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一群棒槌

2026.06.283,2047 分鐘閱讀
()折合臺是俺答麾下的猛將,以用兵神速著稱。 當年他曾追擊敵軍,五日不眠不休,當他率軍沖進了敵軍營地時,敵軍依舊以為他還在百里之外。 那一戰之后,草原上甚至有人說他是飛將軍。 飛將軍是前漢時某位漢將的名號,折合臺與有榮焉。 此刻他距離鎮川堡已經不遠了。 “發現敵軍斥候!” 前方傳來了消息。 “不可走脫一人!”折合臺吩咐道。 “萬戶放心!” 十余明軍斥候在亡命而逃,身后是百余騎敵軍在緊追不舍。 這次突襲靠的便是出其不意,所以這一路折合臺嚴令斥候必須謹慎,且隊形要保持好……正面,兩側……一旦發現明軍斥候,便要包抄過去,不可走脫一人。 雙方距離不斷在拉近。 左右出現了俺答部的斥候,他們正在包抄。 一旦包抄到位,這股明軍斥候必然會全軍覆沒。 而他們的戰馬和敵軍斥候的一樣,都顯得有些疲憊。 “他們跑不了!” 敵軍斥候在狂笑。 明軍斥候那邊,帶隊的小旗突然減速。 “小旗!”麾下驚呼,小旗翻身下馬,“陳遠!” “小旗!”一個身材瘦小的斥候回頭。 “一人雙馬,走!” 小旗一拍自己戰馬的脊背,退后一步,“莫要讓老子死的不值得!” “還有我!”一個斥候減速下馬,“陳遠,記住老子喜歡吃羊頭!” “還有我!” 五匹馬! 一個瘦小的斥候! “小旗!”陳遠哽咽著開始疾馳。 五匹馬跟在他的左右,他不斷回頭,看著小旗五人并排站在那里。 百余敵軍迎面而來…… “該死!”敵將罵道:“快,沖過去!” 小旗舉刀,“兄弟們!” “在!” “地底下見!” “地底下見!” “殺!”小旗竟然疾步沖了過去。 “殺!” 五個明軍斥候,卻沖出了千軍萬馬的慘烈氣勢。 一往無前! 不過一瞬,五人變成了一人,而敵軍也落馬兩人。 小旗一側耳朵沒了,獻血流淌下來,看著格外的凄厲。 他舉起右手,可右手從手肘那里被一刀斬斷。小旗楞了一下,用左手摸出短刀。 “大同邊軍小旗韓苗在此……” 一騎迎面沖來,長刀掠過。 一顆人頭在身后飛起。 重重落在地上。 那張開的嘴仿佛還在吶喊…… “追!” 晚些,大隊人馬疾馳而來。 “萬戶,前方遭遇明軍斥候,被他們……逃脫一人。”將領低頭。 折合臺一馬鞭抽在將領的肩頭,將領顫抖了一下。 “蔣慶之一旦聞訊,必然會派軍攔截。” 出發前折合臺還嘲笑沙雷,說他行事慢騰騰的,必然會被明軍斥候發現。 可現在丟臉的卻是自己。 折合臺發泄了怒火后,說道:“從今日起,夜間也要趕路。” “出發!” 大隊人馬遠去。 地面上,五具尸骸散落,被馬蹄踩踏的面目全非。 一只鳥兒落在小旗韓苗的尸骸之前,屁顛屁顛的走過去,一嘴叼住了被踩出來的眼珠子,用力的拖拽著…… 那眼珠茫然看著南方。 南方……是家。 “本官以為當固守。” “是啊!咱們固守大同,俺答若是敢長驅直入,就不怕咱們截斷他的糧道?” “再有,大同之后駐軍也不少,這一路攔截下來,足夠大軍回師,如此便是前后夾擊之勢,俺答必敗。” “俺答必然不會如此不智。下官以為敵軍到來之后,必然會屯兵大同一線,尋機與我軍決戰。” “以逸待勞更好!” “是啊!” 總兵府的大堂里文武齊聚。 就在先前嚴嵩讓眾人討論戰局,有人建言主動出擊,但更多人建言固守。 蔣慶之吸了口藥煙,不置可否的看著眾人。 嚴嵩說道:“長威伯如何看?” 眾人漸漸安靜了下來,等著蔣慶之的分析。 趙文華曾聽聞蔣慶之在虎賁左衛傳授諸將兵法,引得眾人崇拜不已。 此刻那些將領聚精會神,趙文華甚至看到有人拿出了紙筆,這是準備記錄。 蔣慶之抖抖煙灰,“知己知彼,這是兵法的基礎。你等方才爭執不休,不外乎便是覺著從大同往南,京畿一帶駐軍不少。且城池也不少。俺答大軍若是長驅直入,會遭遇層層阻截。” 那些贊同此議的紛紛點頭。 “本伯不愿給你等潑冷水,但許多事……”蔣慶之緩緩說道:“京畿一帶駐軍,不堪一擊!” 眾人愕然。 “伯爺,不至于吧!”一個文官說道:“上次下官路過保安時,見守軍頗為雄壯。” “都是人樣子。”蔣慶之淡淡的道:“我說了,他們不堪一擊!” 這是定論! 無需討論! 趙文華看了黃茂一眼,黃茂似乎不以為然。 “京畿駐軍不堪一擊,那么還是那句話。”嚴嵩開口,“御敵于國門之外,便是此戰的要點。” 嚴嵩贊同蔣慶之的看法,那么這事兒就是板上釘釘了。 “不過。”嚴嵩說道:“此戰重大,當謹慎才是。” “元輔的意思是……”趙文華馬上為義父送上助攻。 嚴嵩說道:“敵軍勢大,我軍以京衛為主,能擔當主力的不過萬余人。十萬,一萬……若主動出擊,長威伯可有把握?” 這話讓大明文官們心涼了半截,心想原來京衛是這個鳥樣? 大軍進了大同后,對外宣傳的口徑迅速統一:重建后的京衛堪稱是精銳中的精銳,無敵了哈! 但今日嚴嵩卻主動把這個膿皰給擠破了。 趙文華說道:“京衛也就是虎賁左衛廝出征過多次,其他的……大多沒見過血。” “沒見過血的……”一個武將搖搖頭,“一旦遭遇大隊敵軍騎兵,弄不好會不戰自潰。” 嚴嵩引出了眾人的擔憂,頓時固守的聲音占據了上風。 嚴嵩見蔣慶之依舊神色從容,甚至看著眾人的目光中帶著譏誚之色,心中不禁喟嘆,輕聲道:“此事不可輕率。” ——老夫并未針對你,而是為了大局。 嚴嵩是名義上的統軍人,蔣慶之是大將。 所以嚴嵩開口,那些文官仿佛是找到了撐腰子的人,語氣越發篤定了。 “就該固守!” “若是俺答南下,咱們再出擊,從身后給他一下,豈不妙哉!” “正是如此。” 趙文華見固守的聲音占據了上風,心中暗自得意,便笑吟吟問道:“不知長威伯以為如何?” 蔣慶之看著眾人,抖抖煙灰,“一群棒槌!” 瞬間,那些喧囂沒了。 變成了羞辱。 “不服氣?”蔣慶之淡淡的道:“用兵最忌諱的便是一廂情愿。什么尾隨追擊……我若是俺答,以一部輕騎急進,主力在追兵必經之路上伏擊……” 蔣慶之吸了口藥煙,微微搖頭,那種遺憾之意誰都看出來了。 他在遺憾什么? 聯想到蔣慶之對眾人棒槌的評價,他遺憾的內容就清晰了。 ——就這么一群棒槌,竟然能成為高官,能成為大將。 “前方敵軍輕騎急進,京畿駐軍不堪一擊,必然會急報,催促救援。此外京師將會一夕三驚。就算陛下鎮定,可臣子們呢?催促大軍火速回援的旨意,或是呵斥將會源源不斷。” 蔣慶之莫名想到了前宋時的風波亭。 “我軍惶然趕路,俺答以逸待勞,半途伏擊。誰能不敗?” 蔣慶之一拍案幾,眾人身體不禁一震。 “可派斥候探路,及早發現敵軍。”有人說道。 “主意不錯。”蔣慶之微笑點頭,那文官不禁洋洋自得。 “可你卻忘了,敵軍有一股人馬在輕騎急進。京師告急,我軍可能從容與俺答對壘?唯有全軍出擊……這正中了俺答下懷。” 蔣慶之看著那些神色不一的將領和官員,若是在京師,他會開啟噴氣模式,把這些人噴的無地自容。 可這是大戰。 甚至可以說是國戰。 在這等時候,他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一軍統帥,不但要能用兵,還得會用人,更得會調和麾下的情緒,統一他們的意志。 這才是兵法! 蔣慶之說道:“我軍看似人馬不少,可騎兵不多,其次,我軍實力參差不齊。” 他沒說具體,但眾人都知曉這話里的味兒。 邊軍不能作為依靠。 氣氛頓時冷了下來,嚴嵩甚至感受到了些沮喪的氣息。 這不對吧! 嚴嵩看了蔣慶之一眼,大戰之前不該是鼓舞士氣嗎? 你這反而給了眾人當頭一棍。 “俺答南下最怕的是什么?”蔣慶之微笑道:“他最怕的是戰事曠日持久!” 蔣慶之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頭在大同周邊劃了一個圈,“我軍的目的便是盡力把敵軍阻截于大同一線。時日越長,俺答就會越急躁。可知為何?” 蔣慶之溫聲問道。 “他糧草不濟!” “那些部族不齊心!” 蔣慶之用鼓勵的目光看著開口的人。 嚴嵩發現,氣氛漸漸又變了。 蔣慶之就像是個變戲法的,先抑后揚,把這些文武官員的情緒玩弄于股掌之間…… 后生可畏吶! 嚴嵩心中喟嘆。 蔣慶之干咳一聲,總結道:“看,俺答的弱點不少。” “那咱們可在大同以逸待勞。”趙文華說道。 蔣慶之搖頭。 “我最不喜的便是挨打。”蔣慶之目光炯炯,“要主動出擊!”

作品導覽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