權勢這種東西,能改變一個人,能讓善良的人變得邪惡,能讓正常的人變成瘋子。而權勢越高,追逐權勢的人就越是瘋狂。”
“在大家族中,尤其如此。”
“我自幼在頂級家族長大,在我二十歲之前,大哥封寒便是我的偶像,我最佩服,最親,最尊敬,最服從的人!”
“雖然那個時候已經有人在影響我,潛移默化的告訴我,大哥的權勢,其實我也能擁有。但那時候我真的感覺,我擁有的已經夠多了。”
“但從二十歲生日那天過了之後,就變了。那天發生了一件事,老祖傳訊,讓家裡人立即過去!爺爺父親和大哥,立即就去了。”
封暖淡淡的笑道:“我也想去。”
方徹心中動了一下。
“那個時候我突然感覺……原來我不算是家裡人。讓家裡人立即過去,卻沒讓我過去。”
“那天是我生日,我喝醉了。”
“從那天之後,我就變了。我自己清楚知道我自己的變化。”
“我對大哥更尊敬了,曾經無數次的跟大哥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我當兄弟的,當然要為大哥出力,看好家。”
“包括到被抓進來之前,我還是這麼跟大哥說的。”
“我生日是二月初八。在二十歲的那一年十一月,我就佈置了噬魂氣運陣。而那個時候,我就和神鼬靈蛇的人取得了聯系。”
“在那之後五年,在我噬魂氣運陣的旁邊,神鼬靈蛇偷偷建立了神殿。”
“我知道,但我沒管。”
“因為那個神殿對我的噬魂氣運陣,有增益。”
“然後大哥和大嫂成親後,對家裡事更不熱心。而我卻很熱心,但我熱心沒用。”
“後來……大哥對大嫂用情太深了,這一點,誰都看得出來。當初,還是我爺爺提醒我大哥,說:你這樣下去,不成。知道你伉儷情深,但是……你的情,是對你妻子的傷害;是威脅。而你的強,才是對她的保護!你要認識到這一點。”
然後爺爺說:“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當時大哥哼哼哈哈的答應了,但是我都能看出來,他沒當回事。
“但是晚上我回去之後,卻一直在想這句話。因為,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這句話,往往是說的一個人。而不是這個人對另一個人!”
“但是,我爺爺卻能看出來這點,那就是……落在敵人眼中,大嫂就是大哥的致命弱點!若是能殺了大嫂,以大哥的深情程度,恐怕就會一蹶不振!甚至,對這個人世間沒什麼眷戀了。更不要說什麼權勢地位。”
“如果那樣,我豈不是就有機會了?”
封暖看著茶水,低著頭道:“所以從那之後,我就開始了計劃,先是在噬魂氣運陣中加入了大嫂的氣運牽扯……然後……”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雖然大哥嚴密保護,但是他終究做不到形影不離。而大嫂的家族,帶給她的先天氣運卻並不是很強,我的折翼雁噬魂氣運陣,並非是大嫂那點氣運能抵抗。”
“連續幾次下手,神鼬靈蛇雖然能對大嫂造成傷害,卻不夠致命。”
“他們的氣運,被我家老祖的氣運加教運壓制。”
“所以我設定了一次危機,在大嫂家族一次任務的時候,安排高手擊殺那一路守護者高手七百人。”
“由此引動守護者報復。而那時候,讓大嫂父親重傷,作為女兒,要去探望。”
“守護者的報復果然到來,芮千山親自出手,將那批人斬盡殺絕。連我派去的人,也沒逃脫劍氣擊殺。”
“事後,大哥果然瘋狂。”
“而我從那時候,一方面為大哥搜查兇手,一方面接過家族的重擔。開始分擔一些原本我接觸不到的家族內部事務。”
“距離我的目標,越來越近。”
“但是封雲作為長子嫡孫,突然出頭。而且是當著各位副總教主,最年輕一輩為雁祖祝壽的時候,封雲驟然崛起。”
“不僅修為資質,還有聰明機敏,以及遠見卓識,都在雁祖無意考教中脫穎而出。當時雁祖說了一句話,就是這句話,奠定了封雲的地位。”
“雁祖說道:此子,恐為最年輕一代第一人!”
“雁祖的評價,讓封家欣喜若狂,從此開始資源絕對傾斜。”
封暖臉上露出無奈,苦澀一笑:“那時候,我就有一種宿命感:我對付大哥,很難。好不容易將大哥打下去了,他兒子又冒出來了。難道我這輩子,註定邁不過他們父子?”
“我不服,所以我又開始對付封雲,畢竟,封雲修為太弱,隨便一個高手,就能將他弄死。”
“但我沒想到的是……閉關好久的老祖,封副總教主突然出現了,並且在本家祠堂大殿見了封雲封雪封星封月。”
“老祖將影魔直接從護法堂要了過來,給了封雲,並為四人親自安排影子侍衛。而且當場賜下護身符,內中蘊含老祖一擊。而封雲的護身符,則不僅是蘊含三擊之力,還蘊含一絲老祖神念。”
“一旦激發,老祖瞬間就能降臨。而老祖自身的三擊之力,無論如何,也能撐到老祖撕裂空間趕到!”
封暖臉上全是苦澀。
“這徹底擊碎了我的念想。”
“也就是從那次開始,雁北寒,辰贇,畢鋒等人,也都有了類似的東西。”
“而這些,都是因為大嫂的死,才有的。乃是我,用一次陰謀,給這些小傢伙們……帶來的統一福利。”
封暖淡淡的笑了,臉上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疲倦,輕聲道:“而那次老祖唯一沒給護身符的,就是封霧。”
“所以我開始對封霧施加影響。”
封暖輕輕地說道:“夜魔,聽到這裡你可能已經聽出來,對封霧下手的時候,其實我已經絕望。但是那噬魂氣運陣……卻已經無法撤銷了。”
“這條路,只要權勢還在我手裡,我就無法回頭了。”
封暖笑了笑,道:“這就是我封暖做的事。”
他問道:“你記錄完了麼?”
方徹詫異抬頭:“封暖果然不愧為封暖!”
封暖淡淡的笑了:“因為我剛才的話,根本不是對你說的。”
“我會交給他們的。”
方徹道。
“多謝!”
封暖似乎放下了一樁心事,微笑道:“如今已經時過境遷,封家,我這輩子也回不去了,但是,總要讓他們知道,為什麼。”
“還能讓他們難受一下,或者,對當年的事情後悔一下子,是麼?”
方徹問道。
“夜魔大人這句話,就底層邏輯了。”
封暖溫文爾雅的微笑:“您所說的,是親情。而這種大家族,追求的是真相。如果說難受……恐怕也只有我父親和母親難受一下子。但是受害人乃是大哥一家,所以他們很快就會將難受化作對我的憤怒。”
“反而不會為我悲傷。”
封暖從容的喝了口茶。
“所以我才說……這麼多年,直如一場大夢。”
“如今,算是返璞歸真。”
“孑然一身,到這個世上來,如今,也恢復了孑然一身。”
封暖淡淡笑著:“兒子女兒都沒了,妻子小妾都沒了,一起打拼的兄弟部下一個不剩;大哥也不會再認我,爹孃也不會再認我。”
“封家回不去,別的家沒有。”
方徹緩緩道:“所以你上次告訴我噬魂氣運陣……就是想要出來報復?”
“出來是想要出來的。報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