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少年的熱血

2026.06.283,1817 分鐘閱讀
()懷柔縣此刻有些兵荒馬亂的架勢。 縣尊馬昆大清早就出了門,說是去視察。 “視察?怕是視察到了女人的懷里。”一個老吏看著空蕩蕩的縣衙冷笑道。 “老王,走了。”一個吏目在外面喊,“該去接收糧食了。” “來了。”老吏應了,回身看了一眼大堂,目光上移,看著那個寫著‘明鏡高懸’的牌匾,呸了一口,罵道:“都是一丘之貉!” 陽光照在地面,反射在牌匾上,再度把牌匾反射在地面。 那四個字歪歪扭扭的,看著格外丑陋。 縣衙外,老吏和吏目出去后,門子懶洋洋的靠在門邊,太陽悠哉悠哉的曬在他的身上。風停了,雪住了,正是打瞌睡的好時節不是。 幾個乞丐在斜對面蹲著,老乞丐輕聲道:“睡了。” “翻墻?”有人問。 朱時泰搖頭,“翻墻太惹眼,我看這樣……” 他嘀咕了一番,老乞丐拍了他一巴掌,“狗曰的腦子是怎么長的?鬼主意這般多。” “那一貫錢有一半該分給我。” “憑何分給你?” 門子睜開眼睛,就見兩個乞丐一邊互相推攘,一邊走來。 “那戶人家都死絕了,是我發現的那些錢,怎地,我拿大半不該?” “沒我把風,你能找到那錢也沒命花!” “放你娘的屁!” 兩個乞丐越說越生氣,竟然動手了。 一不小心,門子就挨了一巴掌,兩個乞丐一看傻眼了,隨即撒腿就跑。 “站住!” 門子喊道:“狗東西,打了老子便想跑?也不看看……站住!” 門子追了出去,卻沒注意到幾個乞丐悄然進了縣衙。 縣衙中,值守的文書正在值房里,朱時泰瞥了一眼,此人單手托腮,正在打盹。 他指指里面,又指指外面,“留個人在此把風。” 狗東西,怎地那么熟練? 老乞丐心中犯嘀咕。 心想,莫不是積年老賊的兒孫? 二人摸到了大堂外,朱時泰左右看看,沒人,便回頭道:“你在外看著把風……” “為何不是老夫去?”老乞丐反問。 “你識字嗎?”朱時泰問。 老乞丐:“……” 大堂里也有些亂糟糟的,地上泥濘也沒人灑掃,桌子上擺放著不少文書。 朱時泰走過去,一本本翻看著。 當日朱時泰拿銀子采買糧食后,自覺完成了賑災大業,本想回家,可看著災民們可憐,便多留幾日,好歹幫襯一把。 剛開始他準備去縣衙自報家門,讓縣令給安排個地兒做事。 可卻在縣衙外聽到兩個小吏嘀咕,說什么糧食被拉走了,賬目要重新核對,免得被御史查到。 朱時泰一聽就愣住了。 他隨即便去了城門那里蹲守,數著一日送來的糧車數目,大致估算了一下糧食的數量。 每日城中兩次施粥他次次不落,喝了比米湯還不如的稀粥,他加入了一個乞丐小團伙,問那些人這等稀粥需要多少米熬煮。 得知答案后,朱時泰核對了一下送來的糧食,以及城中每日的耗費,得出了一個結論 ——有人貪腐! 而且數目巨大! 二叔說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少年的熱血被點燃了,他看著那些嗷嗷待哺的災民,看著倒斃街頭的災民,他發誓要把這事兒查個底朝天。 他一本本的翻看著文書,可卻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賬目呢?”朱時泰越翻越快,他突然一怔,“那等賬目豈會放在此處?” 他養尊處優多年,對這等雜事壓根不懂。 “那會在何處?” 朱時泰撓頭,外面老乞丐在低聲催促,“可找到了?” “馬上。”朱時泰來回踱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兒。 老爹有一本小冊子,珍而重之的誰也不許看。有一次朱時泰不經意發現老爹趴在臥室地上,伸手往床底摸。他好奇偷瞥,發現老爹摸出來的便是那本小冊子。 “這等機密文書,定然不會放在縣衙,否則一旦有人追索,便是證據。那么……唯有放在家中。” 縣令的家就在縣衙的后面,這是多年的規矩。 朱時泰悄然摸到了后院。 縣令的家看著頗為簡樸,只有一個老仆慢騰騰的在灑掃院子。 朱時泰趁著他不注意的功夫,飛也似的從邊上小跑過去。 他微微喘息著,不禁感激著二叔對自己的磨礪……若非這些時日的操練,他這幾日早已熬不過去了。 朱時泰摸到了臥室外,就聽里面有婦人說話。 “那些錢放在暗處,莫要被人看到。” “夫人放心。” 夫人是一個尊貴的封號,但時光流逝,民間有錢人,乃至于官員們的娘子也跟著叫起了夫人。朝中睜只眼閉只眼,于是天下夫人泛濫成災。 “去吧!” 一個仆婦出來,看看左右,躲在邊上的朱時泰全身緊貼著墻壁,身前的盆栽正好擋住了他。 仆婦走了,沒多久,里面的婦人也出來,她看看天空,嘆道:“為何不多下些時日呢?” 朱時泰莫名想到了二叔說過的一個故事,大雪成災的時節,有三個人聚在一起喝酒,書生,豪紳,商人,門外有個乞丐,三人一人吟誦了一句詩。 大雪紛紛落地,此是皇家瑞氣。再下三年何妨……乞丐補了一句,“放你娘的狗屁!” 這便是二叔口中的肉食者鄙嗎? 朱時泰陷入了思索中,旋即渾身一震,暗罵自己糊涂,怎地忘了正事兒。 他摸進了臥室里,先打開抽屜翻找,一無所獲。 在哪呢? 朱時泰自處尋摸,什么都沒找到。 正絕望之極,前院那里一陣嘈雜,朱時泰心中一緊,知曉有人來了。 回去? 他心有不甘的看著臥室,突然想起有個地兒沒看。 他趴在地上,伸手往床底下摸索。 當年老爹便是把東西藏在下面,這位會不會…… 朱時泰突然身體一震,他摸到了一個厚厚的油紙包。 他把油紙包掏出來,打開看了一眼。 臥槽! 前面的老乞丐此刻焦急不已,罵道:“那個小子竟然跑了。” 前面此刻來了人,和留守的文書在說話,說是縣尊馬上就回來,讓他準備熱水。 “人呢?” 老乞丐聽著腳步聲接近,不禁魂飛天外。他看看左右,發現左側那里有個靠墻傾斜立著的門板,趕緊跑過去蹲在下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老乞丐看到了兩雙腳。 “縣尊,戶部剛送來一筆錢糧。” “妥善收納了。” “是。” 老乞丐聽到縣尊在妥善二字時加重了語氣。 “另外,京師那邊有人傳話,說長威伯那邊負責的地方都在歡呼陛下萬歲……” “為何?” “說是長威伯把災民安置的頗為妥當,民心安穩。” “咱們懷柔難道不安穩?” “自然是安穩的,只是有極少數人在誹謗縣尊。” “那等害群之馬,回頭尋個由頭抓了,正好災后重建需要人手,嗯!” “是!” 二人沒進大堂,而是去了偏廳,隱隱約約聽到在說什么有御史要來,小心些。 老乞丐心中一松,剛想鉆出來,身邊突然多了個人。 他大駭之下想驚呼,卻被來人捂住了嘴,“是我。” 朱時泰捂著老乞丐的嘴,老乞丐慢慢平靜了下來,等朱時泰松開手,他低聲道:“可拿到了?” 朱時泰拍拍鼓起的胸襟,老乞丐大喜,“他們說今日有御史來巡查。” “好機會!” 朱時泰心中暗喜。 這時縣尊和那人出了偏廳。 “那邊有人宴請,本官中午就不回來了。” “縣尊,不知御史何時來呢!” “本官不飲酒就是了。” 午后,十余騎進了懷柔縣丞,為首的是御史肖墨。 縣令馬昆帶著官吏相迎,不知他如何弄的,看著頗為疲憊。 “一路辛苦。”馬昆笑道。 “這一路行來是辛苦,不過災情如火啊!”肖墨淡淡的道:“本官奉命巡查災情,懷柔災情如何,賑災如何,還請馬縣令說說。” 粥棚就在邊上,一隊軍士在維持秩序,那些災民看著面色紅潤,神色從容。 “從發現災情后,本官便帶著人……” 隨著馬昆的講述,一個勤勉愛民的官員形象栩栩如生。 肖墨走進棚子,要了一雙筷子插在粥里。 “筷子直立不倒,好!”肖墨贊道:“果然是去歲考評上上的懷柔縣!” “過獎了。”馬昆謙遜的道,他隨即說道:“縣衙里準備了些便飯,酒肉是沒有的,不過豆腐和干菜熬煮出來也算是美味。” “正好腹中饑餓。” “他在撒謊!” 這時一群乞丐從側面巷子沖了出來。 馬昆蹙眉,“去看看!” 幾個衙役拎著棍子沖過去,一個年輕乞丐喊道:“馬昆貪腐賑災錢糧,我這里有證據。” “正好翻年下官就要調回京師……”馬昆笑道:“讓肖御史見笑了。” ——這是構陷! 肖墨含笑道:“原來如此。” 二人相對一視,竟然默契一笑。 老乞丐看到了這一幕,低聲道:“小子,他們是一伙兒的!” “抓住他們!”那些軍士也出動了。 “快跑啊!小子!”老乞丐轉身就跑。 可一回頭,卻看到朱時泰高舉油紙包,厲喝道:“我乃成國公之子朱時泰,誰敢拿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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