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亡命徒和武林盟主

2026.06.283,1367 分鐘閱讀
松江府的春天很美。 外面草長鶯飛自不必說,坐在家中,你就能嗅到各種春天的氣息。 院子里的花樹在蟄伏了一個冬季后,紛紛冒出了新芽。青草在仆役們疏忽的地方開始往地面上竄…… 鳥兒在枝頭高唱,仿佛也在歡呼著春天的到來。 春光照在庭院里,那顆不知何時種下的桂花樹,此刻綠意幽幽…… 此刻飯廳中的幾位都沒有心思去品什么春意。 蘇州府的幾位賓客坐立不安,想去看看局勢發展,但主人家沒發話,他們也不好開口。 王夢秋見徐璠發怔,便說:“大公子,來人是蔣慶之身邊的護衛,我聽人說,是那個什么……孫重樓。” “阿修羅!”一個蘇州府名士脫口而出。 徐璠問,“什么阿修羅?” 蘇州府名士眼中有些復雜之色,“孫重樓跟著蔣慶之多年,對他忠心耿耿。此人身材魁梧,力大無窮。那幾年若非他在,蔣慶之怕是早已遭了不測。 蔣慶之四處征戰,孫重樓一路扈從,殺人無數。被俺答部的人稱之為阿修羅。此人竟然來打前站……大公子,來者不善吶!” “孫重樓……秉性如何?”徐璠問。 若是他急吼吼的便去處置此事,便顯得有些莽撞,幾個蘇州府名士交換個眼色,都覺得這位大公子不俗。 難怪徐閣老敢把他留在老家主持大局……其實這是徐璠對外做出的姿態,按照徐階的交代,徐璠此刻最好什么都別做。 學老爹我,含糊表態。 左右不得罪人。 但徐璠野心勃發,想借此事讓自己聲名大噪,更進一步把自家老爹往前推一把,擠掉蔣慶之和嚴嵩。 老爹,你要上進啊! 這年頭多是當爹的覺得兒子不上進,在嚴家,在徐家卻反了個個。 蘇州府名士說:“孫重樓此人野性十足,遇事喜歡動手。” “君子動口不動手,小人動手不動口,也就是莽撞!”徐璠瞇著眼,“此人一來我松江府就悍然動手,必然是蔣慶之的吩咐。上次那些人讓人傳話南京,說松江府群情洶涌,此舉本是想試探威脅蔣慶之……” 王夢秋苦笑,“蔣慶之讓孫重樓打前站,便是在告知咱們,有手段只管使出來。大公子,松江府的臉面被孫重樓打沒了……” 咱們給蔣慶之弄了諸多手段還沒用上,就先被他狠抽了一頓。 士氣啊! 沒了! 必須要有所作為才是。 蘇州府的幾個名士不斷在交換眼神,其中一人干咳一聲,“大公子,蔣慶之心狠手辣,并非那等循規蹈矩之輩。” “哦!”徐璠在琢磨當如何發力。 “上次他南下時,在蘇州府令隨行護衛毒打葉氏族人,那可是他的母族。” “六親不認?”徐璠點頭,“夠狠。不過,夠狠才好。這幾年蔣慶之在京師能站穩腳跟,便是因為夠狠。比狠嗎?” 一個仆役進來,看了幾位名士一眼。 這幾位名士來拜訪,為的也是清理田畝之事。作為蘇州府士大夫們的代表,他們登門,就如同武林門派來拜見盟主般的姿態。 徐璠自然要做出盟主的氣度來,故而蹙眉,“說。” 仆役猶豫了一下,“大公子,有人說……那些士子……怕是會死幾個。” 王夢秋眸子一縮,心想什么怕是會死幾個,是會被弄死幾個吧? “孫重樓眾目睽睽之下悍然動手,隨后有人傷重不治而死。”徐璠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是想給蔣慶之一記狠的,但弄死幾個士子……這特么也太狠了吧! 這和縱火的手段異曲同工,徐璠下意識的搖頭,“此事……”,他突然一怔,面色微變。 那些人只是令人來通報消息,而不是請示,便是一種姿態。 你是武林盟主,但也只是盟主。 各門派的具體事兒,你管不著。 那些人敢縱火燒死戶部官吏,自然不是善茬。而且動了手之后,那種亡命徒的戾氣勃發,徐璠但凡優柔寡斷些,便會被那些人視為騎墻。 隨后,那些人會自行其是。 我當如何? 徐璠沉吟著。 幾位蘇州府名士卻有些不安。 這特么是要弄出人命來了,咱們在這兒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人甚至覺得方才該避嫌才是。 咳咳! 一位名士起身,“在下去更衣。” “同去!” 幾個名士尿遁,徐璠松了一口氣,“那些人什么意思?” 仆役說,“傳話的人說的不怎么仔細,說開弓沒有回頭箭,蔣慶之既然擺出了要下狠手,追究到底的姿態,那么就破釜沉舟,不是他死,便是咱們亡。” 徐璠在心中罵了一句臥槽尼瑪! 要死你等去死,別特么的拖上我! 王夢秋說:“大公子,縱火之事一旦發作,那些人難逃一死,家族也會被牽累。此刻……都是亡命徒啊!” 這也是王夢秋當初勸諫徐璠的意思:您身嬌肉貴的,別和那些亡命徒攪和在一起,掌總就是了。 “老王,你不錯。”徐璠點頭,他深吸一口氣,“那些人怕是已經出手了。” 一聲老王讓王夢秋暗喜不已。得了徐璠的肯定,此事之后,只需這位大公子開個口,或是手書一封,出仕不是事啊! “是。”王夢秋的態度多了些恭謹,“那些人下手狠辣,接下來怕是就要鼓動那些人圍堵蔣慶之。” “先造勢,再圍堵,渾水摸魚……”徐璠是個聰明人,果斷的道:“此事,我不知情。” 一群亡命徒,別的事兒也就罷了,竟然明晃晃要殺人栽贓蔣慶之,這事兒成了,蔣慶之灰頭土臉,只能狼狽回京等著被彈劾。 但蔣慶之回京之后會把怒火向誰傾瀉? 新政受挫,嘉靖帝的怒火會向誰傾瀉? 事后一復盤,有人說此事是徐璠掌總,得,那怒火必然會沖著徐階而去。 最后徐家成了此事的替罪羔羊,什么盟主,什么挾勢逼迫蔣慶之和嚴嵩下臺……都特么是做夢。 “事兒,不是這么辦的。”想清楚了這些道道后,徐璠說:“告知外面那些人,我松江府是個講道理的地方。” ——別特么弄那些血淋淋的手段! 王夢秋松了一口氣,他就怕徐璠年輕氣盛,跟著那些亡命徒動手。若是如此,他王夢秋也只好遠離漩渦,無論此事成敗都不沾邊。 “走,去看看。”徐璠起身,“蔣慶之隨后趕來,正好撞上此事,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應對。” 就在華亭城的北門內,一家酒樓的二樓,兩個男子正在喝酒。 趙福,身高馬大,看著不像是文人,反而像是個武人。 朱藝,看著笑吟吟的,很是文雅,但眼中不時閃過利芒,讓人覺得這人是個狠角色。 二人就靠在窗邊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北門那里。 “看,那孫重樓得意洋洋,顯然是個蠢貨。”趙福笑吟吟的道:“正好便宜咱們行事。” 朱藝點頭,“此人好勇斗狠,性喜殺人。正好契合了咱們的謀劃。趙兄,該動手了吧?” 趙福喝了口酒水,“總得先給那位大公子透個話不是。” 趙福眼中有譏誚之意,朱藝也笑了,“那位大公子自詡了得,可行事卻瞻前顧后,一板一眼,什么先禮后兵,什么先交涉,無果后再動手……且聽聽他那些手段,都是不痛不癢的。讓他來掌總,你我二人遲早會被蔣慶之弄死。” 趙福點頭,“不過,有這位大公子頂在前面,若是能把他拖下水……徐閣老再能隱忍,也只能出手,否則徐璠倒霉,他也會被牽累。什么士林領袖,內閣次輔,能平安回鄉養老都是奢望。” 叩叩! 有人敲門。 “進來。” 門開,一個男子進來,低聲道:“徐家那邊并未給答復。” 朱藝楞了一下,擺擺手,等男子退出去后,他眼中有怒色,“徐璠這是什么意思?” “撇清!”趙福冷笑,“此人果然是優柔寡斷之輩,既然如此,咱們就不等他了,動手!” 朱藝握緊酒杯,用力點頭,“也好。” 二人舉杯。 叮的一聲。 隨后,趙福叫來人,吩咐道:“傷重的幾個,讓他們好生診治。” “是!” 沒多久,一人急匆匆趕來了北門。 “死人了,死人了!” 正在北門等著自家少爺的孫重樓一怔。 “死了三個!”來人看著孫重樓,眼中有怒色,“皆是內腑受創,郎中回天乏術。” 頓時,周圍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孫重樓。 “殺人了!”有人說:“蔣慶之殺人了。” 陳連剛好趕來,聞訊一怔,“死了幾個?” “三個。” 陳連捂額,“事兒鬧大了。” 身邊有人低聲道:“府尊,不是壞事。” 陳連點頭,“蔣慶之人未到,麾下就先打死了我松江府士子三人。這城,他可還敢進?” 馬蹄聲傳來。 “蔣慶之來了。” 一千騎卷著春風,一路疾馳,直至城門前才勒住馬兒。 馬兒長嘶,馬背上的騎兵們目光冷漠。 “是百戰精銳。”城頭的百戶低聲道:“不過,這不是沙場,里面的也不是異族。長威伯,你的麻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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