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榮耀

2026.06.283,2387 分鐘閱讀
()嘉靖二十九年的暮春,大明帝王在西苑中緩緩走出來,有臣子在西南惹下大禍,有臣子在京師群情激昂…… 很熱鬧。 但此刻,幾乎所有人臣子都呆住了。 云南這個地方對于朝中君臣來說就是一根針,這根針就別在后頸窩那里,不小心腦袋往后仰便會挨一下。 云南的治權不在手中,西南就談不上安穩。 至于什么沐氏的忠誠,別逗了,沐氏在云南做了百余年土皇帝,除非是傻子,否則沐氏對朝中的警惕不會亞于提防緬甸。 歷年來朝中君臣不時也會琢磨一番,想看看是否有收回云南治權的可能。但不是外敵牽制,便是內部矛盾重重。 比如說大禮議事件,一個大禮議事件讓君臣分道揚鑣多年,這樣的朝堂格局能干什么大事兒? 帝王可敢親征? 敢個毛線! 嘉靖帝前腳親征,后腳弄不好老巢就會被人端掉,再把他的糧草斷掉,什么大軍,頃刻間就會煙消云散。 后世讀史時,從頭看到尾就會發現,貫穿整個大明的從不是什么治亂循環。 而是君臣之爭。 你看看史書,從未有如大明般的君臣關系。 而隨之而來的是,儒家也前所未有的強大。 不斷內耗的大明沒法去干大事兒。 云南由此成了朝中君臣可望而不可及的朱砂痣。 曾有人說,若是誰能收回云南,當標榜青史。 但沒人吭氣……有膽你自己去,別特么讓別人去送死。 蔣慶之南下,在眾人看來是去避禍。誰曾想沐朝弼膽大如斯,竟要弄死他。 干得漂亮啊! 京師士林在歡呼。 可特娘的蔣慶之沒死。 而且還逼出了道爺的所謂密旨。 好吧,你們表兄弟互相遮掩,可蔣慶之現在逼反了沐朝弼,自身難保,京師鞭長莫及…… 可道爺卻發飆了,調動京衛準備南下為表弟報仇。 群臣當即阻攔,歡喜不已。 名垂青史的時刻來了啊! 可就在此時,一個消息傳來,云南治權竟然收回來了。 殿內仿佛響起了霹靂聲,震的所有人都懵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說道:“沐氏……屈膝了?” 芮景賢一直在看著道爺,聞聲說道:“是夜,沐氏出動私兵準備趁火打劫,卻被長威伯半道攔截,沐氏見勢不妙,當即請罪。” “不能吧?”有人突然失態了,“有土司,有沐朝弼這條地頭蛇,有趁火打劫的沐氏……長威伯他憑著一千騎如何能一夜之間平定了局勢?” “伱不能,所以只能站在此地高談闊論,卻對局勢毫無用處。”朱希忠此刻欣喜若狂,恨不能飛到云南去,和老弟并肩廝殺。 “陛下,錦衣衛急報。” 陸炳的面色有些難看,看著出現在殿外的密諜,心想連續兩次落在東廠后面,看來是該整頓一番了。 道爺此刻才徹底清醒過來。 云南竟然回來了! 那個瓜娃子竟然在不可能的情況下,一夜之間逆轉了局勢。 “說。”道爺沉聲道,握著玉錐的手哆嗦了一下,強行壓下了喜意。 錦衣衛的探子風塵仆仆,看著頗為狼狽和疲憊,說道:“陛下……” 前面說的和東廠大致相同,那些質疑的臣子面色難看,可許多人卻興奮欲狂。 “……顯章侯率虎賁左衛五百人突然出現,堵住了沐朝弼的去路。沐朝弼退入國公府自保。另一邊長威伯攔截沐氏私兵成功,令其認罪,隨后趕來國公府,輕松攻破……” 這里探子隱瞞了些東西,錦衣衛密報:只聽一聲巨響,國公府的大門就垮塌了。 見識過新式火藥威力的都是重臣,今日在場的卻有些不相干的臣子,所以不能說。 “……攻破國公府后,沐朝弼自焚身亡,長威伯隨即控制局勢,拿下沐朝弼同伙,收攏了城中官兵,昆明秩序井然……” 先平亂,再治亂,一絲不茍,也從容不迫。 這就是朕的表弟啊! 嘉靖帝的嘴角微微翹起,莫名涌出了一種驕傲情緒。 “第二日,長威伯就令人前去緬甸那邊傳話。”探子抬頭,眼中有掩飾不住的驕傲之色。 “本伯想回京,可京師慶功宴缺人舞蹈,本伯看莽瑞體正好!” 莽瑞體便是此刻統治緬甸的東吁王朝國主。 嘉靖帝只覺得一股熱血涌動,他看著群臣,“誰說云南不可動?誰說收回云南便是糊涂?是誰糊涂?哈哈哈哈!” 帝王在狂笑。 從登基以來,道爺就沒有這般大笑過。 他笑的狂放不羈,笑的不屑,笑的驕傲。 你們說朕為了親情而罔顧帝王之尊,撒謊為慶之背鍋。 此刻呢? “陛下英明!”一個臣子歡呼道:“云南在手,西南大局定矣!” “陛下英明!” 一個個臣子躬身頌圣。 所有人都知曉,這事兒絕壁是蔣慶之私下干的。否則以道爺的尿性,真要圖謀云南,怎會只讓自家表弟帶著千余人南下? 但道爺密旨的事兒早已傳的沸沸揚揚,所以這事兒已然板上釘釘。 黃錦站在側面看著群臣,看到許多人在笑,強顏歡笑的笑。 有收歸云南這個大功在,蔣慶之歸朝的那一日,多少人會為之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 而嘉靖帝的威望也必然會因此事而高漲。 收回云南,近乎于收回一塊失去的疆土。 歷來開疆拓土之功最為顯赫。 司馬光為何要把西北那幾個地方白送給西夏? 真是老糊涂了? 真是想壓制王安石的新政瘋魔了? 他無比清醒。 開疆拓土乃是王朝第一功。 老夫把那幾塊地方送給西夏,你王安石哪來的第一功? 什么名垂青史,有老夫在,你特么做夢! 嘉靖帝笑著坐下,嚴嵩不失時機的道:“陛下,當令人快馬把消息傳到九邊。” 王以旂神采飛揚的道:“聽聞捷報,俺答那邊定然會撤兵。若是不撤……等長威伯回歸,就怕撤不了了。” 朱希忠說道:“此役之后,誰敢質疑長威伯名將之名?” 從遇襲反擊,到裝作中毒身亡,蔣慶之一步步謀劃,一步步在對手的老巢中,看似不可能的把局勢引入最有利于自己的一面,最終翻盤。 隨后一夜之間,云南風云突變。 話說來簡單,其中的兇險只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這位長威伯…… 一個臣子微微搖頭,“這是貨真價實的名將,哪怕是對頭老夫也認了,此人用兵……了得!” 李煥只覺得胸口那里有些東西在涌動,忍了又忍,終究忍不住了,說道:“我那女婿一看便是個謙遜的,有十成本事只說五成。可大才槃槃,滿腹才華,這才華太多,終究滿溢而出……” 道爺看著親家,微微頷首,李煥越發歡喜,“我那賢婿總喜歡說什么……說不如做。說一萬次,不如做一次。臣深以為然。” 這話就如同大巴掌,抽的群臣臉上生疼。 一個老臣子顫顫巍巍的出班,“陛下啊!云南那邊還得趕緊派人去接手。從文武開始整肅。臣以為至少得用十年,二十年方能把沐氏的影響消除。另外……” 老臣抬頭,老眼中多了些光芒,“臣一直以來都覺著陛下重用長威伯乃是私心,臣頗為不滿,也曾上過奏疏彈劾長威伯。可今日臣才發現大謬。無論長威伯立場如何,僅憑收回云南之功,臣就該致歉。” 老臣行禮,艱難彎腰,甚至聽到了腰背那里發出骨節摩擦的聲音。他努力直起腰,說道:“臣老了,長威伯說墨家重于行,我儒家重于言,臣當時勃然大怒,覺著這是對先賢,對我儒家一脈的羞辱。可今日再看長威伯這番話……” 老臣干咳一聲,“就說收云南之事朝中議論了多少次,多少人信誓旦旦的說遲早有一日會把云南收歸朝中。可誰做了?” 老臣看著群臣,看著那些同為儒家門徒的臣子,“咱們說了百余年,沒做不是?” 眾人難堪之極。 老臣說道:“長威伯一聲不吭,做了!” 殿內寂靜無聲。 李恬接到了蔣慶之的家書,家書中他提及了昆明城許多有趣之處,仿佛自己就是去旅游的。 夏言就在對面坐著,老頭兒前陣子貪吃,一次吃多冰酪,半夜腹瀉如注,躺到了今日才爬起來。 越發瘦削的臉上白慘慘的,但雙眸卻炯炯,“慶之當下的處境危急,不過老夫對他有信心,最不濟也能全身而退。” “是。”李恬看完家書,說道:“夫君在書信中只說昆明風土人情。” “這小子怕你擔心!”夏言莞爾,“此刻你該做的是鎮之以靜,以不變應萬變。” “是。”李恬說道。 “夫人!” 黃煙兒抱著多多沖了進來,“夫人,他們說伯爺滅了沐氏,收回了云南。” “什么?”夏言霍然起身,身體太過虛弱,讓他覺得頭暈目眩。他捂著額頭:“確定?” “東廠那邊特地令人來傳的消息。” 夏言緩緩回身,突然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好一個慶之,好一個慶之,哈哈哈哈!” 李恬難掩興奮之情,疾步出去。 明媚的陽光下,她仰頭看著藍天,心中所有擔憂盡數散去。 她看到了歡喜而來的胡宗憲,身邊是誰? 是李煥。 “恬兒,大喜啊!” 李煥大笑著。 她聽到了歡呼聲,整個伯府此刻恍若歡樂的海洋。 那是他的夫君帶來的榮耀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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