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絕地之下的反復

2026.06.283,5748 分鐘閱讀
前世,距離蔣慶之家幾十米的那條偏僻街道,便是當地趕集的地方。 每逢趕集,樓下的空地就成了鳥市。有許多人聚攏在他家樓下。 這些人提著鳥籠子,嘴里發出鳥鳴聲,逗弄自己的鳥兒。 交流,交換,買賣…… 蔣慶之看到他們,總是會想到電視劇中遛鳥的八旗子弟的形象。 鳥市最多的便是畫眉鳥,不過蔣慶之那時年輕,沒有這個耐心去玩鳥兒,甚至覺得那些人無聊透頂。 蔣慶之圍著鳥市轉了一圈。 “沒人。” 竇珈藍很篤定的道。 身邊有個反跟蹤專家的感覺很爽,蔣慶之說道: “去鳥市。” 鳥市在市場邊上的一塊空地。 百余人分成幾十個圈子,鳥鳴不絕于耳。 一個中年男子蹲在邊上,鳥籠就在身前,他卻懶洋洋的不肯逗弄。 “哎!” 蔣慶之蹲下,問道:“你這鳥不錯啊!” 能在異國他鄉站穩腳跟,打下一份基業的人,套近乎的本事,那叫做一個無敵。 蔣慶之從夸贊鳥兒,到隱晦的夸贊男子,沒多久,竇珈藍嘆道:“這才多久,伯爺就和這人親若兄弟了。” 男子甚至熱情邀請蔣慶之去邊上的酒肆喝一杯。 “我請。”男子不容拒絕的道。 二人喝的微醺,蔣慶之說出目的。“我此來是想買只鳥兒。” 男子熱情的給他介紹畫眉鳥的等級,什么樣的最出色,什么樣的是假模假式…… 蔣慶之學了不少,最后問:“這里面最好的鳥兒是哪只?” 男子指著其中一個圈子,“就那里,娘的,六十貫錢。” 六十貫錢,對于普通百姓來說就是一筆巨款,可在這里只能買一只鳥兒。 蔣慶之起身,說是更衣。 沒多久再回來,喝了幾杯后,就說去買鳥。 “下次再聚。”蔣慶之含笑走了。 男子打個酒嗝,“結賬。” 伙計過來,“已經結了。” “嗯!啥時候?我怎地不知道。”男子愕然。 “就先前。” 男子這才醒悟,蔣慶之借著更衣之名,悄然把賬結了。 “講究!” 蔣慶之鉆進那個圈子里,先觀察了一番,然后和鳥主人開始討價還價。 “七十貫,一文不少、”鳥主人看出蔣慶之是個鳥中菜鳥,態度冷淡,大有待價而沽之意。 蔣慶之的錢大多準備投進生意中,七十貫太多了些。 一番砍價,鳥主人寸步不讓。 媽的! 蔣慶之沒時間和他磨洋工,心疼的準備答應。 “哎!王老二,你昨日可是說六十貫就賣了。” 先前喝酒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蔣慶之的身邊,“這是我兄弟,怎地,想詐他?” 行家來了,鳥主人面色難看,堅持了一會兒,最終以五十九貫成交。 蔣慶之又問了些養鳥的細節,和男子約好下次鳥市再聚的時間,這才回家。 回到家中,富城問竇珈藍如何。 “我現在相信,就算是失去陛下的信重,伯爺依舊能活的風生水起。”竇珈藍由衷的贊道。 富城得知經過后,笑的越發得意,“當初我一看到伯爺,就知曉這是一塊璞玉。” …… 帝王必須有自己能控制的牢獄,詔獄便是。 錦衣衛詔獄,按理該獨立于錦衣衛系統之外。但架不住陸炳深得嘉靖帝信重,故而被納入了自己的管轄范圍內。 李敬作為副百戶,詔獄的日常管理就是他在負責。 古板,這是錦衣衛上下對李敬的認知。 古板,一絲不茍……這樣的性子才能讓陸炳放心。 每日卯時初起床,耍一趟刀法,吃早飯,卯時末準時出現在詔獄中。 七年,除去休沐之外,每一天都是如此。 今日休沐。 李敬大清早起床后,在院子里逗弄了一會兒自己養的鳥兒。 吃完早飯,他提著兩只鳥籠去西市旁邊的鳥市。 “老李來了。” “嗯!” 在這里,身份是最不值錢的。 最值錢的自然是鳥兒。 李敬在此刻恍若變了一個人,精神抖擻,目光炯炯,指點著那些鳥兒,意氣風發。1 午時,李敬便在邊上的酒肆用飯。 他自斟自飲,頗為愜意,這時一個少年提著鳥籠進來。 鳥籠是新的,而且看著編織的頗為粗糙,可見是新人。 不過,鳥籠中的畫眉鳥卻一下就吸引住了李敬的注意力。 “店家,來兩張餅。”少年愁眉苦臉的坐下。 李敬忍不住問道:“少年人這是來賣鳥?” 少年點頭,“是啊!” “多少錢?” “五貫。”少年憤憤不平的道:“那些人太狠,說是三貫。這鳥可是我千辛萬苦弄來的,我問過鄰居,說是最少五貫錢。”1 “五貫,我看看。” 李敬見獵心喜,過來仔細觀察這只鳥兒。 不錯啊! 豈止是不錯,簡直就是鳥中龍鳳…… “五貫?”李敬蹙眉。 “對,就要五貫。”少年發狠咬了一塊餅子,一邊咀嚼,一邊含糊不清的道:“賣不了五貫,我就把它烤來吃。” 少年人嘴硬……李敬莞爾,再仔細看看鳥兒,確定沒毛病。 “三貫!” “想都別想。” “多給你一百錢。” “我就要五貫!” 最終以四貫成交。 “你要給憑據。”少年吸吸鼻子。1 “為何?”李敬不解。 “鄰居說城里騙子多,若是賣了鳥兒,那些騙子翻臉不認人,把鳥兒藏了,說我偷了他們的錢……” 少年狐疑的看著李敬,“他們最多給三貫,你卻要給四貫。” 你不會是傻子吧? 老子堂堂錦衣衛副百戶,詔獄中說一不二的人,會騙你幾貫錢? 李敬心中發笑,但卻擔心自己錦衣衛的身份嚇壞少年。便點頭,問店家要了紙筆,寫下了憑據。 “這是啥?”少年指著最后的落款問道。 這等鄉野少年大字不識一個,李敬笑著解釋,“這兩字是李敬。”1 “哦!”少年收了憑據,最后確認,“你不會騙我吧?” 李敬擺擺手,少年轉身,飛也似的跑了。 李敬飯吃了一半,提著鳥籠子歡喜回家。 這一日他如癡如醉的蹲在鳥籠子下面,最后確定,自己撿漏了。 撿了個大漏。 第二日,他提著鳥籠子,在卯時末準時到達詔獄。 “李百戶!” “喲!李百戶這是換鳥兒了?” 李敬把鳥籠子掛在自己值房的屋檐下,回身,眼中有掩飾不住的得意。 “這鳥兒價值百金,知曉我花了多少錢?” 詔獄這地兒兇名赫赫,能被關押在這里的人,大多是高官權貴。普通官吏想進來,對不住,您往刑部去,那地兒適合你。 詔獄,就是大明的高官權貴的專用牢獄。 陸炳對詔獄管理頗嚴,曾拿住一個收受人犯好處的獄卒,本人處死,全家男的趕到北邊為奴,女的盡數為妓。 李敬古板,從不收受好處,所以眾人一聽,都知道他這是撿漏了。 “喲!少說八十貫吧?” “七十貫!” 李敬笑了笑,他不收好處,但憑著俸祿,至今不過攢下了三十多貫。 這個底,熟悉他的人都知曉。 所以,大伙兒只是捧著他罷了。 李敬伸出四根手指頭。 “四十貫?李百戶可是傾家蕩產了。”熟悉他的人都為之咂舌,覺得這人為了鳥兒瘋魔了。 “四貫!”李敬得意的道。1 “四貫?” “沒錯。” 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李敬意氣風發的給麾下介紹這只鳥兒的不凡之處,直至大伙兒要去獄中巡查了,這才意猶未盡的停住。 李敬帶著人進了詔獄。 “夏言!” 有人點名。 夏言在詔獄中的待遇一言難盡。 陸炳要弄死他,但不會授人以柄,所以囚室看著還不錯,但吃食卻不是餿了,便是粗糙的讓人難以下咽。 夏言坐在稻草上,猛地抬頭,等看到獄卒身后是李敬等人時,眸子中的光一下就黯淡了下去。 …… “夏言那里要小心!” 下午,嚴嵩三人碰頭,崔元提醒陸炳。 陸炳自信的道:“詔獄中皆是我最信任之人,最是穩沉,萬無一失。”2 崔元點頭,“如此就好。”,他躊躇滿志的起身,“三日后!” 嚴嵩握著腰間玉佩,腦海中是那些年被夏言壓制住的憋屈和煎熬,“三日后!” “夏言,當死!” 但陸炳眸中卻多了些莫名的興奮。 如今和夏言之死相比,他更希望能把蔣慶之打落塵埃,去除自己最大的威脅。 “蔣慶之!”陸炳眼中閃過厲色。 嚴嵩知曉他的心思,淡淡的道:“放心,一個少年,他翻不了天!” “咱們齊心協力,那個小賤種難逃此劫!” 陸炳謹慎,“我去詔獄看看。” “謹慎是美德。”崔元笑道。 詔獄一切如故。 李敬稟告了夏言的情況,依舊如常。 “看好夏言,不許人接近。” 在李敬把自己送出來時,陸炳交代道。 “指揮使放心。” 陸炳回身,拍拍他的肩膀,“你辦事,我放心。”3 大仇即將得報,搶走自己圣眷的人即將倒霉,讓陸炳心情激蕩,他負手看著夕陽,說道:“男兒,當如是!”1 李敬回到家中,先把鳥兒安置好,家人叫吃飯,這才一步三回頭過去。 吃完飯,李敬依舊蹲在鳥籠子下面。 家人早已習慣了他這等行徑,各行其事。 “老爺,有客人來訪。” 家中唯一的仆役稟告。 “是誰?” “他說是老爺的熟人,什么賣鳥的。” 嗯! 李敬第一個念頭是那個少年反悔了。 所以,當見到賣鳥的少年時,他冷笑,“憑據上白紙黑字寫的分明,怎地,要反悔?” 少年搖頭,“我做事,從不反悔。” “那你來作甚?” “我想進詔獄一趟,李百戶,可否行個方便?” 李敬面色大變,指著少年問道:“你……你是誰?” 少年微笑道:“蔣慶之!”3 這下收受賄賂,還白紙黑字,跑不掉了? …… 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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