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玩弄人心,安排

2026.06.283,4947 分鐘閱讀
李敬的生活就是三點一線。 家,詔獄,鳥市。 他身邊的人也是三點一線。 家人,同僚和麾下,鳥市的人。 他聽過蔣慶之的事兒。 嘉靖帝的表弟,在蘇州落難了,到了京城后,和指揮使鬧的不愉快……后來據說和嚴首輔,崔駙馬針鋒相對。 僅此而已。 “你……你想見夏言!” 電光石火間,李敬脫口而出。 “對。” “休想!”李敬冷笑,“你可信,我若是喊一嗓子,伯爺將身敗名裂。” 詔獄何等地方,蔣慶之竟想悄然潛入,嘉靖帝得知也會把這個表弟抽個半死。 蔣慶之拿出憑據。 “我在大興花了五十九貫買的畫眉鳥兒,當時見到的人不少。轉手卻四貫錢賣給了你。李敬,你覺著自己的臉值五十五貫錢?”1 李敬的身體搖晃了一下,“你……” 蔣慶之叼著藥煙,卻沒點燃,“我已經見到了夏言。” 說完,蔣慶之轉身就走。 他何時見到了夏言……李敬一怔,身體巨震。5 你為什么能四貫前買到百貫的鳥?因為這是我給你的賄賂,無論有沒有真見到,只要消息一傳出去就死定了。 噗通跪下。 門外,孫重樓探頭看了一眼,嘟囔道:“進了我家少爺的局,你還想跳出來,做夢!” “伯爺饒命!” 李敬絕望看著蔣慶之回頭。 “我聽聞詔獄中頗為有趣,只是想進去參觀一番。可方便?” 蔣慶之笑著問道。 不答應,蔣慶之只需把此事令人抖出來,李敬百口莫辯,陸炳能親手弄死他。 想到那個全家為奴的倒霉蛋,李敬低下頭顱。2 “方便。” …… 雙方約定晚些在詔獄外見面,蔣慶之走了。 里間,李敬的娘子王氏面色慘白的走出來,揮舞拳頭,無聲的捶打著他。 李敬抱頭挨打。 不知過了多久,王氏這才怒道:“你都說了,陸炳權勢滔天,加之嚴嵩和崔元,可橫行無忌,弄死幾個官員和玩兒似的。可你……你竟然吃里扒外,就不怕陸炳弄死咱們全家?” “我……為夫不得不答應。” “去自首。” “陸炳擅猜忌,擅隱忍,當年他跪在夏言面前痛哭流涕,反手就和嚴嵩等人把夏言弄進了詔獄。為夫在他的眼中就是只螻蟻,他反手即可滅了……” “你……不認賬,對,咱們可以不認賬啊!”王氏眼前一亮。 “蔣慶之只需令人在外散布消息,說他進了詔獄,見到了夏言……” “證據呢?” “那張……為夫買了一只鳥,那張憑據……親筆所書,就在蔣慶之手中。” “買賣……買賣怎么了?” “那只鳥,價值六十貫錢。”李敬面色慘淡。 “誰知道呢!”王氏眉飛色舞,“換一只鳥,誰知道是哪只。到時候眾人一看,不就是一只普通的鳥兒嗎?” 李敬呆呆跪在那里,王氏的心緩緩跌落,“你……” “那長威伯把人心算透徹了,他算準為夫愛鳥如命,撿漏之后,定然會去炫耀……” “你去炫耀了?” 李敬無聲點頭,雙手捂臉。 “六十貫一只鳥兒,誰會四貫賣給你?如今人盡皆知了。”王氏癱坐在地上,“我的天,這咋得了!那是陸炳啊!” 她哽咽著抬頭,卻見李敬在冷笑,“你可是想到了法子?” “陸炳是權勢滔天,可先前那個少年你可知是誰?”李敬眉間多了狠意。 “不是說蔣慶之嗎?蔣慶之是誰?” “陛下的表弟。” “他難道比陸炳還厲害?” 李敬抬眸,“陸炳只是奶兄弟,便能權傾朝野。可那少年乃是陛下親親的表兄弟……”8 “若是咱們抱上他的大腿……”王氏一拍手,“因禍得福!” 李敬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2 屋頂,竇珈藍一襲黑衣。 輕聲道:“當年我曾對陸炳敬若神明。可在伯爺的面前,他那點算計人心的本事,遠遠不及!” 她把短刀收進了懷里。 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 是夜。 李敬再度出現在詔獄。 “咦!李百戶……” 值守的人訝然。 李敬板著臉,“指揮使吩咐,最近幾日要看牢夏言。我在家不放心,便來看看。” 他巡查了一番,見不少獄卒在懶散的聊天,也不呵斥。 回過頭,他吩咐道:“夏言之事后,輪番放假。” “多謝百戶!” 李敬含笑,“且去歇息,我來看著。” 等值守的人走后,李敬招手。 一個穿著錦衣衛衣裳的男子進來。 “走。” 巷道兩側掛著油燈,油燈到死不活的,映照著兩側的囚室里的人恍若厲鬼。 “冤枉啊!” 左側的囚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嚎叫。 但無論是囚犯還是誰,都恍若未聞。 一路到了夏言的囚室前。 夏言呆呆坐在草席上,燈籠的光暈轉過來,他緩緩抬頭。 猛地站起來,歡喜的道:“可是陛下的使者?” 他知道李敬,所以目光越過李敬,見只有一個錦衣衛跟著,不禁黯然。 李敬輕聲道:“小人在外面看著,您……小心。” 夏言一怔,沖過來抓住欄桿,仔細看著那個低頭的錦衣衛走過來。 “你是……” 錦衣衛抬頭。 “你……”夏言的記性不錯,指著錦衣衛,“你是通州城外的那個少年。” “通州一別,我說過,京城再聚。”蔣慶之微笑,“在下蔣慶之。” “你是陛下的親人,你來……”夏言試探道。 “我來,是自己的主意。”蔣慶之沒工夫和夏言客套,“嚴嵩等人正在外面謀劃要弄死夏公。” “陛下睿智,豈會被他們蠱惑?”夏言冷笑。 “之前陛下沒動殺機,今日卻說,夏言該死!”蔣慶之見夏言不信,“你可知為何?” 夏言冷笑。 “你可知曾銑為何而死?” “被狗賊們構陷!”夏言說道。 “你可知陛下從開始贊同復套,后來為何堅定反對?”蔣慶之在后世看過這段歷史,此刻面對當事人,不禁有些恍惚。 “少年人,莫要糊弄老夫。”夏言淡淡的道:“老夫宰執大明多年,什么人沒見過。” “我從未見過自信到你這等近乎于撒比的人!”蔣慶之指指夏言,就在夏言勃然大怒時,他說道:“朝中文武最開始反對復套的人有多少?七成可有!” 夏言回想了一下,有。 蔣慶之不等他回答,繼續說道:“彼時陛下也贊同復套,與群臣協調。可過了沒多久,群臣卻態度大變,轉為贊同復套。這中間發生了什么?”1 夏言在回憶,“老夫壓制……” “陛下贊同復套,群臣依舊不肯低頭。而你夏言出手,群臣卻俯首帖耳。誰是大明的皇帝?” 夏言霍然起身,只覺得兩耳內都是雷霆在轟鳴。 “換了誰做這個皇帝,都必殺你!”蔣慶之目光銳利,“而你每一次上疏自辯,都是在提醒陛下,夏言該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夏言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絕望看著蔣慶之,行禮。 “多謝小友提點,否則我到了陰曹地府,依舊是個糊涂鬼。” 前首輔,以剛直不低頭聞名天下的夏言,此刻卻對著一個少年感激零涕,行大禮。 傳出去,不知多少人會驚掉下巴。 “誰說你必死無疑?” 夏言一怔。“陛下對權柄最為在意,我犯了他的忌諱,豈有不死之理?” 蔣慶之冷笑。 夏言心中一顫,“難道,我可以逃過此劫?” 他死死的盯著少年。 少年看著他,“夏公,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何事?” “向陛下低頭。” “你讓老夫認罪?”夏言的胡須無風自動。1 這個驕傲的小老頭啊! 這些年不是沒人勸過夏言,可從未有人成功過。 夏言一直覺著自己才華蓋世,能為嘉靖帝效力,便是君臣相得。 是的,你沒看錯,在夏言,乃至于早些年的楊廷和眼中,帝王和宰輔的地位是平等的。只不過楊廷和更進一步,覺得嘉靖帝該向自己低頭。4 夏言驕傲的名聲傳遍朝野,所以嚴嵩等人篤定他不會低頭。 不低頭,就等死! 連富城都覺得蔣慶之此次行險,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三成。 便是因為夏言的驕傲。 “嚴嵩和陸炳等人在御前極力鼓動陛下,要置你于死地。” 蔣慶之的聲音很低,躲在陰暗中把風的李敬聽的很清晰,他苦笑著,“我本想抱伯爺的大腿,可誰知曉你竟然是想說服夏言低頭認罪。早知如此,我寧可去自首。好歹,家人還能茍活些時日。” 李敬把腸子都悔青了。 夏言坐了回去。 “你一死,嚴嵩再無掣肘。當年你曾令他低頭彎腰如嘍啰。”1 夏言抬頭,神色倨傲。 “陸炳曾跪在你的面前痛哭流涕,只求你放他一馬。” 夏言微笑。 “崔元見到你不敢直視……” 夏言瞇著眼,回憶著那些風光歲月。1 “如今,你將死于他們手中。當你的頭顱被懸于西市時,那些曾卑微向你低頭的仇人,在做什么?” “彈冠相慶!”蔣慶之輕聲道:“隨后,他們會把剩下的恨意發泄在你的家人身上。你在墳頭之上,只能看著他們得意洋洋,快意恩仇。”4 他指指夏言,“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你覺著,向陛下認罪很丟人罷了。丟人……你覺著自己很牛筆,可在仇人的眼中,這一切,很撒比!”4 蔣慶之轉身,走向陰暗。 論玩弄人心!2 我怕了誰! 他看到了面色慘淡的李敬。 微微一笑。 身后,傳來夏言的聲音。 “你能救我?” 蔣慶之止步。 回頭。 昏暗的光線中,少年自信點頭。 “安排!”8

作品導覽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