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8章 世界的倒影

望著那道背影，凌峰眼皮一陣狂跳，半晌，他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朝著那個背影的方向，恭敬地躬身一禮。“晚輩凌峰，參見前輩。敢問前輩，可是……”話還沒說完，凌峰忽然僵住了。他發現自己忽然動不了了。如同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的整個身軀，連同體內的每一條經脈，每一縷本源，都牢牢攥住。他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只能僵硬地保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然後，那個背影，緩緩轉過了身。他轉得很慢，動作卻又快得詭異。前一刻還是背對著凌峰，下一刻便已經正面朝向了他，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好似跨越了一段時空。凌峰拼命想要看清對方的面容，但無論他如何凝聚目力，那人的全身依舊籠罩在一層混沌光芒之中，如同一團永恆的迷霧，完全看不清樣貌。然後，那個模糊的身影，動了。他邁開腳步，朝著凌峰走來，步伐不疾不徐，如同閑庭信步。但一眨眼，他便已經出現在了凌峰的面前。近在咫尺！凌峰的瞳孔劇烈收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古老、浩瀚、滄桑，彷彿自宇宙誕生之初便已存在，歷經了無盡歲月的洗禮。在這種氣息面前，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一般。然後，那個模糊的身影，緩緩抬起了右手。那隻手同樣籠罩在混沌光芒之中，看不清指節的輪廓，只能隱約辨出五指的形狀。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只是隨手拂過一片落葉。下一刻，他的手掌，已經按在了凌峰的額頭上。冰涼的觸感從額頭傳來。轟！凌峰的身體，毫無徵兆地炸裂開來！血肉、骨骼、臟腑、祖脈，甚至是神魂本源……一切構成他“存在”的物質，都在這一刻如同破碎的瓷器，被那股無法形容的力量輕易碾碎，化為最細微的齏粉消散在虛空之中。緊接著，他的靈魂也在這一刻被徹底絞碎。無數記憶碎片如同崩塌的沙塔，在意識深處紛紛揚揚灑落。修煉的艱辛，與同伴並肩作戰，與摯愛之人生死相依的刻骨銘心……一次次險死還生，一次次瀕臨絕望……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股力量的碾壓下，寸寸碎裂。痛！無法形容的痛！那是肉身與靈魂同時被碾碎的痛楚，超越了任何語言的極限。凌峰想要嘶吼，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喉嚨；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四肢。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存在”，從完整到破碎，從破碎到湮滅。如同一個被投入熔爐的雪人。然後，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吞沒了一切。凌峰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最初的原點，回到了當初在巨獸之海蘇醒的那一刻。不，比那時候更加初始。那時候，他至少還是一團擁有意識的能量體，能夠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但現在，他連能量體都算不上。他只是一顆無比渺小的光點，懸浮在無盡的黑暗之中。沒有身體，沒有靈魂，沒有記憶，沒有任何能夠定義“自我”的東西。唯一殘存的，只有一絲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的意識。我是誰？我在哪裡？我要做什麼？沒有答案。只有黑暗。然後，那顆光點也開始黯淡。如同燃盡的燭火，那僅存的一縷意識也開始緩緩消散。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那最後的微光一點點吞噬。然後，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不知過去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凌峰猛然驚醒。他大口喘息著，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面。雙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胸口、臉頰、四肢……完整的，都是完整的！血肉之軀，完好無損。他驚恐地抬起雙手，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著。那雙手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每一道掌紋都清晰可見。他運轉體內的力量，五條赤金色的祖脈虛影在身後緩緩浮現，第六脈雛形在丹田處隱隱發光。混沌本源、創世神息、薨滅之力，時輪之力……所有的力量都在，沒有絲毫損失。彷彿剛才那一切，只是一場噩夢。但那種被徹底碾碎，徹底湮滅的痛楚，卻依舊殘留在意識深處，清晰得令人心悸。那不是夢，絕對不是。“這……這裡是……”凌峰抬起頭，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正懸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星雲之中。無數星辰在周圍緩緩流轉，每一顆星辰都散發著溫潤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匯聚成一條條璀璨的星河，在虛空中緩緩流淌，美得令人窒息。與之前那片只有迷霧的混沌空間不同，這裡處處透著一種古老而神聖的生機。那些星光是活的，那些星河流淌的軌跡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的法則至理。而在他腳下，一條由純粹星光凝聚而成的道路，正蜿蜒著延伸向星雲的最深處。凌峰怔怔地看著那條星光之路，耳邊似乎聽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低語。那聲音很輕，很遠，如同隔著無盡時空傳來，卻又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邊訴說。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但凌峰卻能明白那低語的“意思”。它在引導自己。向前，繼續向前。凌峰咬了咬牙，壓下心中的驚悸與疑惑，邁開腳步，沿著那條星光之路向星雲深處走去。念頭剛一動，他便已經出現在了星雲的最深處。凌峰愣了一下，為什麼他忽然有一種感覺，就好像這個地方，本應該就屬於自己？好像，這就是他所開闢的創界？但這不可能啊！創界靈境，不應該是創世之神的創界碎片麼？而這裡應該是靈淵之內的某個特殊空間，自己卻為何會有一種好似對這裡的一切，都完全掌控的錯覺。本章未完，請下一頁繼續閱讀！到底現在的自己，還是自己嗎？剛才所經歷的一切，絕非虛幻！那個模糊的影子，他到底對自己做了什麼？他完全摸不著頭腦，只能凝目開始打量四周。既然有一個聲音，指引著自己前來，那麼，那個聲音的主人是誰？會是創世之神的那一縷意志麼？這裡是一片絕對的虛空。周圍沒有星辰，沒有星河，沒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片純粹的，無邊無際的黑暗。突地，凌峰眼皮猛地一跳。他看到了！是那個影子！在那黑暗的正中央，懸浮著一道模糊的影子。周身籠罩著混沌光芒，看不清面容，一如之前。凌峰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握緊了拳頭。但不等他開口，一個聲音忽然從耳邊響起。那聲音溫和而低沉，卻又透著幾分莫名的熟悉。“哎呀，失敗了呢！你感覺如何？”凌峰猛地瞪大眼睛。眼前那個模糊的影子，周身的混沌光芒正在緩緩散去。先是肩膀的輪廓，然後是手臂的線條，接著是胸膛、腰腹、雙腿……最後，是那張一直隱藏在混沌之中的面容。當那張臉徹底呈現在凌峰面前之時，他整個人如同被雷霆劈中，徹底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起來。那是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清俊的輪廓，冷峻的眉眼，微微抿起的薄唇，線條分明的下頜。那是——他自己！如同照鏡子一般，那張臉，凌峰再熟悉不過了。兩個凌峰，面對面懸浮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之中，彼此對視。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面容，甚至氣息都如出一轍。“你……你……”凌峰的聲音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住眼前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你到底是誰？”“我？”那個和凌峰一模一樣的存在，似乎仔細思考了一陣子，半晌，才緩緩開口道：“我只是一個影子，所以，可以是任何人的影子，而現在，你看到的，便是你自己的影子。”影子？凌峰呆立當場，錯愕的看著眼前的影子。“你是我的影子？”“我是任何人的影子，一切的影子，所以，不只是你的影子。”那個影子凌峰沉思了片刻，然後才繼續道：“如果用你所能理解的話來說的話，我是整個世界的倒影，一切存在，都會有倒影，而我，就是這一切倒影的總和。”“一……一切倒影的總和？”凌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我……我還是無法理解，所以你到底是什麼？”“你怎麼這麼笨呢？”那影子皺了皺眉頭，“我說的還不夠明白麼？你有影子，你認識的所有人都有影子，所有的世界有影子，整個世界海，也有影子，我，就是這一切影子的總和。”“也……也包括那些，薨星暗裔？”“當然。”影子點了點頭，“我是一切倒影的總和，所以，也包括了薨星暗裔。”“你！”凌峰頓時警惕起來，往後退了幾步，小心翼翼的盯住影子。“你大可不必防範我。”影子卻笑了笑，“我只是一切倒影的總和，卻並不是這些本體力量的總和，否則，即便是你認知中的創世之神，也不是我的對手了。”他沉吟片刻，繼續道：“這麼跟你說吧，當我成為你的影子的時候，我就擁有和你一模一樣，不分上下的力量。任何人看到我的時候，都只會是自己的那部分倒影。”“簡單來說，誰看到我，我就成為誰的影子。”“那之前的那股力量……”凌峰回想起方才所經歷的一切，額頭上還不覺冷汗涔涔。“那是因為，上一個看到我的人，就是創世之神啊。你之前看到的，便是創世之神殘存的倒影。”影子瞇起眸子，似笑非笑的打量著凌峰，“我在你的體內，感應到了屬於創世的氣息，所以，剛才我便把屬於他的倒影，注入到了你的體內。”“什麼？”凌峰瞪大眼睛，“創世之神的倒影？”“不錯。”影子點了點頭，託著下巴，頂著一張和凌峰一模一樣的臉，讓凌峰心裡多少有些發毛。“按理說，當創世的倒影注入你的身軀之後，他應該會在藉助你體內的那一縷神息復蘇的，但看起來，創世拒絕了用你的身體復活，否則，你是不可能抵抗創世的意志的。”一時間，凌峰只覺得脊背發涼。什麼意思？難道說，剛才經歷的一切，其實本應該是創世之神，奪舍自己的身體？但創世之神，選擇了放棄？“你是說……”凌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你剛才所做的一切，是……是……”“對，沒錯，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影子倒是十分坦誠，“就是奪舍的意思啊。荒古把你送進來，就是想要透過你體內那一縷神息，再加上我留存的創世的倒影，從而可以復活創世。你居然一點都不知道麼？”凌峰嘴角一陣抽搐。他現在終於理解了荒古祖靈龍為何會對自己格外的“關照”，一路上派出那些巨獸霸主，幫助自己參悟創界，參透奇點，讓自己一點點不斷壯大。甚至安排好恆寂之地的一切，讓自己先是進入永墮墟境，然後又是創界靈境。從一開始，他的目的，便是復活自己的主人，創世之神！什麼幫助自己煉化創世之柱，幫他回到原來的世界，顯然全都是他的謊言！難怪他居然會和那溟淵尊主合作，看來，那溟淵尊主也被荒古祖靈龍給騙了。若是溟淵尊主知道荒古的目的是復活創世之神，恐怕就是再多一百個膽子，都不敢和荒古合作吧。也就是說，荒古騙了星狩一族，騙了薨星暗裔，也騙了自己。好一個老騙子！但對於創世之神來說，他也算是忠心耿耿了。不過……凌峰似乎想到什麼，忍不住再度問道：“荒古祖靈龍既然要復活創世之神，也就是說，創世之神他已經……死了？可是，創世之神，又怎麼會死呢？”“生與死只是你所認知的概念而已。其實創世的狀態，不應該用死亡來形容，而是重新歸於混沌。”影子一臉平靜，喃喃自語道：“其實最開始的時候，我只是創世的影子，後來他開始創造了世界海，創造了無數生靈與存在，漸漸地，我就擁有了更多的倒影。”“他創造得越多，我的存在也就越龐大，越臃腫。直到第一頭薨星暗裔的誕生……”影子頓了頓，繼續道：“那是唯一併非由創世締造的產物，嚴格來說，是創世的影子，孕育出了它們的存在。”凌峰瞪大雙目盯住了影子，“所以是你創造了薨星暗裔？”“喂，別這樣看著我，我是創世之神的影子，但創世之神的影子又不完全是我。我的意志，是無法凌駕於創世之上的，哪怕是他的影子。當孕育出薨星暗裔的時候，我是無法幹預的。”“然後呢？”凌峰深吸一口氣，隱隱有一種直覺，創世之神的死亡，哦不，或者說是重歸混沌，也許，就和薨星暗裔的誕生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