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生而異象

2026.06.283,2387 分鐘閱讀
在大軍出發后,京師輿論的主題便是這場大戰。 文人騷客,販夫走卒,沒事兒都喜歡聚在一起紙上談兵,說著對此戰的各種看法。 但這幾日輿論突然一轉,轉到了新安巷那位新出生的小伯爺身上。 “說是有大鳥駐于產房之上,久久不去。” “果真?” “都看得真真的。新安巷的不少人也看到了,否則你以為伯府會主動把這個消息傳出來?” “是了,雖說蔣慶之不在府中,可有前首輔夏言坐鎮。這位夏公可不會犯這等錯誤。” “這是異象啊!” “若是大戰告捷……” 雖說是深秋,但對于文人騷客來說,哪怕是隆冬時節,不時常出門溜達幾圈,吟詩作詞一番,就渾身發癢,仿佛少了些什么。 實則就是少了優越感。 這是京師的一處豪宅,今日豪宅主人弄了個詩會,高朋滿座。席間有人提及了此事,頓時引來一陣議論。 “此事宮中為何不聞動靜?”有人問。 “呵呵!大軍在外,消息若是散播到了大同,這不是自毀長城嗎?” “大戰要緊吶!” 有人不屑的道:“前日就有快馬往北邊去了。” “這是去作甚?” “你說呢?” “壞軍心?” 一些人倒吸口涼氣,一些人卻在幸災樂禍。 “消息傳的很快。” 芮景賢跪下,“奴婢無能。” 嘉靖帝負手看著神像,“有人在從中推波助瀾。” “是。” 芮景賢低頭說:“奴婢查到了幾處,都是那些人。” “這是想讓朕猜忌。”嘉靖帝幽幽的道:“人心吶!” “陛下。”黃錦進來,“成國公方才和人爭執,大打出手。” “誰贏了?”嘉靖帝不問情由。 “成國公大獲全勝。” “嗯!” 朱希忠此刻正在咆哮,“什么大鳥?那特娘的就是一只小鳥。” 對面一個被打成豬頭的官員咬牙切齒的道:“眾人都看到,成國公以為自己一言就能逆轉輿論?那大鳥振翅高飛時,羽翼大的嚇人。有目共睹,有目共睹!” “呵呵!”朱希忠冷笑,“就算是大鳥又如何?” “這是生而異象。”官員譏誚的道,“何等人才會有此等異象?” “多不勝數!”張居正來了,老張出手,“老子的母親夢白鹿入腹。” 有些傳言說是一頭白鹿馱著老子進了母親腹部,但后人覺得有些荒謬,便改為夢中。 “孟子出生時,有五彩祥云籠罩孟家。” “李太白出生前夜,其母夢長庚星入懷。” “岳鵬舉……知曉岳武穆鵬舉的字從何而來嗎?”張居正淡淡的道:“岳武穆出生時,有大鵬鳥進了家。” “可還要張某繼續列數下去?”張居正問。 狗曰的,果然讀書多了好處不少……老紈绔有些艷羨的看著張居正負手而立,那種倨傲和俯瞰眾生的姿態,讓人艷羨不以。 有人冷笑:“可蔣慶之手握重兵,且乃是墨家巨子!再有,那些只是傳聞,傳聞可信?而蔣慶之娘子生產時,那大鳥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飛來。這誰能作偽?” “就是,前宋時傳聞司馬光曾斬殺巨蛇,可后來有人說司馬光別說是斬殺巨蛇,怕是見到小蛇都會掉頭奔逃。可見那些所謂的異象多是造勢,都是造謠。” 老司馬幼時砸缸,年輕時斬殺巨蛇,一系列異象不由的讓人想到了他的老祖宗司馬氏。 司馬懿家族的名聲太臭,司馬光也不敢攀附,只敢說自家和司馬懿家族是同一個祖宗。 司馬氏篡奪曹魏江山,堪稱是狼子野心。你司馬光弄那么多異象……砸缸也就罷了,顯得你聰慧。斬殺巨蛇…… 歷史上哪位名人斬殺過巨蛇? 姓劉! 劉邦! 后人感慨趙宋官家大氣,換了別的朝代,就司馬光這等作死的勁頭,估摸著等王安石發動新政時,司馬光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所以,這些所謂的異象,在明眼人眼中多是家族為了給孩子造勢弄出來的。 但李恬生產當日,新安巷的街坊卻真的看到了有大鳥飛來。 消息也是最早從那些街坊的口中傳到了京師各處。 蔣慶之就算是渾身張嘴,這事兒也洗不干凈。 大鳥啊! 那個孩子莫非是什么了不得的神靈轉世? 外界甚至有謠言,說那位小伯爺怕不是帝王轉世。 這等惡毒的謠言能殺人。 朱希忠今日對這個官員飽以老拳,便是因為聽到此人和同僚說:那位小伯爺生而異象,那位蔣巨子曾說過,大明再這般下去,國祚怕是不足百年。莫非,此子便是應了他的話降世? 朱希忠大怒,當即一頓毒打。 隨后眾人各自散去,張居正走過來,行禮,“謠言止于智者,下官以為,此刻動不如靜。” “我如何不知。”朱希忠嘆道:“可樹欲靜而風不止,大戰尚未有消息,此事便鬧得沸沸揚揚的。” 朱希忠冷笑道:“這幾日有不少快馬北上。這些狗東西是想作甚……” “把消息散播到各處,其一亂軍心,亂長威伯之心。其二造輿論,讓天下人覺著長威伯乃是鷹顧狼視之輩,也就是司馬氏第二。” “沒錯。”朱希忠苦笑,“輿論在那些人的手中,如何逆轉?說實話,此刻我只希望大戰能平淡收場。莫要大勝啊!” “大勝之后,這股風會越吹越大。”張居正面色沉凝,“此事關鍵看陛下。” “陛下能如何?輿論……陛下也無法掌控。”朱希忠說道:“前宋時仁宗剛開始百般維護被士大夫圍攻的狄青,可當輿論發作時,人人喊打,仁宗也無可奈何,最終眼睜睜看著一代名將黯然逝去。” 張居正瞇著眼,“當讓人北上,馬上就去,把此事告知長威伯。” “當日夏言就派了伯府護衛出京北上了。”朱希忠苦笑,“夏言和我說,此事難。” “當年曾銑謀劃復套,那些人大造輿論,以至于陛下幾次反復。”張居正心中發寒,“如今那些人再度出手,怕是……” 夏言孤傲,得罪了許多人,以至于嚴嵩和陸炳對他下黑手時,那些士大夫們不但不出手相助,反而推波助瀾,制造負面輿論。 “此事……”朱希忠看著張居正,老弟對這個年輕人頗為贊賞,曾說此子有宰輔之才,“慶之說你有宰輔之才,你可有法子?” “來不及了。”張居正搖頭,“唯一的法子……聽天由命。” 靈丘! 后世鼎鼎大名的平型關就在此處。 一大早靈丘就有不少人出城,人越來越多,有人抱怨道:“風那么大,那些人卻霸占著棚子喝酒,真特娘的。” “那是孫舉人他們一伙,還有王公子他們。孫舉人倒是無礙,那位王公子的祖父乃是五品京官致仕,在京師有不少徒子徒孫為官,連縣令見到王公子都得客客氣氣的,你可敢去驅逐他?” “那位王公子可是放話了,說什么……長威伯有異心。” “聽聞大捷時,我欣喜若狂,本以為長威伯乃是我大明擎天一柱,誰曾想竟然生個兒子有異象,哎!” “他們說那異象弄不好便是帝王才有的。” “是啊!” “難道長威伯要謀反?” 外面議論仿佛,供給有人遮風避雨和送行的棚子里,二十出頭的王公子舉杯。他祖父門生不少,交游廣闊,若非他自己不成器,過不了科舉這一關,此刻早已宦海暢游了。 不過雖然未曾出仕,但仗著家世,這位王公子把生意做的頗大,據聞王家的錢庫每年都要擴建幾個,否則掙到的錢沒地兒放置。 不只是經商,這位王公子還積極的和靈丘官員勾搭,兼并土地,收納人口的事兒做的正大光明。而且據聞州里的官員都和這位貴公子交情不淺。 借著祖父的關系網,王公子……王誠把觸角伸到了京師,和祖父當年的門生們有了聯系。若是一切不差,此后他便能利用這個關系網,把王氏推向一個新高度。 “王兄大才,為何不去京師?”百姓眼中的貴人,也就是那位孫舉人,此刻和一個龜孫子般的恭謹奉承著王誠。 王誠淡淡的道:“為何非得去京師?難道靈丘就不能出一個名門?” “那是。” 眾人一番奉承,王誠指著外面,“蔣慶之倒是好福氣,生了個有異象的兒子。如今大軍凱旋,天下矚目,不知這位名帥會如何飄飄然。” 孫舉人察言觀色,“兒子生而異象,他此戰大敗俺答,堪稱是力挽狂瀾。這……勢不可擋吶!” “來了!”有人喊道,眾人起身看去,只見一隊騎兵疾馳而來。 “這是打前哨的。”有人篤定的道。 果然,隨后大軍緊隨其后。 浩蕩的大軍一眼看不到頭,當看到中軍大旗時,王誠陰惻惻的道:“長威伯想來還不知自己有了個了不得的兒子吧!咱們該去賀賀才是。” 眾人哄笑,隨即出了棚子。 他們走到了官道邊,縣令等人早已來了,見到王公子,縣令微微頷首。 “老狗,吃了我家多少好處,此刻卻裝矜持。”王誠冷笑。 中軍大旗靠了過來,縣令行禮。 王誠朗聲道:“此次大捷堪稱是力挽狂瀾。今日大軍凱旋,想來整個大明都在矚目……在下王誠,為伯爺賀!” 中軍大旗前方騎兵讓開。 王誠抬頭。 老元輔面色微凝,正冷冷看著自己。 “蔣慶之呢?”

作品導覽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