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沮喪的第一公子

2026.06.283,1877 分鐘閱讀
北門的氣氛不對。 孫重樓正一臉懵逼對波爾說:“是誰下了狠手” 波爾面色凝重,盯著城門內下馬的陳連,“兄弟們都有分寸,下手時避開了胸腹等要害之處。這事兒……不對!” “是栽贓?”孫重樓憨實,但不傻。 “是。”波爾在海上討生活多年,這年頭出海遠航可稱得上赴死之旅,人性在海上就是個笑話。為了活命,為了財富,之前還勾肩搭背的稱兄道弟,轉瞬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至于栽贓什么的,更是司空見慣。 前方的騎兵讓開一條路,蔣慶之策馬緩緩出來。 他發現氣氛不對。 好像有些悲憤的味兒。 “石頭這是下了狠手?”蔣慶之笑道。 波爾來了,低聲道:“伯爺,那些士子死了三個!” 蔣慶之眸子一縮,旋即問:“可是栽贓?” 果然是老板……波爾點頭,“兄弟們下手有分寸。” 徐渭冷笑,“那些人好狠,竟然沖著自己人下毒手。” 陳連在城門內猶豫了一下,他本想再等等,等蔣慶之在外面權衡利弊做出決斷后再出去。 可身后有人喊道:“府尊來了。” 臥槽尼瑪,是誰? 陳連大怒,眾目睽睽之下出了三條人命,他作為知府出面當如何? 哪怕來的是皇子,他也得秉公辦事,也得喝問對方,動手鎖拿兇手。 這不是逼著本官和蔣慶之翻臉嗎 街邊酒樓的二樓,朱藝在窗邊看到了陳連的猶豫,冷笑道:“陳連想避開風頭,咱們豈會讓他如意?” 喊話的那人正是朱藝的家仆。 趙福笑道:“你這一手不錯,陳連坐蠟了。他若是退縮,必然會被視為叛徒,隨后把他和蔣慶之卷在一起打。他這些年在松江府干的事兒若是都丟出來,發配不至于,免官去職卻少不得。” “他避無可避!”朱藝淡淡的道:“看,他出去了。” “那位大公子來了。”趙福突然換了戲謔的語氣,“往日這位出行總是前呼后擁,今日竟然就數人跟著,連衣裳都換了布衣,嘖嘖,這般忌憚蔣慶之嗎?” 朱藝探頭往左邊看了一眼,只見徐璠在幾個男子的簇擁下在站在街中,不知說了些什么,看似要進一家布莊。 猶豫了一下,徐璠還是沒進去,而是站在布莊門外看著城門處。 “蔣慶之來了,陳連正好也來了。”王夢秋笑道:“陳連滑頭,這一下卻避無可避。” “正好讓他死心塌地。”徐璠說道。 慘劇發生后,陳連和徐璠溝通過多次,陳連說此事當嚴懲……這是姿態。 ——若你等無法讓蔣慶之知難而退,那么本官也只好秉公行事。 他是官,避不開官場規則。若此事敗露,徐璠等人能尋機脫身,他作為知府難逃罪責。 所以陳連在此事上態度曖昧,一邊和徐璠溝通,也可以說是勾結,期待這位大公子能擊退來勢洶洶的蔣慶之,事后自己也能沾光。 另一邊,陳連每日詢問案情,帶著人四處奔走,查找線索,做出了勤勉的姿態。 此刻,這位想左右逢源的府尊走出北門,看著前方策馬而立,神色從容的年輕人,拱手,“下官松江府知府陳連,見過長威伯。” “你就是陳連?”蔣慶之俯瞰著陳連。 “是。” 陳連剛想開口,就聽身后有人喊道:“蔣慶之的隨從打死了我松江府三名士子,陳知府要為我等做主啊!” “那些讀書人來了。”徐渭看到城中涌出了一群士子,低聲道:“看來,此事果真是那些人下的毒手。” 徐渭擔心孫重樓下手沒輕重,若真是他弄出了人命,松江府這邊站住理,不依不饒……南京也會反彈。 但讀書人們來的時機太特么巧了。 仿佛早有人提前知曉了此事,今日蔣慶之的隨從會打死士子。 那些讀書人出了北門,隨后讓開一條道。 三輛馬車緩緩駛出來。 每輛馬車上都躺著一具尸骸。 “陳府尊!”一個讀書人過來,拱手。“此三人不過是在河邊吟詩作詞,卻不知如何得罪了這位……” 讀書人目光轉動,指著身材最魁梧的孫重樓,“此人便下了毒手。可憐三位高才,本準備今年鄉試折桂,誰曾想……兇手就在此,請陳府尊為他們做主。” “請陳府尊為我等做主!” 數十讀書人齊齊行禮。 壓力突然而來。 這不是逼迫本官和蔣慶之翻臉嗎? 陳連在心中破口大罵,但卻不得不板著臉,“長威伯,貴屬做下此等事,當給我松江府上下一個交代!” “驕兵悍將,果然是目空一切。”有人冷笑。 “那又如何?難道驕兵悍將便可視律法于不顧,肆意殺人?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只是幾個護衛。” “這位可是陛下的表弟,威名赫赫的大明名帥,他不肯拿下手下護衛,誰敢動手?” “陳府尊行事公正嚴明,自然會動手。” “殺人償命!” 陳連盯著蔣慶之,“還請長威伯交出貴屬!” “這是栽贓!”孫重樓咆哮,波爾趕緊拉住他,低聲道:“交給伯爺處置。” 蔣慶之擺擺手,孫重樓乖乖閉嘴。 這么一個兇名赫赫的巨漢,此刻像是個乖巧的孩子。 反差太大,讓眾人有些愕然。 “我的人,下手有分寸。”蔣慶之緩緩說:“波爾,為何動手?” 波爾說:“伯爺,咱們奉命打前站,正準備進城時,遇到一伙讀書人在城外叫罵羞辱伯爺,咱們便和他們爭執,爭執中有人動了手,隨后兩邊大打出手。 伯爺,這些讀書人看著器宇軒昂,本以為是好手,誰曾想竟然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娘們……不過咱們下手都避開了胸腹和腦袋等要害……” “胡說。”幾個受傷的讀書人來了,悲憤的道:“你等下手不分輕重,王兄等人倒地求饒后,依舊毒打,胸腹,腦袋等處……” 這時有人在馬車邊說:“看,他們的頭上都有傷痕。” “解衣!”有人喊道。 當下有人解開了三具尸骸的衣裳,“胸腹處果然有傷痕。” 陳連心中嘆息,也有些竊喜,心想罪證確鑿,你蔣慶之難道還敢不承認? 手下殺人,理虧在前,本官出手理所當然,連陛下都不得不說一聲好。 “拿下此人!”陳連指著孫重樓喝道。 蔣慶之干咳一聲,拿出藥煙。 街邊二樓。朱藝笑道:“陳連果然出手了,好。” 趙福說:“蔣慶之進退兩難,他必然要護著孫重樓。準備把消息遞出去,南京那邊定然期待已久。” 徐璠聞訊后,微微一笑,“蔣慶之坐蠟了。看來,這事兒也該也有個結果了。” 王夢秋說:“那些人手段不俗,就是狠辣了些。” 連特么自己人都殺啊! 這不只是狠辣,而是毒辣。 徐璠冷笑,“此事后,與那些人斷絕往來。” “正當如此!” 王夢秋突然笑道:“面對此等窘境,換了誰,也無計可施。我倒是期待著蔣慶之能有什么手段……” 徐璠搖頭,心中有些悻悻然……他自詡掌總此事,可那些人卻撇開他自行其是,那種被架空的感覺讓他頗為不滿。 回過頭,有些人該敲打了,徐璠琢磨著事后…… 至于蔣慶之,眾目睽睽之下,罪證確鑿之下,他能如何? 北門外,蔣慶之指著那幾個讀書人,“拿下!” 陳連一怔,“長威伯,你……” “本伯懷疑是他們殺人栽贓!”蔣慶之說:“動手!” 十余軍士沖了過去,如狼似虎的把幾個讀書人按倒,架著就退了回來。 眾人大怒。 “蔣慶之抓人了!” 正在聽熱鬧的趙福一怔,“問問。” 城門處一陣喧嘩,接著一個讀書人沖進來,沖著長街悲憤的道:“蔣慶之惱羞成怒抓人了。” 朱藝喝問:“他抓了誰?” 那邊,王夢秋也在喊:“他抓了誰?” “那幾位逃過一劫的士子。”有人喊道。 瞬間,朱藝面色劇變。 趙福眸子一縮。 王夢秋一怔。 “不好!”王夢秋說:“那幾個士子分明是被那些人交代過,這是唯一的破綻。一旦他們被撬開口……” 徐璠面色平靜,但王夢秋卻見他雙拳緊握。 作為松江府,乃至于南方的所謂第一公子,徐璠的身邊不乏一些溜須拍馬的人。就算是知府陳連,或是今日那幾位蘇州府名士,見到他也得放下架子。 人就是這樣,當身邊的環境都在贊美你,都在說你牛筆時,哪怕你再自省也無濟于事。漸漸的就會飄飄然,真的覺得自己天下無雙。 徐璠便是如此。 他本以為自己無雙無對,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 蔣慶之在京師崛起,讓他生出了較量的心思……這也是徐璠違背徐階吩咐,執意要出來掌總,為松江府,為南方士大夫們出頭的真正動機。 他覺得自己只是沒有施展抱負的機會罷了,此次蔣慶之南下,正是別苗頭,一較高下的好機會。 他蓄謀已久。 今日蔣慶之進城,他準備了些小手段‘相迎’ 可有人先出手了。 而且出手的時機和手段,令徐璠都覺得無懈可擊。 可就在他悻悻然時…… 頃刻間! 蔣慶之就找到了此事的唯一破綻和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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