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云南,回來了

2026.06.283,5328 分鐘閱讀
()嚴嵩得了嘉靖帝的吩咐,瞬間就懵了。 “陛下意欲收回云南?” “是。”內侍說道:“長威伯身負密旨,可便宜行事。” 嚴世蕃給嚴嵩使個眼色,嚴嵩自然不需要他提醒,便說道:“回稟陛下,臣知曉了。” 內侍走后,嚴世蕃突然苦笑。 嚴嵩也是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嚴嵩嘆道:“陛下若是要圖謀收回云南,怎會瞞著老夫?他這是要為蔣慶之善后。” “蔣慶之如今進退兩難,陛下出手為他背鍋。此后云南沐氏怕是會與陛下和朝中翻臉,就算是不謀反,可卻會自行其是,形同割據。” “把消息散出去吧!”嚴嵩知曉道爺的意思,便是通過直廬把消息散出去,如此云南局勢無論如何變化,蔣慶之都有一條退路。 “為父從未見陛下為誰這般過。”嚴嵩的話里帶著濃郁的酸味兒,這同樣也是第一次。 嚴世蕃說道:“爹,這兩年彈劾您的人不少,不也被陛下擋住了嗎?” 嚴嵩點頭,“是了,畢竟咱們不是陛下的親人。不過,咱們若是被圍攻,誰來為咱們背鍋?” 嚴世蕃挑眉,“我在此,真要擋不住了,我年輕,我來背。” 嚴嵩眸色溫和,“要背也是為父來背。” “您老了。” “豎子,為父尚能為國理政,談何老邁?” “是,您老而彌堅,回頭我便買口鍋給您背著……哎喲!別打,爹,別打……” 消息瞬間就炸了。 “陛下糊涂啊!” 不知情的都在暗中埋怨嘉靖帝,而知情的卻在唏噓,或是冷笑。 “這是陛下主動出手為蔣慶之善后。”楊清說道:“此事……是順勢而為還是揭穿?” 韓瑜說道:“為何要揭穿呢?”他笑道:“蔣慶之就算是僥幸逃過一劫,可回京后將面臨著逼反沐氏的罪責。陛下最近頻頻露面,那些人頗為不滿。正好藉此把陛下也拉進來……到時候一起壓制。” “妥!”楊清笑道:“陛下手腕了得,可最大的弱點卻多年不變。” “重情是好事兒,可帝王重情,那是犯蠢!”韓瑜冷冷的道。 城外,當胡宗憲再度出現時,發現人都跑了。 “得知伯爺無恙后,那些人連鍋碗瓢盆都顧不上,一溜煙就跑了。”馬從山恨恨的道:“都是些滾刀肉,被人花錢雇來惡心人的。” “若是關鍵時刻,這便是捅向伯府的刀子!”胡宗憲說道。 這一刻,他無比懷念好基友徐渭。 徐渭若是在此,定然會出個餿主意,把那些人弄進大牢中去。 “雖說伯爺逃過一劫,可沐朝弼殺機畢露……”胡宗憲負手看著這片荒地,輕聲道:“老徐,要勸住伯爺。要……保重啊!” 錦衣衛的消息接踵而至,雖說晚了半日,但更詳細一些。 “長威伯當眾與沐朝弼鬧翻,國公府中傳出消息,有土司楊啟率五千土兵正逼近昆明。沐朝弼以身份尷尬,無法服眾為由拒絕出兵彈壓。” 嘉靖帝瞇著眼,“五千土兵竟能橫行云南,沐朝弼這是想做什么!” 嚴嵩說道:“陛下,這是沐朝弼欲借助土兵之手逼迫?” “不,朕覺著,他是想行險。” 道爺深吸一口氣,“京衛,準備吧!” “陛下,不可啊!”嚴嵩勸道:“除非九邊官兵整肅完畢,否則京衛不可輕動。” 那是護衛京師,護衛道爺的最后力量。一旦南下,京師有人出手,道爺拿什么來鎮壓? 道爺倒臺,嚴嵩父子絕壁沒好下場! 道爺起身,“朕的話你沒聽懂?還是說連你也敢抗令了?” 嚴嵩哪敢,低頭顫聲道:“臣,領命!” 道爺走出無逸殿,“叫燕三來。” 燕三來了,“陛下。” 嘉靖帝說:“令大同總兵張達準備五千精銳,等朕旨意。” 燕三領命而去。 連傳旨都是用燕騎的人,可見道爺此刻對外界的人不信任到了何等地步。 “陛下。”黃錦猶豫了一下,“此刻云南大局應當定了。此刻出動京衛……為時已晚。奴婢死罪!” 看著跪下的黃錦,嘉靖帝負手搖頭,“那個小畜生為何冒險?他為的是大明,是為了朕!” 黃錦心頭一震,“是。” “朕若是不能為他報仇,族誅了沐氏,朕……無顏去見母親,無顏去見那個小畜生!” 第二日,有人建言當派軍南下。 奏疏在直廬被壓下了。 “此時說這些何益?”嚴嵩說道:“京衛一動,那些人就嗅到了味兒,準備火上澆油。” 不只是朝中官員,連武勛們也在叫囂,說是打到云南去,滅了沐朝弼。 按照他們的說法,死了一個蔣慶之,卻給大伙兒帶來了征戰的機會,可喜可賀。 征伐云南必然會延綿許久,在這其中有多少升官發財,上下其手的機會。 大戰結束,多少人將會成為新貴,多少人會撈的盆滿缽滿。 許多人都在祈禱,祈禱沐朝弼謀反,蔣慶之兵敗身亡的消息傳來。 京衛結束了整訓,正整裝待發。 戶部接到旨意,加快準備糧草輜重。 大戰的氣息勃發。 連武學的學生們都聯名上書,主動請纓暫停學業,跟隨大軍南下廝殺。 氣氛濃烈的連乞丐們都感受到了,伯府的饅頭依舊好吃,但發饅頭的人卻面色凝重。 有臣子上疏勸諫嘉靖帝,說人主不應怒而興兵,并舉了不少例子,什么劉備當年怒而興兵慘敗,導致蜀國從此一蹶不振,否則以諸葛亮之能,豈會被曹魏壓制多年,北伐無果? 有人建言當從九邊抽調人馬南下,有人建言南方的衛所多年未曾見血,是不是此次把他們拉出來溜溜…… 就在這個亂糟糟的時候,北方傳來消息。 “數千俺答部騎兵出現在大同之外!”這個消息就如同是冰水,澆滅了所有熱情。 俺答果然動了。 “去年俺答部也遭受了雪災,今年年初就有些蠢蠢欲動之意。大概是嗅到了什么味兒,此次來勢洶洶,九邊告急……” 王以旂看著廋了不少,雙眸中能看到血絲。 有人說:“若非長威伯去云南,只需出動京衛,俺答難道還敢跳梁?” “長威伯在京師時常說沐朝弼有野心,沐朝弼因此對他懷恨在心。此次他請纓前去云南,便該低調行事,可他……” “你這話什么意思” 王以旂目光如電掃過這幾個官員,“兩任黔國公死的不明不白,讓別人去能震懾住沐朝弼?長威伯不懼兇險請纓,這便是一腔熱血……” “可這一腔熱血……恕我直言,更像是為了名利而行險。” “狗東西,伱再說一遍?”老紈绔怒了。 那官員冷笑,“長威伯難道不是為了墨家的名頭而去云南赴險的嗎?” 官員挨了一拳,卻不是老紈绔,而是一貫以溫文爾雅著稱的王以旂。 “狗定西!”王以旂撲上去一陣毒打,被兩個官員拉住后,依舊飛踢不休。 幾個官員過來拉偏架,趕來增援的朱希忠以一敵眾,竟然不落下風。 就在此時,眾人只聽一聲吶喊,接著一人沖進了戰團,手握笏板奮力抽打。 只見他左沖右突,雙目赤紅,仿佛要擇人而噬,被他盯住的人無不駭然。 “李煥,老狗你瘋了……嗷!” 大理寺丞李煥一人擊敗了對方增援的生力軍,竟然在追打。 “夠了!” 嘉靖帝冷冷的道,他眸色蒼涼,想到了多年前朝堂上群臣逼迫自己的那一幕幕。 久違了。 他們覺著朕會在內外交困之下低頭。 嘉靖帝微笑著,在他的微笑中,群臣各自歸位。 “臨行前,朕給了長威伯密旨,令他相機行事,若有機會壓制沐氏,便該毫不猶豫出手,把云南給朕拿回來。” “陛下……糊涂啊!” 一個老臣出班,“當下大明內憂外患,此刻圖謀云南便是自尋麻煩。” “正是如此……” 一時間群情滔滔,蔣慶之若是在,定然會想起歷史上海瑞批龍鱗事件。 沒多久,群臣把嚴嵩父子也給卷了進來,說他父子結黨橫行,蠱惑君王…… 嚴嵩暗自叫苦,抬頭一看,嘉靖帝正冷冷看著群臣,仿佛是看著一群猴兒在鬧騰。 “朕意已決!”執拗的道爺仿佛回到了當年。 “陛下,沐氏統御云南多年,歷代帝王皆有收回之心,可卻不敢輕舉妄動。出師無名是一因,可最根本的緣由卻是……并無必勝的把握。陛下,萬萬不可!” 有臣子跪下,重重叩首。 這是最嚴重的一種勸諫方式。 “陛下,萬萬不可啊!” 第二個臣子跪下,叩首。 第三個,第四個…… 大半朝臣跪下。 嘉靖帝若是堅持己見,朝堂頃刻間便會分裂。 隨后大明會走向何方? 陛下……嚴嵩眼中有哀求之意,他只求嘉靖帝能隱忍這一回。 錯過了今年,再圖謀沐氏也不遲。 嘉靖帝眸色冷厲,冷笑著,“陸炳!” 陛下,您這是要為了蔣慶之再度祭起廷杖嗎? 陸炳心中嘆息,出班,“陛下!” 群臣抬頭,竟然都是不屈之意。 今日他們占理,就算是動用了廷杖,他們也無懼。 而且他們倍感期待。 一旦動手,天下都會說嘉靖帝昏聵,而群臣則是深明大義。 黃錦欲言又止。 嚴嵩幾度想出班…… “陛下!” 外面傳來了近乎于尖叫的聲音。 是芮景賢! 眾人心中一凜,有人說道:“北方怕是出事了。” 芮景賢沖了進來,就如同喝多了,竟然踉踉蹌蹌的。 這個狗東西,丟人現眼! 嘉靖帝心中微怒。 “陛下,大喜啊!” 芮景賢雙腿一松,重重跪下。 這聲音聽的人牙齒發酸。 但芮景賢卻抬頭,恍若未覺,狂喜道:“云南捷報,陛下!” “什么?”道爺在這一刻失態了,霍然起身,“你說什么?” 群臣猛地扭轉脖子,跪在地上的臣子霍然起身…… 芮景賢吞咽了一下口水,仰頭,第一次用自豪的語氣喊道: “東廠密諜稟告,沐朝弼勾結土司謀反,沐氏居心不軌,幸而長威伯力挽狂瀾,敗土司,攻破國公府,沐朝弼自焚身亡。沐氏……屈膝!” 芮景賢用那尖利的聲音喊道:“陛下,云南,回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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