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京師,炸了

2026.06.283,9248 分鐘閱讀
對于嚴嵩來說,侍奉嘉靖帝早已成了一種習慣。他就像是一條忠犬,狡黠而小心翼翼的在窺探著主人的一舉一動,從中分析出嘉靖帝的心思。 揣摩圣意,這是每個重臣的必修課。 揣摩成功了,從此能順著帝王心思辦事兒,自然寵信日增。 揣摩失敗了,比如說夏言,最終被一刀梟首,凄涼收場。 嚴嵩父子便是揣摩圣意的個中好手,自詡對嘉靖帝的心思了如指掌。 特別是嚴世蕃,私下對老父說:“陛下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嚴嵩從內侍口中知曉了道爺不渝的消息,便在揣摩是為何。 想來想去,他就是沒想到自己收取好處會翻車。 畢竟都收了好些年,嚴嵩覺得道爺一直睜只眼閉只眼,那么此次也不會例外。 所以! 他翻車了。 此刻嚴嵩跪在那里,身體前俯,緩緩趴下。 就像是一條狗兒,把自己完全臣服的姿態展露在主人眼前。 臣,服了,您隨意。 這便是忠犬的姿態,也是嚴嵩在歷史上縱橫不倒的秘訣。 “肆無忌憚!” “面目可憎!” “可恥!” “可鄙!” 帝王的怒火滾滾而來,嚴嵩滿頭大汗,白了大半的頭發沒多久就被浸濕了。 他顫聲道:“臣該死,只求陛下莫要動怒,傷了身子。” 嘉靖帝起身,負手繞著嚴嵩走了幾圈,“知曉京師輿論如何說的嗎?天高三尺!你嚴嵩這一路凱旋,刮地皮刮的天高三尺!” 嚴嵩這才知曉自己翻車的緣故,不是因為收受好處,而是因為此事被公之于眾,而且有人在推波阻攔。 他馬上聯想到了此次大捷,以及新政。 本來大捷是對新政的助力,可被有心人這么一鼓噪,大捷和新政就和貪官污吏,和昏聵君王掛鉤了。 沒錯兒,昏聵君王! “你說,朕該如何處置你?”嘉靖帝森然問。 處置了嚴嵩,大捷就成了個笑話。新政還沒開始動作,就折損了一條忠犬。 嚴嵩此次隨軍,知曉初戰告捷的重要性,為了初戰告捷,蔣慶之百般籌謀,當捷報傳來時,嚴嵩看到蔣慶之暗自松了一口氣。 新政也需要初戰告捷! 可你嚴嵩這一路刮的天高三尺,若道爺順勢開啟新政,那些人便會鼓噪…… 新政是誰在實施? 是嚴嵩啊! 嚴嵩? 對,就是那個借著大捷的機會,一路搜刮地皮的嚴首輔。 新政的名聲瞬間臭不可聞。 冷汗從嚴嵩額頭不斷流淌下來,他哽咽道:“臣罪該萬死,臣罪該萬死。” “你是該死!”嘉靖帝冷冷的道:“那些人藉此鼓噪,制造輿論。如今在京師提及你嚴首輔之名,人人喊打。連帶著大捷黯然無光。” “臣該死!”嚴嵩和陸炳一樣,都知曉此刻為自己辯解只會激怒道爺。 “老狗!”嘉靖帝瞇著眼,“若非看在你往日還算是恭謹的份上,朕……” 帝王殺機突然一現,隨即收回,但依舊令嚴嵩渾身顫栗。 “此事如何解決,朕不問。在大軍抵京之前,若是輿論還不能扭轉,你,和嚴世蕃,便自行去詔獄!” 嚴嵩死里逃生,起來謝恩后,隨即告退。 他佝僂著身體,斑白長發在冷風中飄蕩,不時被吹的打個寒顫,看著頗為凄涼。 黃錦知曉道爺不會弄死嚴嵩這條忠犬,但卻好奇道爺對嚴嵩的態度如此惡劣。 幾乎從未有過的惡劣。 道爺負手進去,黃錦搓搓臉,剛準備跟進去時,就聽里面帝王嗤笑道:“此戰慶之乃是首功,他一路悄無聲息回京。抵京后也頗為低調。嚴嵩這條老狗不過是跟著去蹭了些功勞,也敢、也配一路招搖?” 嚴嵩沒走多遠,就看到了在路邊等候的嚴世蕃,“東樓!” “爹!”嚴世蕃見他狼狽,趕緊過來扶了一把,“您這身上的汗……” “噤聲!”嚴嵩搖頭。 父子二人到了值房,官吏們來恭賀,嚴嵩微笑道:“晚些吧!” 二人進了值房,嚴嵩頹然坐下,喘息著。 他擺擺手,嚴世蕃回頭道:“都出去!” 等人都出去后,嚴世蕃給老爹弄了茶水,“爹,喝口熱茶吧!” 嚴嵩接過茶杯,不顧燙,貪婪的喝了幾口,抬眸,“事發了,陛下震怒,險些對為父下了狠手。” “可是爹收禮之事?”嚴世蕃對嘉靖帝的心思揣摩的更深。 “是。”嚴嵩點頭,嚴世蕃松了一口氣,說:“還好是這個。” 嚴嵩不解,嚴世蕃說道:“我最擔心的是爹這一路太過招搖,風頭太盛,會招致陛下的猜疑。” “為父是文官,歸京后不掌兵權,何來的猜忌?” “爹走后,有些武勛來家中示好。”嚴世蕃有些后悔沒把此事告知老父,“不過如今看來,陛下并不在意此事。” “對了。”嚴嵩喝了一杯熱茶,神魂這才歸位,“如今京師遍地流言,說為父沿途刮地皮刮的天高三尺,陛下令咱們解決此事。” 嚴世蕃點頭,“這是責罰。也是應有之意。” “要不,讓人去傳話?”嚴嵩說,雖說回魂了,可他的腦子里依舊有些混亂。 嚴世蕃瞇著眼,“爹,咱們能有多少人傳話?” “是了,那些人遍及天下,遍及京師,連陛下都無法扭轉輿論,何況咱們父子。”嚴嵩嘆息。 看著老父凄涼模樣,嚴世蕃的眉心一跳,“我這里有個法子。” “什么法子?”嚴嵩知曉兒子機變無雙,不禁大喜。 嚴世蕃卻神色凝重,甚至是有些……悲痛。 “把收受的那些禮物錢財,盡數拿出來。” “嗯?”嚴嵩依舊沒明白。 爹老了……嚴世蕃看著茫然的老父,不禁心酸,便把聲音放柔和了些,“爹,誰說您是刮地皮?那些錢財分明是地方官員和士紳犒勞凱旋將士的禮物!” 嚴嵩一拍桌子,臉上多了紅暈,“妙啊!” 老夫是收禮了,可那是什么禮? 老夫是代表著大軍收取勞軍之禮! “地方官民歡呼雀躍,紛紛捐資,用于犒賞諸軍。這份情義……令人動容。”嚴嵩嘆道,眼中重新浮現了神采。 “可這還不夠。”嚴世蕃瞇著眼,“咱們怕是還得從家中補一些。” 嚴嵩點頭,父子二人相對一視。 心疼的感覺如一。 “嚴嵩進宮了。” 夏言進了書房,蔣慶之正在琢磨著明日大軍凱旋的事兒,“陛下竟然令他先回京,怕是要雷霆震怒了。” “不過好狗難尋,陛下大概不會下狠手。”夏言無官一身輕,反而看清了許多道爺當年舉動的蘊意。他本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一番推導后,就知曉嚴嵩此次不會倒臺。 “明日會很熱鬧。”蔣慶之說。 “那些人會看熱鬧。”夏言笑了笑,“不知嚴嵩父子會如何,不過,想來陛下不會輕易放過那二人。” “關鍵是輿論。”蔣慶之玩味的道:“陛下不會放著嚴嵩父子不用,那么,順手把事兒丟給他們。弄好了能抵罪責。弄不好兩罪并罰。” “這是陛下的心思,不過,嚴嵩父子會如何弄?” “天知道。” 陸炳在猜測。 芮景賢也在猜測。 很快,外面就傳來了消息。 “大軍凱旋,各地官民為之歡欣雀躍,不少人踴躍捐資勞軍。” 夏言撫須,“這等機變與狡黠,不是嚴嵩的手筆。” “那位小閣老!”蔣慶之就沒想到這個法子,不禁嘆道:“果然聰明絕頂。” 徐渭來了,夏言笑道:“如何?” 徐渭難得認真的道:“嚴世蕃出手,不俗。” 蔣慶之抖抖煙灰,“這事兒算是過了,不過輿論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扭轉的。” “大軍凱旋,若是灰頭土臉,不妥。”夏言說。 “許多人在等著看笑話。”徐渭說,“那些人巴不得明日大軍灰頭土臉。” “玩這個啊!”蔣慶之吸了口藥煙,淡淡的道:“明日我會給他們一個驚喜。” 陸炳在錦衣衛趴著,苦笑道:“所謂嚴黨,嚴嵩是大旗,實則魂魄乃是嚴世蕃。” 芮景賢在東廠眸色復雜,忌憚的道:“那嚴東樓……難怪陛下會對嚴嵩手下留情。” 嚴世蕃聰明絕頂,但卻不好掌控。道爺玩制衡玩的爐火純青,不好掌控? 朕何須掌控嚴世蕃,只需掌控嚴嵩這條老狗就夠了。 “明日,會如何?” 嘉靖帝幽幽的道。 “陛下,長威伯求見。” 無數人在看著城外。 仿佛聽到了大軍的腳步聲。 大軍在距離京城五里時扎營。 宮中來人,讓杜賀帶著諸將約束諸軍,明日進城。 “明日等待大軍的是什么?”杜賀面色凝重。 第二日。 吃了早飯后,宮中使者來了。 “皇子會帶著百官親至,你等打起精神來。” 皇子和百官相迎……杜賀和諸將相對一視,心中暗喜。 這個規格夠高。 “誰先進城?”杜賀問。 內侍說:“長威伯建言讓虎賁左衛先行,讓諸軍要走出氣勢來。另外,顏旭何在?” “本官在此。”顏旭過來。 內侍說:“長威伯說,讓那些受傷的將士走在前面。” 時辰到,諸軍集結。 “出發!” 京師兩側的街道上此刻有不少人,但氣氛不算熱烈。 皇子和百官出城了。 一番撫慰后,虎賁左衛打頭,大軍入城。 最前面的是傷患。 有的斷手,有的斷腿,有的需要被抬著…… 和京師人印象中的凱旋大軍不同的開頭,讓人懵了。 “轟轟轟!” 城外突然傳來了轟鳴聲。 恍若雷鳴。 一個個受傷的將士緩緩進城。 “轟轟轟!” 轟鳴聲有節奏的不斷傳來。 就在京師北門的左側,一片空地上。 十余火炮一字排開。 “點火!” 周夏揮手。 “轟轟轟!” 雷霆震撼著京師。 那些傷患緩緩而行,他們看著那些百姓,看著那些文人…… 為何沒有歡呼? 人群中有人喊道:“是這些好男兒,是他們擋住了俺答的鐵騎,是他們在護衛家園,護衛這個大明!” 嚴嵩! 和他們有半文錢關系嗎? 人群中,十余人在高喊,“他們是咱們的子弟!”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無論嚴嵩是否收了好處,可和這些將士有關系嗎? 他們是咱們的子弟! 是婦人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是父母的兒子…… 如今,他們凱旋了! 京師要如何相迎? 轟轟轟! 雷鳴不斷傳來,仿佛是在敲打著所有人的魂魄。 肅然的氣氛油然而生。 讓人恍若親臨戰陣。 那慘烈和熱血啊! 一張張臉上浮起了紅暈。 熱血! 開始奔涌。 “該死!去看看是何人弄出了這等動靜!”街邊人群中,有人惱火的罵道。 “萬勝!”人群中有人在高呼。 “萬勝!” 一只只手臂舉起來。 呼喊著漸如雷鳴。 “萬勝!” 城頭,黃錦嘆道:“以傷患爭取民心,以轟鳴聲讓京師人恍若親臨戰陣。連咱這等見慣了人心的都熱血沸騰,那些百姓可想而知。” “這只是開始!”蔣慶之叼著藥煙,“聽!” 噗噗噗! 噗噗噗! 整齊的腳步聲震動著大地。 配合著雷鳴一起,讓整個京師都躁動了起來。 隨即,宏大的聲音傳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矛戈,與子同仇……” 這是華夏的軍歌! 瞬間。 黃靖看到整座京師的氣氛! 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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