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宜將剩勇追窮寇

2026.06.283,2217 分鐘閱讀
()對于高官和權貴來說,沒有誰平白無故會穿白衣。 穿白衣,要么是有白事,要么就代表著白身,也就是無官一身輕。 比如說李白換了一身白衣,大步走出官衙,大笑道:“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任誰見了都會贊一句,好一個灑脫不羈的李太白。 而女人穿白衣,就代表著家中死人了。 所以,當看到王氏一身白衣時,李恬還真是被嚇了一跳,心想藍臻竟然被活活氣死了! 可誰曾想王氏卻跪了,開口就請她代為求情。 李恬幾乎想都沒想,“外面的事兒,我一概不干涉。” 男主外,女主內,這是此時的家庭權力勾結。 王氏咬牙,“我知昨日得罪了縣主,縣主要如何才肯罷休,只管說,我定然做到。” “你所謂的得罪,我壓根沒在意。”李恬淡淡的道:“不是誰都如同你等這般無聊,整日琢磨這些東西。” 王氏開口,“外子愿唯伯爺馬首是瞻,若是伯爺點頭,外子可入墨家門墻。” 這是刺果果的投誠。 墨家如今雖然羽翼漸豐,但在朝中的人手卻不多。更多是的同情者。 藍臻若是加入墨家,對蔣慶之在工部的布局,在朝中的布局都有莫大的好處……昨晚藍臻夫婦一夜未睡,商議了一宿,得出了這個結論。 王氏本想最后再拋出這個籌碼,可見李恬神色淡漠,于是便提早丟出了這個條件。 一個侍郎啊! 以后若是運作得當,弄不好便是一部尚書。 當下兵部尚書是墨家的人,若是工部尚書也是墨家的人……六部有其二,對朝局的影響自不待言,且對墨家的聲勢有著巨大的推動作用。 王氏自信的看著李恬,甚至想站起來。 李恬看了她一眼,“外子曾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墨家雖人少,但他寧可少而精,也不肯饑不擇食。” ——藍臻,不配進墨家! 李恬轉身就走。 “李恬,你莫要得意……” 身后傳來了王氏歇斯底里的尖叫。 “縣主,我家愿意低頭,我家愿意低頭啊!” 黃煙兒說道:“聽著好可憐。” 李恬說道:“若昨日事敗的是伯府,那么今日誰可憐?” 黃煙兒一怔,“是了,那今日他們上門來必然是挑釁。” “成者王,敗者寇。”李恬緩緩而行,“咱們家不欺負人,可也不是任人欺負不還手的所謂濫好人。既然藍臻當初挑釁,那么就得有被打掉滿口牙的準備。” 邊上的富城等她們走后,才點頭道:“這等殺伐果斷的娘子,才配得上國之干城的伯爺!” 蔣慶之得知王氏的來意和妻子的處置后,說道:“告訴娘子,此后關于此等事無需問我,讓她徑直處置了就是。” 丈人家從十日前就開始擔心,昨日出了結果,老丈人大喜,回家喝了個爛醉。第二日早上起來遲了,他來不及說演武的事兒,就急匆匆出門去上衙。 常氏在家坐不住,本想讓仆婦去新安巷打聽消息,可轉瞬找個借口,自己竟然親自上門。 “娘,你怎么來了?” 和別的男人不同,自家娘子想回一趟娘家都得琢磨許久,和上一次回娘家的時間相隔許久。蔣慶之說過,你想去就去,另外,丈人家那邊誰想過來做客只管來。 常氏聽聞后對李恬說,這怕是客氣話。 李恬笑道:“夫君說過,一家子血肉至親,難道就因為出嫁了就得忌諱,就得少見面?這是嫁人,不是做奴仆!只管來!” 常氏當時回去和正好回娘家的李萱說了此事,李萱雖然沒說什么,但回頭卻和自家男人嘀咕了一陣子。 不過,據說沒什么結果。 “昨日究竟如何?”常氏見女兒面色紅潤,氣定神閑,且有些雍容之態,不禁暗贊這個女婿尋得好,老娘果然是有眼光。 她渾然忘記了這個夫婿是女兒自己尋來的,且做媒的也是道爺,自己當時還反對來著。 “夫君大獲全勝。”李恬說道。 “說說。”常氏心癢難耐的催促著。 李恬把自己知曉的告之了母親,常氏聽的不住叫好。 “不過你要小心。”常氏臨走前叮囑女兒,“那些人別的事兒干不好,聯手排擠人倒是拿手。此后京師貴婦聚會,你怕是會被隔開。不過只要女婿位高權重,不去便不去,自己在家也能逍遙……” “娘子!” 前方富城微微垂首。 “何事”李恬問道。 常氏仔細看了一眼富城,對這位可以自由出入后院的管家很是好奇。她問過李恬,李恬沒說原因。但李煥卻說,富城可能是宮中出來的宦官。 這年頭誰能用宦官當管家? 也就是那些皇室宗親。 富城拿出一疊請柬,“方才不少人家送了請柬來,或是請娘子去府中赴宴,或是說要上門拜訪。” 常氏想到自己方才還擔心女兒會被京師貴婦圈疏離,可轉瞬就看到了這個。 她看著李恬,“女兒啊!這女婿太能干……娘擔心那些女人會覬覦他啊!” 多多站在前方臺階之上,歪著頭看著常氏。 李恬走過去,俯身抱起它,摸著它的腦袋,回身道:“娘,夫君說,夫妻是緣分,有緣且能處得來的夫妻,那是十世修來的緣分。” “那你和女婿……”常氏也曾問過女兒夫妻之間的關系如何,但李恬總是說很好很好,卻不說如何好。 李恬說道:“我覺著……是二十世修來的緣分。” 常氏回到家中,見大女兒李萱竟然回娘家了。 “今日怎地回來了?”常氏笑道。 李萱把大氅解開,常氏發現竟然是好皮料。她知曉女兒好勝心強,這定然是回娘家來炫耀自己和夫婿之間如何恩愛。 “娘,昨日妹夫大出風頭。”昨日李玄的夫君向承回家后提及了此事。他沒資格去現場觀摩,但憑著多處湊來的消息倒也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你也聽聞了?”常氏令人去拿點心,“如今你爹執掌太常寺,往來的人多了不少。這家中越發熱鬧了。熱鬧多了也心煩,總覺著有些假。 人走光了,看著空蕩蕩的地兒,這人心中啊!也是空蕩蕩的。” “娘,你不知曉,他們說如今妹夫和往日大不同了。” 常氏見女兒眼中有艷羨之色,便問道:“有何不同?” 蔣慶之見到他這個丈母依舊和往日一般客氣。 “昨日陛下說虎賁左衛乃是真正的虎賁,且說妹夫很好。”李萱覺得心中火熱,有些與有榮焉的驕傲,但又有些悵然若失,“工部藍臻據聞回家就吐了血,工部尚書姜華當眾放話,說工部的工匠妹夫只管挑…… 原先把妹夫視為對頭的武勛,不少都追著妹夫跑,只求妹夫開口讓自家子弟進武學。” 李萱一口氣說了許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娘,妹夫原先是人人喊打,如今卻成了許多人眼中的香餑餑。” “嗯!”常氏也頗為歡喜,“可見你妹妹是個有福氣的。” “夫君昨日也說妹妹是個有福氣的,若是有個孩子就萬無一失了。”李萱說道:“娘,回頭你給妹妹說說,這孩子之事不可小覷,要抓緊。否則……據說啊!” 李萱看了門外的仆婦一眼,壓低聲音,“有人說,妹夫的處境大為改善,飽暖思那個啥……有人準備送女人給他。妹妹是不錯,可架不住男人喜新厭舊。” 常氏看著他,“我也擔心這個。不過你妹夫說了,男女能結為夫妻,且處得來的,那是十世修來的緣分。” “可沒孩子……十世緣分也不頂用啊!” “你妹妹說,她和你妹夫之間是二十世的緣分。”常氏作為女人,也為女兒歡喜不已,“你妹夫說,若是沒孩子,那便是沒這個緣分。他亦不會強求!” 李萱:“……” 遇到有情郎,對于這個時代的女人來說便是十世修來的福分。 而若是遇到倒霉的男人,對于女人來說,便是災禍。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男人倒霉了,女人也會遭殃。 藍家。 藍臻躺在床上,聽著仆役稟告。 王氏就在外面,恨不能時光倒轉,自己今日沒去過新安巷,如此便不會被李恬羞辱。 “……小人在豐源樓外堵住了陳先生,他卻對小人視而不見。” “你就沒追上去?” “追了,小人追上去,按照老爺的吩咐說,陳先生,若為儒家做事的人被棄之不顧,此后誰肯為儒家效力?” “陳湛如何說的?” “陳先生看著苦笑了一番,說……蔣慶之先前放話。” “蔣賊說了什么?” “他說……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宜將剩勇追窮寇……好一個窮寇!好一個窮寇,好一個儒家,好一個陳湛!” 是夜,當王氏沉沉睡去后,一個黑影從床上摸索著起來。 他悄然去了書房。 拿出一根繩子,套在了房梁上,下面打個套子。 他站在凳子上,想想又下來,磨墨,在一張紙上寫了一行字。 他又站在了凳子上,把脖子送進繩套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個世界,苦笑道:“若有來世,寧為民,不為官……” 腳下一蹬,凳子倒地。 吱呀! 繩子被猛地往下拉拽,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天明,找不到藍臻的王氏來了書房。 她推開房門。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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