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先胖不算胖

2026.06.283,7718 分鐘閱讀
京城的秋意漸濃,太平倉那邊又忙碌了起來,不時有官吏來巡查。 蔣家自從主人走了之后,顯得格外冷清。 凌晨。 一個黑影悄然摸進了蔣家后院。 一路他避開了值夜的護衛,直至臥室之外。 他仔細看著四周,確定沒人。 黑影拿出了些工具,沒幾下竟然打開了鎖。 他輕輕推門進去。 ——記住,蔣慶之謹慎,最令人忌憚的東西,定然不在書房,去臥室! 黑影走到了衣柜之前,見衣柜竟然打開一條縫隙,不禁冷笑,心想果然是暴發戶,換了那等富貴人家,任由衣柜門這么敞開,侍女們早就被打個半死。 不過,正好方便我不是。 黑影輕輕拉開柜門。 ——衣柜里藏東西的可能性最大! 是了,衣柜里紛雜,最好藏東西。 他瞪大眼睛。 黑暗中,一只爪子閃電般的抓來。 “喵!” “啊!” 慘嚎聲剛起,身后有人嘆息,“大半夜的,吵人清夢不好。” 接著,一只手捏住了黑影的咽喉,把慘嚎聲堵在了里面。 “見過太子。” 清晨,裕王走在宮中,沒想到遇到了太子。 太子含笑道:“老三最近很是勤勉。” “是。”裕王平靜回應。 他就是個小透明,歷史上他甚至連該有的錢糧都被人克扣。后來靠著賄賂嚴世蕃,這才不至于窮困潦倒。 太子拍拍他的肩膀,“沒事去孤那里坐坐。” “是。” 裕王看了秦進一眼,許久未見,此人看著廋了一圈,不過眼神卻越發凌厲了。 而且好像帶著恨意。 他恨我作甚? 裕王覺得自己好像處境越發不妙了。 表叔何時回來?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蔣慶之。 仿佛表叔在,自己的天就有人撐著。 “孤要去父皇那里問安,老三一起?” 太子發出邀請,不容拒絕。 “是。”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到了永壽宮。 “陛下還沒睡。”黃錦微笑出迎。 太子恭謹的道:“父皇可安?” “讓他們進來。”殿內傳來了嘉靖帝的聲音。 二人進去。 一夜修道,外加處置政事,嘉靖帝看著有些疲憊。 問安后,太子笑道:“父皇,我聽聞山西那邊白蓮教妖人眾多,長威伯此去怕是危機重重。要不再派些人去協助?” 他怎會對表叔釋放善意……裕王看了太子一眼,下意識的道:“表叔帶著虎賁左衛,何須人協助?” 太子瞇眼看著他,想到和秦進等人的謀劃……爭取派自己一系人馬去山西,一方面可以挽回上次在皇帝這里的負面影響,一方面可以相機行事。 若是蔣慶之失手,那么踩上一腳也不是不可以。 嘉靖帝漠然道:“不必了。” 可惜了……太子心中遺憾,卻笑道,“是。對了父皇,老三老四此后是要就藩的,祖宗規矩,藩王最要緊的是學問。表叔學究天人,可終究那些學識太過犀利,我那里有幾位鴻儒,要不每日讓老三老四去我那讀書?” 所謂犀利,說的是蔣慶之的學問太過偏門,偏離了主流。 當下的主流學問還是儒學,而蔣慶之教授給二位皇子的卻是別的知識,這也是外界詬病他的原因之一。 身為儒學子弟,你教授給皇子的竟不是儒學。 裕王心中大急,“表叔的學問玄妙無比,豈是那等腐儒能比的?我不去!” 說完,他看到太子眼中有釋然之意,心中不禁一冷。 腐儒? 玄妙無比? 太子輕嘆,“若表叔的學識令人心動,那為何無人去求教?” 裕王:“……” 這話堵住了他的所有辯解。 嘉靖帝平靜的看著兩個兒子在暗斗。 腦海中卻是蔣慶之的那番話:既然無法改變,那就接受這一切。 他想到了下面人的稟告,說蔣慶之的學問太過繁雜,許多都聞所未聞。 嘉靖帝想著老三老四以后要就藩,此后再難自由自在。那么,現在就讓他們肆意一些。 但太子今日一番話,卻令嘉靖帝有了些想法。 皇子的教導,還是要以儒學為主,否則就藩后,封地的士大夫們必然會視他們為異類。 除非……蔣慶之那些學問能聲名鵲起。 可儒學傳承千年,何曾有過真正的對手? 嘉靖帝心中嘆息。 “罷了,老三……” “陛下。”有內侍進來,“五城兵馬司的人稟告。” “五城兵馬司?”嘉靖帝不滿的道:“為何報到了朕這里?” 五城兵馬司管的是治安,什么時候治安的事兒能捅到帝王這里了? 內侍說道:“是長威伯家出事了。” “嗯!說!” 嘉靖帝喝道。 內侍說道:“昨夜有人潛入長威伯家中被護衛擒獲,拷打后得知,此人是奉命來偷竊長威伯的寶貝……” “什么寶貝?”裕王問道,然后低頭表示自己錯了。 內侍說道:“那人招供,聽背后指使者說,裕王原先木訥無能,可經過長威伯教導半載后,竟然能脫胎換骨,幾番言論均令人刮目相看,可見長威伯學問不凡……” 嘉靖帝擺擺手,內侍告退。 裕王深吸一口氣,一種被打壓后,有人為自己撐腰的感動,令他眼眶發熱。 “老三,你先去。” “是。” 等裕王走后,嘉靖帝輕聲道:“太子。” “父皇。” “朕知曉你對慶之不滿,可朕總覺著,慶之的才華還未曾盡數顯露。你是太子,未來的君王。臣子越有才華,對你好處越多。容人,明白嗎?” “是。” 太子告退。 殿內,嘉靖帝看著他出去,幽幽嘆道:“朕怎么覺著,太子如今魔怔了,一門心思就想壓制老三老四。兄弟之間爭斗也就罷了,他把慶之也拉進來……” 黃錦賠笑道:“陛下,長威伯在山西呢!” “你以為朕擔心慶之被太子打壓?”嘉靖帝搖搖頭,“朕擔心的是……一家人啊!何苦來哉。” 太子走出來,一路下臺階。 秦進等人在等候。 “殿下,如何?”秦進越發廋削了,眼眶深陷,一雙眸子卻愈發炯炯有神。 太子看了他一眼,“昨夜有人潛入長威伯府,意欲偷竊表叔的學識書籍。” 秦進呆立原地。 太子抬眸,看到了前方等候的裕王。 “老三的膽子越發大了。” 太子走了過去。 “我不想和你爭什么。”裕王行禮,“我跟隨表叔讀書,是因我覺著表叔親切。” “那么你想說什么?”太子有些不耐煩,方才嘉靖帝的暗示讓他有些焦躁不安。 “我想說,你可以打壓我,欺負我,甚至是當眾羞辱我,但!” 裕王雙拳緊握,一字一吐,“你若是要對付表叔,那么……” “你能做什么?”太子面色微冷。 裕王面色漲紅,落在別人眼中,這便是木訥。 他認真的道:“我是認真的。” 太子一怔,第一次認真的看著這個小透明兄弟。 然后,莞爾道:“是嗎?” 他覺得很好笑。 以至于回到東宮一直樂不可支。 富城佝僂著腰,緩緩走進一個巷子。 巷子兩側的人家不少,門大多開著。 老人們在家門口或是曬太陽,或是配合孫兒玩耍。 見到富城眼生,有人問道:“老丈是尋誰呢?” 富城笑了笑,“來走親戚。” “哦!”問話的老人點頭,孫兒仰頭看著他,“祖父,他們說我蠢笨,就和豬一般。” “先胖不算胖,后胖壓垮床。”老人笑瞇瞇的道:“祖父見過許多少年時得意的人,也見過許多少年時不被看好的人。可再過些年,祖父再看啊!原先得意的人大多失意,而那些不被看好的少年,卻一飛沖天!” 裕王的書房外。 楊錫嘆道:“殿下,該用飯了。” “晚些。” 書房內,裕王在看著表叔給的教科書。 桌子上的草稿紙上都是演算的過程。 少年偶爾抬頭,就會想起表叔曾說過…… “人活著,就是活一口氣。低頭不是為了臣服,只是為了在昏暗時不迷路。而不說話是在積蓄力量。當時機到時,表叔相信你定然能讓人刮目相看。” “表叔,我定然會讓你看到這一天!” 富城走到了一戶人家外面,看看左右無人,再聽了聽里面的動靜。 不見如何動作,人就翻過了不高的圍墻。 室內,兩個男子正在說話。 “那李三也該得手了吧?” 面對門外的男子看著三十余歲,蹙眉道:“莫非失手了?” 背對大門的男子朗聲道:“那李三乃是這一行最出色的好手,蔣慶之帶走了府中大半護衛,后院僅留下了個年邁體衰的管事,長威伯府中戒備松懈了許多,這便是天賜良機啊!” “也是,拿到書籍后,咱們馬上遠遁去南方。”面對大門的男子撫須微笑,“蔣慶之此等人驟然而起,其興也勃,其亡也忽焉。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到時候他的學識便能成為咱們對付他的利器!” “蔣慶之如今在山西,白蓮教那些妖人可不是浪得虛名,弄不好就回不來了。” “是嗎?”有人問道。 “難道不是?” 背對大門的男子猛地回頭,“誰?” 一個佝僂著腰的男子走進來,抬頭,滿臉皺紋。 “是你等自己說呢!還是咱動手拷問?” “救……” 一刻鐘后,富城從后門悄然而去。 室內。 兩個男子倒在地上,人沒死,但卻口角流涎。 第二日有人發現不對,進來一看。 “他們瘋了!” 京城中偶爾瘋幾個人不是事。 陸炳在等待錦衣衛的消息。 “有太原的消息,務必馬上送來。” 他進了值房。 沈煉面色凝重跟著進來。 “錦衣衛在山西的兄弟稟告,白蓮教的人蠢蠢欲動。” “那不是我們該管的事。”陸炳坐下,冷冷道。 “可事關山西大局!”沈煉說道:“若是山西一亂,俺答必然會趁勢出兵,局勢危矣!” “蔣慶之在山西!”陸炳看著他,“你先是我錦衣衛的人!” “可下官先是大明人!” “沈煉,莫要挑釁我的耐性!” 沈煉摔門而去。 室內昏暗了下來。 陸炳突然笑了。 “亂了好啊!亂了,蔣慶之要么死在山西,要么回來,等著他的是絕境。” “哈哈哈哈!”壓抑著的笑聲中,陸炳神色猙獰,“憑什么你蔣慶之一來就被陛下看重?我陸炳從小就侍從陛下,后來更是救過駕,這一切難道都抵不過一個表弟嗎?我不服!” 腳步聲再度傳來。 “指揮使!” 是沈煉的聲音。 陸炳冷聲道:“何事?” 沈煉的聲音中,好似帶著些輕松。 “太原錦衣衛急報。” “說!” “白蓮教妖人在驛站外刺殺長威伯失手。” 陸炳瞇著眼,看似平靜,“可還有?” 沈煉知曉,這位錦衣衛指揮使內心深處在焦躁不安,說:“隨即白蓮教布下圈套,以五人身死為代價,準備聚眾發作,被長威伯揭穿,斬殺白蓮教妖人三十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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