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蔣氏門下一走狗
所有人都覺得蔣慶之此刻應當威風凜凜的帶著大軍凱旋。
王誠也是如此。
前日京師有人送來一封信,信中說到了蔣慶之的兒子生而異象,暗示張誠該有所動作。
張誠嘴里說自己不屑于去京師,在靈丘同樣能出人頭地。但骨子里誰特么不想去京師?
就說州里的一位高官,一次和王誠喝酒喝多了,嘆道:“若能去京師為官,哪怕是六部一小吏,也勝過在西北為縣令。”
小吏自然是夸張的說法,但由此也能看出此刻世人對京師的向往。
張誠去請示了祖父,祖父致仕數年,雖然看似在養老,可張誠知曉,每隔一陣子祖父都會出行一次,而目的地便是京師。
祖父當時瞇著眼,看著京師方向,對張誠說:“當年老夫曾想把家遷徙去京師,可京師居,大不易。你等若是愿意平淡一生,那老夫便勉力為之。可你等……你父親資質平庸,你呢!讀書不成,不過做人活絡,經商手段了得。”
張誠以為這是夸贊,可祖父話鋒一轉,“那個圈子中多是高官顯貴,經商了得的多是他們家中的管事。你若是去了那個圈子,只會被人嘲諷。”
張誠挨了當頭一棍,本以為此事祖父會反對,可祖父卻說:“不過機會難得。蔣慶之這幾年鬧的沸沸揚揚的,惹惱了那些人。若是你能在大軍凱旋時悄然給他個難堪。回頭老夫便舍棄了這張老臉,把你舉薦給那個圈子。”
張誠大喜,拜謝祖父。
祖父幽幽嘆息,“那個圈子只認好處,只認利益。記住了,一切都只是交換。若是你拿不出令別人心動的東西,那個圈子便會把你驅逐出去。”
天下沒有白來的好處。
祖父的臉面也不行!
張誠告退,沒看到祖父在他走后神色復雜的嘆息,輕聲道:“此戰大勝,蔣慶之聲望日隆,本是挖坑埋人的好機會,可那些人啊!卻太急切了。此刻不動才好。帝王好猜疑,越是沒有動靜,他就越會往壞處想!”
張誠心頭火熱,只想憑此進入京師的權貴圈。
他甚至冒險親自出馬,當然,往日跟著自己的幫閑們,比如說孫舉人等人自然要拉來的。
他覺得自己那番話毫無破綻,就算是蔣慶之惱火,但也尋不到動手的機會。再說了,蔣慶之得知兒子生而異象,怕是滿腦子都是被帝王猜疑的惶然,哪有功夫去對付他!
張誠信心滿滿,可大旗下策馬而立的竟然是當朝首輔,被祖父斥之為奸佞的嚴嵩。
老元輔在大旗下冷冷看著張誠,“這便是靈丘給老夫的下馬威?”
趙文華暗自嘆息,覺得這是個坑蔣慶之的好機會,他本想建言,摸摸臉頰后,把對蔣慶之的恨意憋了回去。
縣令急忙過來為張誠緩頰,說,“元輔,這位乃是靈丘士紳張氏家的長子,此人祖父曾在京師為官多年,說來元輔興許知曉,叫做張衡。”
“老夫沒聽聞過!”老元輔冷冷的話,就如同巴掌狠抽在縣令臉上。
這不對!
趙文華知曉老義父不是這等輕易動怒的性子,這番發作,竟有些像是為蔣慶之出氣的味兒。
而且,而且……
趙文華身體一震,此刻才想到了張誠先前的話。
——蔣慶之的兒子,生而異象!
臥槽!
什么異象?
難道是什么紅光籠罩產房,或是有鳳鳥翩翩起舞?
這是找死啊!
趙文華心花怒放,智商瞬間幾乎減半。
而嚴嵩卻冷哼一聲,縣令身體一顫,他不知蔣慶之為何不在軍中,更不知嚴嵩為何要為蔣慶之出頭。
他雖然也是反嚴黨的一員,但卻更像是為了反而反,也就是從眾。
嚴嵩要弄他一個縣令,那真的是不費吹灰之力。所以縣令果斷縮卵了,低頭道:“下官在城中準備了酒宴,還請元輔……賞臉。”
大捷消息傳來,城中士紳們訝然,隨即沉寂了許久。縣令讓人傳話,說大軍凱旋必然經過靈丘,當有酒宴。
這話是暗示誰愿意出頭承辦,這面子就是誰的。
可沒人出頭。
這事兒也不好走公帑的路子,家中不寬裕的縣令咬牙自掏腰包,為此心痛的不行。他來靈丘任職兩年,每年也收不少孝敬,但無人知曉那些錢財盡數都捐給了養濟院。
嚴嵩淡淡的道:“靈丘看來藏龍臥虎啊!這酒宴,老夫就不去了。大軍……啟程!”
“元輔!元輔!”
中軍遠去。
嚴嵩的幕僚沈俊回頭看了呆立原地的縣令等人一眼,說道:“那個孩子竟然生而異象,在此刻對長威伯可不是好事。”
另一個幕僚張遠冷笑道:“豈止!大敗俺答令蔣慶之威名赫赫,此刻再來個生而異象的兒子,嘖嘖!多少人會想到史冊中那些有來頭的帝王。”
沈俊蹙眉看了他一眼,“那些多是牽強附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手段!”
“牽強附會的才可怕。”張遠讓人去打聽。
沒多久就有人回稟,“此事說是千真萬確,是新安巷那些街坊發現的。”
“宮中定然知曉了。”張遠嘆道:“蔣慶之竟然孤身回京,他難道未卜先知?”
沈俊說,“吉人自有天相!”
“此事吉?我看難。”張遠輕笑道:“哪怕是表兄弟,蔣慶之立下如此大功,陛下此刻定然生出了賞無可賞的感慨。加上蔣慶之兒子生而異象……你說陛下會作何想”
沈俊有些悵然,“擊敗俺答后,當下局勢大好。陛下看來是有銳意革新之意。蔣慶之和墨家乃是陛下革新中的左右手,若是因此生出了猜忌心……這革新,怕是會中途夭折。”
“沒了張屠夫,難道還得吃帶毛豬?不是還有元輔在!”張遠說道。
沈俊沖著他冷笑,低聲道:“我不信你不知曉,陛下的革新,壓根就沒把元輔考慮進去。”
老元輔老了,而且名聲不好,更多是背鍋和處置朝政。至于革新,一直是嘉靖帝和蔣慶之主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