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燕騎的大腦

2026.06.283,3717 分鐘閱讀
對于大明的貴公子們來說,人生道路從出生那一刻就被注定了。 長子襲爵,這是一條富貴之路。其他兒子分家產,自立門戶,兩三代人后就泯然眾人矣,和平頭百姓差不多。 庶子就更別提了,大多活的和鵪鶉似的,聰明的討好親爹,討好嫡母,只求分家時能多給些好處。 但你又不是從嫡母肚子里爬出來的,誰會給你好處? 好處,大部分都是嫡長子的。 后世有人不解為何把家業大半留給嫡長子,其一,兩口子得依靠嫡長子養老。其二,嫡長子手中的資源越多,家中就越穩固。 誰不想富貴延綿千年呢? 所以嫡長子對于權貴家族來說,那就是一塊寶。 成國公府兩口子努力多年,老紈绔的腰都不知斷了多少次,廣種薄收,萬頃良田最終就結了朱時泰這顆果子。 愛有多深,責有多重。 所以從小朱時泰就在爹娘的高壓之下成長著,讀書,練武……最終爆發大戰,裝瘋…… 但無論如此,成國公府的未來是朱時泰。 所以在外界看來,這位小國公除非是瘋的沒法出來見人,否則未來的人生道路也被固定住了。 和他的父祖一樣,成為帝王近臣,隨后富貴延綿…… “你來尋我,就是想讓我和你爹娘去打擂臺。” 蔣慶之此刻就站在國公府外面,朱時泰低頭。 “二老爺怎地不進來?”門子熱情招呼。 “京師權貴子弟有幾個從軍的?”蔣慶之嘆道,就在朱時泰心中絕望時,蔣慶之拍拍他的肩膀,“罷了。” “二叔。”朱時泰大喜。 “老子欠你的!”蔣慶之笑了笑。 朱希忠今日輪休,正在家中高臥。得知蔣慶之有急事兒,一邊嘀咕春日悠悠正好睡覺,一邊爬起來。 “大郎想從軍。” 一見面,蔣慶之就用一句話讓朱希忠的哈欠凝固住了。他緩緩看向站在一旁的兒子,“從軍?” “是。”朱時泰說道:“我想從軍!” 國公夫人笑道:“且等等吧!過兩年可進軍中去廝混一番。” 她口中的廝混便是鍍金,進軍中鍍兩年金,帶著一身‘榮耀’回歸家中,三千將士相迎…… 扯遠了! 朱時泰默然看著蔣慶之。 小崽子狡猾……蔣慶之說道:“大郎的意思,是踏踏實實的從軍。” 他滿意的看著神色驚愕的朱希忠夫婦,“從下面干起。” “那怎么行?”國公夫人瞬間就反彈了,“沙場刀槍無眼,若是有個好歹……” “老朱就只能去族里過繼一個兒子。”蔣慶之拿出藥煙,看似調侃,實則是告誡。 你們得有這個心理準備。 國公夫人猛地站起來,“萬萬不行!” 蔣慶之看著朱希忠,“老朱。” 朱希忠猶豫了一下,“當初朱氏靠的是武功博取了功勛和富貴,按理大郎是該從軍。可我也就這么一個兒子……” “這事兒一體兩面。”蔣慶之說道:“成國公一系多年來都是帝王近臣,若是這般延續下去,腐臭不堪。” 無論什么時候,開國時的權貴們進取心強烈,到了兒孫時,多半就成了米蟲。 “你直說哥哥我是米蟲好了。”朱希忠自嘲道,“可為人父母,誰不希望自家兒孫做米蟲?” “如此活著便是行尸走肉。”蔣慶之說道:“所謂王朝中興,和家族中興一個性質。米蟲中突然冒出個英杰,大殺四方……” 家族又能在富貴中茍一兩百年。 就如同前漢,光武帝中興大漢,讓大漢成功茍了許久。 “另外,大郎的性子你們也知曉。所謂旁觀者清,大郎的骨子里就是個不安分的。若是強行壓著他按照你們鋪就的所謂錦繡大道走,我估摸著這小子會真瘋。” 歷史上朱時泰就真瘋了。 “可……”國公夫人覺得蔣慶之在危言聳聽,可仔細一看,蔣慶之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而朱時泰此刻神色平靜的看著爹娘,仿佛說的不是自己。 這娃! 終究無法掌控……朱希忠夫婦心中同時生出了這個令自己沮喪的念頭。 “進了軍中,家中就得做好孩子馬革裹尸的準備。”蔣慶之起身。“不進,那么這個孩子的未來如何,我也不敢擔保。” 朱時泰后來就成了個瘋子,幸而留下了子嗣。 蔣慶之言盡于此,隨即告辭。 哪怕是二叔,但在這等時候,做決定的只能是朱時泰的爹娘。 走出國公府,蔣慶之看到了汪澤。 “統領請長威伯去一趟。” 汪澤看了蔣慶之一眼,想到上次燕騎成功搶在伯府護衛們之前拿到了臨清侯府的家仆,隨后在內部引發了一陣歡呼。 可看蔣慶之分明就沒把這事兒當回事。 “可是有線索了?”蔣慶之問道。 “臨清侯府被抄后,廖晨一直沒動。甚至閉門謝客!”汪澤說道:“咱們的人在盯著,廖家采買的仆役出門買菜都不帶討價還價的,從出門到回去,一言不發。” “老鬼頗為謹慎吶!”蔣慶之嘆道。 “誰說不是呢!”汪澤說道:“不過京師不少名士都說,廖晨德高望重,再有,女婿和丈人那是兩碼事……” 昨日有官員上奏書,順勢想追究廖晨的責任。 沒想到京師名士們卻群起反對……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宮中,燕三正在吩咐手下。 “盯住那幾家子,特別是船工的兒孫,若是有異動便馬上動手。” “是。” 一個內侍進殿,“統領,長威伯來了。”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蔣慶之進來就感受到了一股子肅殺的氣息,殿內三個內侍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凌厲之極。 狗東西,這是不服輸! 蔣慶之莞爾,在道爺口中燕騎成了莽夫,莽夫做事兒不靠譜,需要蔣某人這個大腦來出謀劃策。 如今大腦來了,莽夫們顯然是有些不服。 “坐。奉茶。”燕三笑道。 “能不笑就不笑吧!”蔣慶之說道。 “如此正好。”燕三捏捏臉頰,“當年駕舟的船工早就死了。不過咱令人盯著他們的家人。近日有人和他們聯絡,咱沒打草驚蛇,如今正暗中盯著。” 一個內侍笑吟吟的道:“說來也巧,這么些年,竟然沒人想著去盯著他們。” 長威伯,你這個大腦,好像忘了些什么吧? 蔣慶之拿出藥煙在手背上頓了頓,“這事兒吧!我覺著是個坑。” “坑?”燕三蹙眉,幽幽的眸子里多了些疑惑,也多了些狐疑。 “先帝落水后,船夫為何不立刻下水救人?”蔣慶之點燃藥煙,有些懷念家中的護衛們,“事后為何無人追究此事?” 燕三說道:“船夫是后續下水……你是說……” “我敢打賭,船夫必然死于先帝駕崩之后,陛下進京之前!”蔣慶之淡淡的道。 他聽到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長威伯查過船夫?”汪澤問道。 蔣慶之搖頭。“先帝落水,在外界看來便是嬉鬧的結果。臣子們也是這般認為的。乃至于那位太后。可換了任何人,自己駕舟載著帝王,帝王落水,船夫不會有任何猶豫……” 他看著燕三,“越早下水救人,功勞越大。船夫為何延遲下水?先帝回京沒多久便病倒了,彼時京師百官與那位太后只顧著先帝的病情,卻忽略了此事。” 燕三猶豫了一下,“不是忽略,而是……先帝體魄歷來健壯,剛開始沒人把他病倒與落水之事聯系上。” “這就對了。”蔣慶之說道:“先帝駕崩,事兒鬧大了。那些人擔心有人順藤摸瓜……特別是陛下登基即位,若是有心查此事。一旦查出來前因后果,這個帝位繼承的就越理所當然。且宮中那位太后再也無法壓制陛下。” 你兒子是被人弄死的,看,我登基即位就找到了兇手,為先帝復仇。 如此,張太后自然不能和楊廷和聯手壓制嘉靖帝。 斬斷宮中捅向自己的刀子,少了一面之敵的嘉靖帝才能和楊廷和等人毫無顧忌的大戰。 “你信不信,陛下絕對查過船夫!”蔣慶之微笑道。 燕三說道:“咱晚些回去核實此事。若真是如此……” “那些人既然動手,豈會留下首尾?”蔣慶之抖抖煙灰,“必然是把知情者盡數滅口。這年頭,一把火燒死一家子不是難事吧?” “那么為何有人去聯絡船夫的兒孫?”汪澤問道。 “無他,有人慌了!”蔣慶之看著眾人,淡淡的道:“他們想把你等的視線引過去。可越是如此,越說明先前的方向沒錯……走了啊!” 蔣慶之走后,燕三隨即請見嘉靖帝。 “當年朕繼位后沒多久,便令陸炳帶著人去查過船夫。”嘉靖帝摩挲著玉錐,“可船夫卻死了月余。” 他見燕三面色難堪,便問道:“可是查到了什么?” 燕三顧不得臉面,把蔣慶之的分析說了。 “既然如此,那為何不打草驚蛇?”嘉靖帝不滿的道:“慶之之意,既然先前的方向沒錯,廖晨此人有嫌疑。就直接拿了船夫兒孫問話,將錯就錯……” 燕三明白了,“一旦查出船夫兒孫不知情,那么……他們只能繼續丟出誘餌。這是飲鴆止渴!” 咱還真是沒想到啊! 隨即燕騎出手,當日就拿到了結果。 “船夫的兒孫果然不知當年事。至于和他家聯絡的那個文士死了娘子,看中了船夫的孫女兒,想娶為續弦……” “艸!”燕三忍不住爆了粗口。 “統領!”汪澤羞愧難當,“果然如長威伯所言。” “咱們……還真差了腦子!”燕三緩緩看著麾下,“最近你等鼓噪,此事咱們燕騎自己來。如今誰還有這等想法?” 內侍們低頭。 “去請了長威伯來。罷了,此次算是咱們理虧,咱親自去新安巷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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