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低頭

2026.06.283,3697 分鐘閱讀
八三看書,早安大明! 這是陳實第一次來新安巷。 巷子口的攤販很多,熱氣騰騰的,讓人覺得就是個鬧市。 權貴住處講究的是個優雅和清靜,誰家會住在鬧市? 李希低聲道:“說是曾有人驅逐過這些商販,被長威伯阻攔了。” “為何?”陳實覺得古怪。 “說是百姓謀生不易,但凡有法子的,誰愿意頂著風吹日曬出來擺攤?”李希發現了幾個乞丐,“那些乞丐看著和別處的都不同。” 別處的乞丐見到宮中人,早已避的遠遠的。可新安巷的乞丐卻一邊抓著虱子,一邊肆無忌憚的打量著他們。 就像是…… “像是錦衣衛。”陳實脫口而出。 李希低聲道:“錦衣衛在對面。” 右側蹲著兩個男子,外面穿著布衣,可卻遮不住里面錦衣衛的袍服。 “陸炳的手下竟這般肆無忌憚?不對,這是故意的!”陳實覺得換了自己是陸炳,能把這兩個眼線給毒打一頓。 明晃晃的把身份亮出來,這是探子? 這是裝模作樣! 李希干咳一聲,過去蹲下,“話說你二人為何把錦衣衛的身份露于人前?咱在別的地方見到的可不是這樣。” 兩個錦衣衛老早就發現了陳實等人,其中一人懶洋洋的道:“東廠的?不對,你身上的味兒不對。” “東廠和咱是老交情!”李希這話倒不假。兵仗局是重點保密機構,東廠也時不時來巡查一番。 錦衣衛男子斜睨了他一眼,“回去問問芮景賢,若是他的手下喬裝之后,隔三差五就在新安巷失蹤,可還敢來?” 李希一怔,“你們這是……故意的?” “不故意,我二人早已成了某口枯井中的枯骨!”另一個錦衣衛男子背靠墻壁,愜意的曬著太陽,“看,如今多好。” 李希回去低聲道:“原先錦衣衛的暗子在這里失蹤多人,怕了。” “于是就明晃晃的表明身份。”陳實不禁訝然,“令百官震怖的錦衣衛,在新安巷竟成了哈巴狗?” 這時一個高鼻深目的番人在巷子口下馬,一個錦衣衛喊道:“小波回來了?” 番人牽著馬,認真的道:“請叫我顧問大人波爾。” “這是……”陳實覺得自己今日大開眼界了。 “這是長威伯的奴隸!”身后傳來了聲音,二人回頭,見是孫不同。 “陳太監這是來哨探?”孫不同笑吟吟的,話里卻不客氣。 “不敢。”陳實此刻才發現自己站了好一會兒,屁股那里越發疼痛了,“咱是來求見長威伯。” “那為何不進去?”孫不同問道。 陳實干笑道:“這不正準備進去。” 巷子里不算清幽,兩側人家里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伯府大門外,那個番人正和門子說話。 “那些葡萄牙人大多是騙子,回頭我得和伯爺說說,莫要讓大明被他們騙了。” “這是哪國人?”陳實見番人說的義正辭嚴,不禁愕然。 “葡萄牙人,也就是佛朗機人。”孫不同沖著波爾說道:“小波,那邊可有女人?” 波爾回頭,“沒有。” “可惜了。”孫不同嘆道。 “為何?”波爾問道,“另外,請叫我顧問波爾。” “好的,小波。”孫不同說道:“伯爺身邊若是有個金發碧眼的侍女,那多有趣?” “是啊!”顧問大人兩眼放光,“這是個好主意。我會留意。” 這還玩真的? 陳實覺得這個伯府讓自己大開眼界。 沒有豪奢,沒有高大上,但話題卻高端的讓他接不上。 在等待通稟的時候,李希低聲道:“用番人女子為侍女,會招來御史彈劾吧?畢竟那位是皇親吶!” “宮中傳聞,長威伯無子,陛下曾多次想賞賜女子給他,長威伯婉拒。只要他愿意多收幾個女人,別說是番人女子,就算是仙女兒,陛下也只會撫須欣慰。” 陳實想到了那句話,皇帝不急太監急。 蔣慶之來了。 二人趕緊起身行禮。 “見過長威伯。” 蔣慶之坐下,見二人局促,便壓壓手,“坐。” 陳實坐了半邊屁股,實木的椅子壓迫之下,受刑的地方劇痛難忍。 但很快他就忘掉了疼痛。 “咱此來……” 陳實看了蔣慶之一眼。 “本伯很忙,那些虛話套話就不用說了。” 蔣慶之擺出了公事公辦的姿態,陳實心中一顫,打好的腹稿盡數忘了。 怎么辦? 低頭? 低頭是必須低頭的。 可低頭也有講究,陳實是兵仗局掌印太監,實權人物。 若是低頭太過,會不會被看輕? 而且兵仗局和墨家工坊是競爭關系,兵仗局的掌印太監向墨家工坊的擁有者低頭,這特么…… 說不過去啊! “長威伯,我兵仗局此次打造的火器出了些瑕疵……” 陳實還維持著平等的姿態,邊上的徐渭冷笑,“歷來朝中都說,打造火器兵仗局若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工部當年便是在與兵仗局的競爭中落敗,退出了火器打造之事。這些年兵仗局獨掌火器營造,頗為得意。陳太監這是覺著我墨家也該低頭?” “不不不!”陳實哪敢讓蔣慶之低頭,他干笑道:“畢竟都是為了大明,為了陛下不是。” “你這等姿態伯爺見多了。”徐渭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當初杜賀也是這般,輸人不輸陣,寧可把家當賠光也不肯向伯爺低頭。本來伯爺是想痛打落水狗,讓顯章侯府淪為京師笑話,以為后來者戒。可沒想到杜賀卻有個好娘子,果斷帶著他來投誠。否則,此刻哪還有什么顯章侯府?更遑論在武勛中脫穎而出的顯章侯!” 這番話鋒芒畢露,令陳實不禁面色劇變。 你陳實若是不愿低頭,那么哪來哪去,別耽誤伯爺的時間。 不過此次在兵仗局和墨家打擂臺的事兒,咱們也該算個賬了! 虎賁左衛那邊已經明確告知兵仗局要退貨,這是個引子,隨后引發的那筆損耗,陳實就算是把自己多年積攢下來的私房錢都拿出來,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那么誰來填? 內廷? 黃錦聞訊只會嗤之以鼻,甚至會幫蔣慶之一把,把他陳實擺出十八個樣兒,讓蔣慶之隨意蹂躪。 順帶,還能得個人情不是。 徐渭話里的意思,蔣慶之不會手軟,你陳實做了初一,他必定會做十五。就在陳實焦頭爛額時,蔣慶之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這是一條絕路! 陳實面色慘白。 李希看著有些不安。 這等級別的較量不是他這等小雜魚能摻合的,他偷瞥了蔣慶之一眼,就見這位年輕權貴拿出藥煙,在案幾上頓了頓,身邊的侍女很是熟稔的為他點煙。 吸了一口藥煙后,蔣慶之淡淡的道:“我很忙。” 這是他說第二次我很忙。 事不過三! 李希哆嗦了一下,他一直覺得蔣慶之看著很和善,可此刻卻覺得這位年輕權貴就是一頭猛虎,隨時都能把他和陳實給吞噬了。 李希突然想到了徐渭先前的話。 ——杜賀有個好娘子! 是了。 傳聞當時杜賀想硬挺,卻被家中娘子逼著來了新安巷請罪投誠,這才有了如今令武勛們羨慕嫉妒恨的顯章侯。 杜賀跟著蔣慶之南下,在那一夜廝殺中大放異彩,被陛下贊為勇毅。 那是勇毅啊! 若是能當做是謚號,臥槽! 光宗耀祖不說,且還能讓兒孫受益無窮。 而這一切是誰帶來的? 李希看著蔣慶之,放肆大膽……目光熱烈。 他想到了破局的方法。 “陳太監!” 正在腦海中天人交戰的陳實被這聲喊嚇了一跳。 “何事?”陳實下意識的道。 李希說道:“火槍乃是伯爺所出,我兵仗局不過是仗著獨攬營造火器之事而得了這個差事罷了。那火槍既然是伯爺所出,他樂意給誰打造,那是伯爺的事兒。咱們不該生怨吶!” 你站哪邊的? 再有,咱也是你能指責的? 陳實大怒,可李希卻恍若未覺,“咱們自以為兵仗局的機械之術獨步天下,卻忘了墨家才是機械之術的祖宗。伯爺乃墨家巨子,咱們那點手段在他眼中不過是小孩子的把戲罷了。魯班門前弄大斧,夫子當面寫文章。陳太監,咱們……錯了!” 陳實哆嗦了一下,心想李希這廝是瘋了不成? “墨家打造的火器皆為上等,這是本分,咱不該怪伯爺不是?”李希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今日來作甚?” 李希走到中間,說道:“若是照著這般下去,兵仗局必然會丟了營造燧發槍的差使。丟了這個差事不說,按著咱的猜測,伯爺定然有許多精妙的火器……此后咱們兵仗局還有什么?” 轟隆! 這話恍若驚雷,讓陳實一下就清醒了。 是啊! 當初蔣慶之先拿出了改良版的火藥,兵仗局因此受益不少。彼時陳實還覺得蔣慶之技止此耳。誰曾想他如今又丟出了燧發槍…… 這是能改變大明軍隊的顛覆性火器,可以這么說,兵仗局的所有火器加起來,對大明軍隊的影響力都沒有燧發槍大。 丟掉打造燧發槍的差使,對兵仗局和他陳實是一場滅頂之災。 按照蔣慶之的尿性,天知道這位墨家巨子的腦中還有多少新奇的火器沒拿出來。 但凡他再弄一兩樣出來,兵仗局就可以關門大吉了。 而他陳實必然會成為罪人。 在宮中,罪人最好的下場就是去洗衣裳。 可陳實這些年不是沒有對頭,那些對頭會坐視他去洗衣裳? 弄死你才是王道! 瞬間,陳實看向李希的目光變了。 從憤怒變為感激。 陳實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中間,正對蔣慶之。 跪下! 開口道: “咱知錯了,還請伯爺責罰!” 就如同當年的杜賀一般,陳實,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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