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嚴嵩的危機

2026.06.283,2447 分鐘閱讀
“這是那些士大夫干的。” 嚴家,小閣老已經換上了官服。 幕僚面色凝重的稟告,“下面的人去查問了一番,查不到源頭。” 嚴世蕃冷冷的道:“那些人造謠生事的本事天下無人能及。知曉為何嗎?” 幕僚搖頭。 不是他謙虛,而是他真的不知道。 嚴世蕃隨侍嘉靖帝久了,把那位帝王喜歡賣關子的習慣也學了個八九不離十,見幕僚搖頭,他淡淡的道:“夫子誅少正卯!” 幕僚一怔。 “是了,夫子誅少正卯,理由……” 那位讀書人眼中的圣賢,當年誅殺少正卯的理由可不怎么樣。 牽強的一批! 但,輿論在我! “我說你該死,你便該死。帝王們把這一套學的爐火純青。不過最出色的還是讀書人。陛下躲在西苑被他們說成昏聵,昏君…… 呵呵!百姓愚鈍,大部分讀書人都是蠢貨,人云亦云。于是,陛下就成了天下人眼中的昏聵帝王。” 嚴世蕃譏誚的道:“這本事是老天爺賞飯吃,別人學不來。” 幕僚嘆道:“可元輔卻坐蠟了。” “這是壞事,也是好事。” “哦!愿聞其詳。” “此事初看對我爹影響頗大,畢竟壞了名聲不是。不過換個腦子想想,這一路我爹風頭出盡,我正發愁如何讓我爹低調些,這不就來了!天隨人愿吶!” 小閣老微笑道:“說起來,還得要感謝那些讀書人。” 幕僚贊道:“小閣老果然高明。” “宮中人大概出發了吧?” “是,元輔大概會在下午獨自回京。” “準備接風宴吧!等我爹從宮中回來后,家宴。” “是。” 幕僚告退,走了一段路,聽到了什么東西粉碎的聲音,他疑惑回頭,“這是誰呢?” 此刻的書房里,嚴世蕃面色鐵青,獨眼中都是恨意。 桌子上的茶杯,筆洗,文房四寶等等,此刻都在地上。 “狗賊!狗賊!” 嚴世蕃咬牙切齒的道:“我爹一路集聚名望,眼看著就差最后一步,那些狗賊!” 嚴世蕃閉上眼,胸口急促起伏,“來人!” 一個隨從低頭進來,擔心被遷怒,聲音都弱了幾分,“小閣老。” “去,告訴我爹,要一路疾馳,做出惶然姿態,進城后別的地兒都別去,馬上進宮請罪。” “是。” 嚴嵩正在大軍中享受著最后的榮耀。 他知曉,回京后這份榮耀就歸于帝王,而他這條帝王忠犬,只能在帝王身后隱身。 什么時候可以出風頭,什么時候該低調,如何做才不會觸怒嘉靖帝,這一切嚴嵩門清。 杜賀歸心似箭,杜保更是如此,“爹,要不我先回京吧!” “不得擅離!”杜賀一句話就打發了兒子。 “我想娘了。” “扯你娘的蛋。”杜賀罵道:“你以為為父不知道?你這小子是想去和那些紈绔炫耀吧!” 杜保嘿嘿一笑,“知子莫若父啊!爹,難道你就不想?” “想。”杜賀瞇著眼,“不過伯爺這般低調,咱們……” “伯爺是伯爺,咱們是咱們。伯爺顯眼,咱們不顯眼啊!”杜保恨不能家里辦個幾百桌,為他們父子慶功。 這依舊是尋找外界認同和肯定的舉動。 “伯爺太低調了些。”杜賀唏噓道:“這么年輕的名帥,如此振奮人心的大捷,竟不能讓他多些喜悅之情。” 若是蔣慶之在的話,會告訴他:從外界獲得認同和肯定的活法沒錯兒,但別走火入魔。 朱時泰是貨真價實的想家了。 想那個喜歡板著臉的老爹,想那個看似嚴厲,實則對自己關愛備至的母親。 以及叔父。 馬芳也歸心似箭,他想妻兒了,此戰他立功不少,賞賜也應當不少。回去會有一個小假期,和家人團聚…… 馬芳抬頭看看天空,可惜沒有雪,否則一家人出城賞雪玩耍,看著孩子們鬧騰,多歡喜。 他想到了老師的話:以往我一直壓著你的功勞,不是避嫌,而是時機不對。此次大捷后,京衛會逐步更換火器。更換火器后,如何快速轉換為廝殺的本領,需要有經驗的人來帶隊。 這是虎賁左衛的機會! 作為最早,也是戰功最為彪悍的虎賁左衛,當仁不讓! 不管是留在虎賁左衛,還是調到別的衛所,馬芳升職的機會都來了。 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多謝了,恩師! 馬芳輕聲道。 隊伍中,無數人都在遙想著明日。 明日,凱旋京師! 嚴嵩在在憧憬。 百姓會蜂擁出城相迎,百官會出迎……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在無數矚目中,他嚴嵩,將會走上人生最巔峰。 隨后,榮耀歸于帝王。 但只需經歷過這么一次,嚴嵩就覺得夠了。 趙文華也有些小激動,這個貪婪之輩,從來都沒想過凱旋竟然令人如此心潮澎湃。 難怪那些武人都以馬革裹尸為榮。 想想,戰馬托著尸骸歸來,君王哀悼,百官唏噓,百姓悲痛…… 人活一輩子,不就是在追求這么一個榮耀的歸宿嗎? 哪怕是哀榮。 趙文華甚至還琢磨過從軍的事兒。 比如說監軍如何? 這話他只是流露了半截,就被義父冷冰冰的打回去,“你覺著自己比老夫還強?” 老元輔在蔣慶之面前都不敢對戰局指手畫腳,便是有自知之明。你趙文華一介蠢貨,難道比老義父還厲害? 真若是如此,老夫把這個首輔讓你做。 趙文華難得羞紅了臉,回過頭發誓要苦讀兵書。不,馬上就讀。他尋到了幾本兵書,每日在馬背上誦讀,但堅持了半日后,就把兵書丟給了隨從。 不是讀不懂,他把兵書上的知識點和此次大戰的經過一融合,發現自己懵逼了。 蔣慶之這般用兵和兵書上的內容不符啊! 俺答……俺答的用兵也有些不對勁。 這特娘的,究竟是他們蠢,還是寫兵書的那些兵家們笨? 沈俊好心提醒他,“俺答廝殺半生,用兵有自己的見解。” ——就像是讀書寫文章,都是讀同樣的書,都是寫同一個題目,但每個人寫出來的內容卻大相徑庭。 “長威伯用兵更是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沈俊是嚴嵩的幕僚,對趙文華這位義子不大感冒,最后暗自譏諷了他一番。 ——就您這樣的資質還想和長威伯在用兵上一較高下? 趙文華自討沒趣,把精力都用在了沿途拉攏人心,收取賄賂上。一路隨行的馬車先是一輛,到了快抵達京師的時候,跟著輜重車隊一起的,屬于趙文華的車輛已經有二十余輛之多。 屬于嚴嵩的車輛增加的不多,也就是五輛,不過那些人行賄或是送禮給嚴嵩,普通的玩意兒沒臉出手不是。 趙文華知曉的一輛大車上,裝的不是古人字畫,便是前朝瓷器,或是什么珍寶。 送普通金銀……老元輔能呸你一臉,然后義正辭嚴的說:老夫不是那等人! 可你若是換個地兒,比如說把金銀送到嚴家,老元輔又會換個嘴臉,微笑問你有何事。 什么時候能收什么好處,老元輔心中有數。 那幾輛大車上裝的東西,價值比趙文華這一路收取的好處至少多十倍以上。 想到這里,趙文華心頭火熱,對隨從說:“其實老是在京師也頗為無趣,一年去地方轉一圈最好。” 空手出門,滿載而歸。 隨從也跟著他得了不少好處,不但吃的腦滿腸肥,且跟著收了些小東西,加起來也有上萬錢。 “要不,回頭就尋個由頭去地方吧!” 趙文華心動,這時隨從說:“那是……宮中來人了。” 來的是內侍,趙文華趕緊湊過去,“義父,怕是陛下有安排。” 嚴嵩點頭,“莫非是皇子要出迎?” 皇子代表帝王出迎,能極大鼓舞士氣,也能彰顯此戰的巨大收獲。 內侍策馬過來,嚴嵩拱手,“陛下可安好?” “陛下安好。”內侍冷著臉,“陛下吩咐!” 嚴嵩等人下馬,束手而立。 “令嚴嵩立時回京!” 趙文華抬頭,心中一喜,低聲道:“陛下要單獨見義父,是好事兒。” 嚴嵩瞇著眼,沈俊過去,悄然遞上了一個錦囊。 這個內侍以往去過直廬多次,見到嚴嵩,乃至于見到他身邊的幕僚們都是笑吟吟的,此刻他退后一步,冷冷看著沈俊,“你這是要作甚?別和咱來這一套!” 趙文華的笑意僵硬在臉上,他知曉事兒不對。 嚴嵩馬上干咳一聲。“還不退下!” 沈俊弄了個沒臉,當即后退、 嚴嵩上前,低聲道:“可是不妥?” 內侍淡淡的道:“元輔做的好事,難道自家不知?咱,就知道那么多。” 他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算是不錯了。 “承情了。”嚴嵩點頭,眸色幽暗,隨即上馬,“走!” 半道嚴嵩遇到了嚴世蕃派來的人,可嚴嵩身邊是宮中內侍,那些話沒法說,只好說些什么……小閣老摔傷了腿,今日勉強能走動了,剛進宮。 嚴嵩一聽就知曉事兒不對,否則以嚴世蕃的尿性,不會那么早進宮。 進了西苑,嚴嵩一路思索。 見到道爺時,他正在看道書。 “臣,嚴嵩,拜見陛下!” 嚴嵩跪下。 是夸贊! 還是呵斥! 道爺看著道書。 良久,就在嚴嵩覺得膝蓋不是自己的時,道爺緩緩說: “嚴首輔,這一路,發財發的如何?” 嚴嵩用力叩首,“臣,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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