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死里逃生

2026.06.283,3297 分鐘閱讀
梁湖是被管事叫醒的。 “老爺,倭寇進城了!” 管事的臉在昏暗中看著有些猙獰。 “什么?進城了?”梁湖一怔,想到了前張一雄曾說過,沿海倭寇們正準備聯手給蔣慶之一擊。 難道就是這個? “是哪股倭寇?怎地能混進了城中。人數多少?”梁湖說:“杭州城最近守軍頗為謹慎,怎會讓倭寇輕而易舉進了城?” “老爺,定然有內應。”管事的語氣中有些幸災樂禍的味兒,“人數還不清楚,不過那喊聲聽著人不少。小人覺著,定然守軍中有人被倭寇收買了。興許是一伙兒的。” “是了,那些人恨不能弄死蔣慶之。杭州官兵被各家各戶滲透的如同篩子,有人里應外合不奇怪,可特娘的,竟敢放倭寇進城。” 在梁湖眼中,倭寇就是一群獸類,今夜若是突襲成功,杭州城怕是要成為一盤廢墟,尸骸堆積如山。 “老爺,咱們看熱鬧就是了。”管事笑道,“蔣慶之就在城內,若是被倭寇輕松擊敗,那還是什么名帥?就為了這名帥的名頭,他蔣慶之就得拼命。他拼命,咱們躲在后面就是了。” “那些人就和野獸無二,咱們家在城中的鋪子和生意,不過是一把火的事兒。”梁湖跺腳,“令家中護衛們趕緊戒備。” 至于鋪子和生意的損失,在小命之前一文不值。 除去生死無大事……梁湖想到了父親臨去前的話,那一刻父親好似大徹大悟了,交代了一半生意上的事兒,話鋒一轉,用瘦骨嶙峋的手握住了梁湖的手,奄奄一息的說:“知足……我兒……要知足……” 這是父親留給梁湖和這個世間的最后一句話。 悲痛隨著歲月漸漸消散,隨之一同消散的還有父親最后的那句話。 要知足! 王侍一直在喝酒。 晚飯他是一個人吃的,說是想靜靜。 去書房前,他還去祠堂看了兒子王健一眼。 “爹,回頭吧!”王健跪在祖宗牌位前哀求道。 “逆子!”王侍冷哼一聲,對看守的護衛說:“餓他一日。” “是。” 回到書房,王侍令人換了一桌菜,把上好的女兒紅也撤掉,換了北方的烈酒。 一口酒進嘴,嘴里仿佛是進了一團火,咽下去后,感覺一條火線順著咽喉一路到了胃部。 王侍沒吃菜,任由灼燒胃部的感覺蔓延全身。 他甚至在笑。 “人活著作甚?不就是出人頭地嗎?不就是為了讓妻兒能在外人面前的尊榮嗎?” 他一飲而盡,嘆息一聲,哈出了酒氣,“祖宗,祖宗若是在天有靈,也定然會為了老夫的決定而倍感驕傲。” 他一杯接著一杯的喝,半夜,喝到迷迷糊糊的王侍叫來了小妾,“舞蹈!” 半夜被叫醒的小妾忍著不滿之意舞蹈,王侍拍手喊道:“樂聲,樂聲何在?” 外面心腹管事進來,“老爺,家中沒樂手。” “什么?沒樂手?”王侍瞪著通紅的眼珠子,“老夫有錢,為何沒樂手?有錢吶!有錢能通神。什么高官,什么權貴,在錢財面前也是孫子!是孫子!” 他興奮的口角泛起了白沫,拍打著桌子,不顧碗碟叮當響,說:“明日就用錢去買官,為大郎買個……嗝!” 王侍打個嗝,“買個九品,不,買個五品官,五品……”他看著管事,“能做知府了吧?” “是。”管事低頭苦笑,心想就算是嚴嵩親至,帝王開口,也不能讓一個白身突然變為知府不是。 就算是皇帝昏聵,臣子們也不會通過這等荒謬的旨意。 “不夠!”王侍甩著頭,“五品不夠,要三品,讓大郎執掌浙江,浙江……浙江……”他低著頭,“讓浙江姓王!對,讓浙江姓王!” 王侍興奮的拿起酒壺,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烈酒入喉,頓時燒起了他的野心。 “要結黨,什么嚴黨,在我王黨之前也得灰飛煙滅。王黨……權傾天下,哈哈哈哈!” 王侍狂笑,管事給了小妾一個顏色,小妾不懂,管事指著外面,低喝:“不該聽的聽了,小心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小妾打個哆嗦,悄然出去。 她剛走了沒幾步,就聽到里面王侍狂笑,“老夫是皇帝,老夫是皇帝,大郎,你是太子,太子何在?皇后何在?來人,來人吶!朕……” “老爺,倭寇進城了。” 這時前院管事跌跌撞撞的沖進了后院,一邊跑一邊喊。小妾認出了此人,乃是前院一霸,往日偶爾見到自己,那色瞇瞇的眼神讓她惡心。 可此刻管事卻面無人色,見到小妾恍若是空氣。 “閉嘴!” 書房外傳來了王侍心腹管事的喝罵,“拖出去,關在柴房中,等老爺酒醒了處置!” “老爺,倭寇……嗚嗚嗚!” 管事被兩個護衛堵住嘴拖了過來,小妾趕緊躲在樹后,一個護衛說:“這蠢貨不知老爺要做大事,咋咋呼呼的。” 什么大事? 小妾不知,她想到了歷來舍不得呵斥大兒子的王侍,竟然破天荒罰他去跪祠堂。 難道是…… 小妾也曾被寵愛過,隱隱約約知曉王氏和倭寇有些聯系。 江南大族但凡涉及走私的,大多和倭寇有聯系。 否則船一出海就回不來了。 聯想到先前前院管事的話,小妾身體一顫。 倭寇進城,老爺歡喜。 難道…… 小妾急匆匆往祠堂去,她走到祠堂前,對看守的護衛說:“老爺喚你!” 護衛不疑有他,加之王侍多年來一直寵愛長子,他看了里面一眼,見王健老老實實地跪著,便去了。 等他一走,小妾進去,“大郎君!” 王健回頭,“是你?” 除去生母之外,兒子要和父親的其他女人保持距離,這是大族的規矩。 小妾問:“敢問大公子,可是為了老爺要做的事兒煩惱?” 王健一怔,“你知道?” “奴方才聽到了,說是倭寇進城。”小妾看著王健,見他面色突然慘白,就知曉自己猜對了。 小妾退后一步,“大郎君,奴……” 王健猛地想起來,膝蓋剛抬起來就慘哼一聲,重重的撲倒在地上。他抬起頭,“扶我一把!” 小妾搖頭,有些后悔來了。 “我知曉他們在城中有人,準備了手段想弄死長威伯。”王健嘶聲道。 “難你……那是老爺啊!” “我爹糊涂了,這事兒……長威伯用兵如神,豈會沒有防備?”王健慘笑道:“我爹忘了,松江府當初有人與倭寇勾結,準備突襲華亭,被蔣慶之一網打盡。” 小妾一怔,“那大郎君是想勸老爺嗎?勸不動呢!方才奴來時,老爺已經瘋了,說自家是皇帝。” “他是被欲望弄瘋了。”王健掙扎著,扶著供桌咬牙站起來,小妾過去扶了他一把:“那該怎么辦” “去尋官兵。” “啊!大義滅親?” “不,是拯救我爹,拯救這個家!” 二人悄然從后門出了大宅子,轉過去,剛到大街上,就見前方一陣火光,接著就如同過年時放鞭炮一般,密集的爆炸聲傳來。 王健伸手擋在眼前,瞇眼看著,“是火槍!” 這時數騎疾馳而來,“讓路!” 打頭的騎兵拔出長刀,在這等時候,但凡有誰敢擋在前方,哪怕是官員也照殺不誤。 王健舉起手,“在下有緊急事務稟告,十萬火急!” 三騎勒住戰馬,一騎上前,后面兩個騎兵一人用騎弓瞄準了王健,一人接應。 這反應令王健不禁苦笑,心想蔣慶之有這等訓練有素的虎賁,加之有了防備,今夜的所謂大事兒,不過是重蹈松江府覆轍罷了。 “在下知曉,有人在伯爺駐地旁埋了火藥。” “你是……” “在下王健,家父……王侍。”王健說。 “可會騎馬?” “會!” “騰出一匹馬,帶著他走。” 一人下馬,看住了小妾,其他二人帶著王健疾馳而去。 到了蔣慶之駐地,王健說了地方,“就在右側宅子,他們在下面挖了地道,說是把火藥放在下面,準備今夜點燃。” 波爾眸子一縮,“那是大堂……不好!” 他轉身沖了進去。 波爾沖進了大堂中,“伯爺,有人密報,右側宅子有人挖了地道,直通大堂下面,那些人用了火藥……” “都出去!” 蔣慶之一把拽住徐渭,另一只手抓住了唐順之,起身就跑。 而唐順之的手也同時抓住了他,徐渭也是如此。 三人一起發力,臥槽!差點撲街。 林夕和周望面無人色,撒腿就跑。 當他們跑出來后,蔣慶之三人才跌跌撞撞的沖出大堂。 右側宅子的圍墻下,一個男子獰笑道:“蔣慶之此刻應當是起來了吧?他必然會在大堂議事,點火!” 火把湊到了引線上。 嗤嗤嗤…… 火星一路往下延伸,順著黝黑的地道沖了進去。 爆炸聲中,男子得意的道:“告訴老爺,蔣慶之歸天了。” “咱們還得聽聽動靜吧!”有人說。 “放心,馬上就會有動靜。”男子笑道。 圍墻在眼前突然倒塌。 男子用手扇扇眼前的飛塵,罵道:“狗曰的,這火藥怎地這般犀利?差點把老子給埋了。” 他發現前方的幾個手下緩緩舉起手,罵道:“作死呢?趕緊走!” 他聽到了牙齒叩擊的聲音,便走了過去,“是見鬼了不成?這是……” 煙塵漸漸散去,外面數十軍士列陣。 火槍林立。 對準了他們。 大堂前。 蔣慶之心有余悸的看著倒塌的大堂,問王健,“為何主動出首?” 王健猶豫了一下,蔣慶之說:“只管說。” 王健低下頭,“只因……怕到了地底下,無顏去見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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