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面子工程的作用
每年的年底，企業的管理者都很忙，忙著處理各種財務稅務問題，更重要的還要年底總結，向上匯報成績。
如果今年的工作成績很好，那自然心情激動，等待上級的誇獎，為自己以後的升遷積累資本，
但如果今年的工作成績很爛，那就要想點辦法嘍，沒有成績那就創造成績，不會創造成績的人，是沒有前途滴。
十月底的時候，陸知章也找到李野，很不好意思的表示想要搞點面子工程。
“李野，你看咱們能不能把麵包車的進度搶一搶，趕在元旦之前造幾臺樣車出來？”
“樣車？”
李野無奈的道：“老陸，咱們今年可以匯報的成績不少吧？幹嘛還要弄虛作假？萬一被人家給戳破了，讓人說咱們弄虛作假不說，廠裡工人會怎麼想.”
一分廠今年的成績很好，除了大廠長出事的那幾個月略有虧損，其餘時間都是大幅度盈利，而且兩個引進專案也進展順利，微型卡車年底之前就能少量生產，足夠撐起一份非常亮眼的年底總結了。
但是現在看來，陸知章還是有些不滿足，想把三菱麵包車的成果也加上去，一口吃個大胖子，讓上面好好的誇誇一分廠。
可問題是按照原來的計劃，採用三菱底盤技術的麵包車，起碼要到明年春天才會完全定型，現在提前幾個月就讓它問世，肯定會有一大把缺陷問題，
如果是別的單位，可能不覺得什麼，反正就是造幾輛充個面子，賺個獎勵之後該怎麼來還怎麼來，
但李野總覺得不合適，因為他想在一分廠豎立一種務實的工作風氣，這種面子工程能不搞還是不要搞的好。
不過陸知章砸吧砸吧嘴，還是說道：“我也知道急了點兒，但我今天又問了問吳炎他們，他們這個月的第二次改進實驗又失敗了，
大家都覺得把柴油機裝到麵包車上去的困難太大，一時半會兒指望不上，如果改用三菱提供的汽油機，元旦之前也差不多能定型了，你如果覺得日笨人太黑，咱們先用京內的492系列頂一頂也行.”
李野輕輕的嘆了口氣，沉默了。
當初從日笨三菱進口麵包車技術的時候，對方答應的很痛快，把一系列的模具、資料都移交給了一分廠，還派了一支安裝團隊過來協助生產線的建設除錯，看起來真是友好友好滴。
但日笨人是不會吃虧的，等到一分廠把底盤、車身的生產問題即將解決之後，對方微笑著表示可以提供發動機，但是隻提供進口整機。
馬兆先馬上委託外貿機構協調進口發動機生產技術，不出所料的失敗了，人家三菱老早就打定了主意，把賤賣生產線“損失”的錢，從發動機上掙回來。
而且一分廠如果沒錢，他們還願意提供低息貸款，這個套路李野有些熟悉，後世掌握核心技術的企業就是這麼玩的，
如果按照三菱的提議生產，一分廠累死累活賺的錢，最後被三菱分走了大半不說，產量還得受人家的控制。
馬兆先和李野碰頭之後，就一邊跟三菱方面展開了拉鋸談判，一邊嘗試李野早就有所準備的“第二方案”。
春節的時候，李野為什麼熱心的同意了大廠長的提議，全盤接手了五十鈴技術的仿製工作？
他看上了五十鈴那款4JB1發動機。
雖然這是款柴油發動機，但是扭矩、轉速、功率都可以滿足商務麵包車的要求，後世很多九座公務車都採用了類似的柴油發動機，效果還相當不錯。
只不過一分廠的仿製工作並不順利，到現在也就是能應用於貨車，還沒達到李野期待的商務車標準。
前幾個月吳炎告訴李野，仿製的柴油機除極個別效能資料外，達到了原裝進口的百分之八十，
而振動、噪音，就是那“極個別”的效能部分。
說的難聽一點，吳炎他們仿製出來的玩意兒如果不看外形不看資料，單憑感知能力辨別的話，根本就不屬於“近親發動機”。
就像朝陽四缸機，就是區域性仿製五十鈴4JB1的成果，你聽聽那聲兒，是一回事兒嗎？
而這兩點放在貨車上沒什麼，反正貨車司機都是超級忍者，忍耐力極強，但是落在商務麵包車上，那就是巨大的缺點。
哪個老闆、領導願意忍受高速行駛的時候，在駕駛室裡跟人說話要靠“喊”的？這可不是誇張，幾十年後的某些車型還有這個毛病呢！
而且開了一輛“突突突”的車出去，讓人聽著好似坐了臺拖拉機過來開會似的，丟不丟人？
所以李野是打算竭力解決柴油機的振動噪音問題，達到基本的裝車標準之後，才好跟三菱方面談判。
可現在一分廠的技術團隊都覺得困難太大，著實讓李野感到沮喪。
落後的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一分廠的牌子也還是太小，就算有趙教授幫忙挖墻腳，但是人家頂尖的技術大佬賺個快錢還行，長時間賣身給一分廠持續性研究是不現實的，一分廠的級別太低，
就這年頭，內地頂尖的人才，要麼被海外的榮華富貴吸引走了，要麼貢獻給了國家，在某個默默無聞的崗位上為國奉獻。
陸知章看到李野沉默了好久不說話，便繼續解釋道：“我其實是這麼想的，咱們先做出幾輛樣車，給部裡領導看過之後，再提出咱們的的困難，
如果部裡願意幫我們協調技術力量攻關，那就好辦多了，我聽說贛省那邊的五十鈴柴油機仿製有了很大的進展，咱們可以尋求幫助嘛”
李野怔了怔，才知道誤會陸知章了。
他還以為陸知章也跟以前的大廠長一個路子，迷戀誇功吹牛那一套，不曾想在自己一心想著苦練內功發展自身的時候，陸知章已經動了去“兄弟單位”白吃白拿的主意了。
“那你看著辦吧！把492和其他發動機都裝車試產，具體該怎麼跟上面溝通，你拿捏好分寸。”
李野最終還是無奈的接受了陸知章的提議。
現在最不理想的辦法，就是先引用三菱進口機，然後等一個時機，全面換裝國產，
而這個時機不會太久，
種花家有個毛病，你越封鎖，我就越來勁兒，
就像後世建國先生第一次上臺之後，內地很多地中海理工男們，突然間工資就翻倍的上漲，很多改行搞金融的都殺回來繼續做技術了。
“滴滴滴滴滴滴”
陸知章走了沒多大會兒，李野的大哥大響了起來，接起來之後，竟然是倪大神打來的。
倪大神還是沒有客套的風格，直接了當的問道：“李野，你那邊是在尋找力學方面的工程師嗎？”
李野呵呵的笑問：“對呀！你是怎麼知道的？”
倪大神道：“我是聽潘總經理說的，剛好我這裡有個合適的人選，你那裡能不能接收？”
李野騰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因為倪大神問的是能不能“接收”，顯然是打算正式入職，把戶口遷過來的那種。
而且以倪大神的人品，李野不認為對方會給自己介紹個不靠譜的工程師。
“老倪你給我說說他的情況，我不是不相信你啊！但既然他願意來，那我得給人家準備相應的待遇不是？萬一人家是個研究員，我給配了個助理研究員的待遇，那不是瞧不起人嗎？”
“他是副研究員，”倪大神解釋道：“他是六十年代南大畢業的，後來進研究所一直沒有斷了工作，在專業方面你放心，肯定比大部分研究員要強”
倪大神說話挺謙虛的，但李野能夠聽出來，他對這個人很有信心。
於是李野也不拿架子，直接就問道：“他現在在哪個研究所，需要我們協助調動工作關系嗎？什麼時候可以安排我們見一見？”
倪大神道：“他現在就在我這裡呢！工作關系直接轉到你們單位就行，你們單位要是能夠確定今天就可以送他過去。”
李野愣了，就這年頭調動工作，還有這麼速度的嗎？怎麼感覺好像有點好貨賤賣的意思呢？
李野嘶了口氣，慢慢的問道：“老倪，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他為什麼在你那裡？”
倪大神奇怪的道：“他是從研究所調到我們這裡來的呀！移動公司集合了全國好幾個部門的技術人員，這你應該知道的吧！”
“這我肯定知道啊！可是.你們是搞通訊的，怎麼會有學力學的研究員？”
過年的時候，李野就找柯老師背書，集合行業精英組建移動公司，自然是知道倪大神收納了很多外地工程師的，但倪大神是搞電子的，關力學什麼事？
倪大神輕笑一聲解釋道：“李野，隔行如隔山，力學可不止只是蓋房子搞機械，飛機、火箭、衛星、發動機、烘乾機還有機械硬碟都屬於力學系的研究範圍，我們是想研究機械硬碟來著”
“哦哦哦，抱歉啊老倪，這是我專業不精了，你千萬別往心裡去.那什麼，你現在就把人往這裡送吧！我這裡有現成的三室一廳，現在我就讓人收拾，今晚上就能讓人家感受到家的溫暖”
李野趕緊為了自己的無知而道歉，
電腦中有機械硬碟李野知道，但是真沒想到那玩意兒還需要用到力學。
他以前只是聽說在無人機初始階段，那些民間愛好者就有拆開硬碟，拿裡面的無刷電機來用的，沒想到還有這麼多的道理。
聽到李野馬上就派人收拾三室一廳，倪大神忽然沉默數秒，然後低聲道：“李野，有個事兒我得提前跟你說下，就是人送到了以後，你能不能不要問他跟私人生活有關的問題？”
“什麼？私人生活有關的問題？那是什麼問題？”
李野一下子驚出了一身冷汗，
倪大神這是什麼意思？
他可是經歷過後世亂七八糟的人，想想馬斯克的大兒子，李野在這個問題上可不敢馬虎。
“老倪，你不會是給我送來一個.有特殊癖好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