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死任務
吳植剛踏入鎮幽司，數道充滿壓迫感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注意到吳植身份，不過是名區區鬼役，連魂體都未曾凝聚。輪值的幾位鬼差，頓時失去圍觀興趣。
“又來一個送死的！”
鎮幽司當值多年，他們見過太多，靈魂處在潰散邊緣，為求得一線生機，來接生死任務的鬼役。
個個自命不凡，都想著完成任務，進入到洗魂池。到時候，不但能重獲魂體，還可晉級鬼差。
可這麼多年了，真正成功的有幾個？
吳植並不知曉，輪值鬼差們想法。環顧下大殿四周，他快步來到生死臺。
凝望著臺上印記，吳植伸出手掌，緩緩按了上去。
下一刻，一道幽暗深邃亮光，驟然浮現生死臺上。
“作為接引使者，前往黃泉路，喚醒十位生靈，期限二十年。”
望著眼前任務資訊，吳植面色有些難看。
待異象消散，一個巴掌大小令牌，從生死臺上飛出，落入到吳植手中。
“竟然是黃泉路引，你小子運氣還真背，快滾！”一位輪值的鬼差，瞥了眼吳植手裡令牌，不耐煩催促道。
聽到鬼差罵罵咧咧，吳植壓下心頭煩躁，強迫自己冷靜。
在郢都城裡，生活了兩百多年，吳植太清楚這裡規則了。
一切以實力說話，捧高踩低是常態。
如果是一名鬼將，來此接生死任務。這些輪值鬼差們，恐怕又是另外一副嘴臉。
從鎮幽司出來，看著手裡黃泉路引，吳植不禁面露苦笑。
適合鬼役的生死任務，足有七八個之多。自己抽中的，偏偏是最糟糕的一個。
以接引者身份，二十年之內，喚醒十位生靈。
任務看起來簡單，可難度並不在任務本身。而是黃泉路上，可怕的危險環境。
無規則遊走的雷火，觸之就會灰飛煙滅。成千上萬的鬼役，為了任務明爭暗鬥，一不小心就會魂飛魄散。
最為可怕的，是隱藏的孟婆真身。一旦突然醒來，會團滅所有入侵者。
吳植此刻，唯一慶幸的是，漫長的歲月裡，生死臺上任務，上到鬼王下到鬼役，都被無數前輩們，深入研究好多遍，形成N個版本攻略。
這些攻略中，就包括黃泉路接引任務。
近幾十年來，這些版本攻略資訊，吳植也來回翻看好幾遍。
尤其是鬼役身份，能接取的那幾個生死任務，吳植更是重點研究。對黃泉路的危險性，早就有了輪廓認識。
收起黃泉路引，吳植沿著來時方向，慢悠悠回到住處。
此行前去黃泉路，結局生死難料。
為了不留下遺憾，吳植早和一位好友，約定好碰面時間。
拿出一壇烈酒，放到石桌上。
吳植仰望頭頂，翻滾湧動的黑雲，耐心等待友人到來。
在郢都城中，時間的流逝，沒有任何意義。
……
郢都外城，某處街道上。
一位體型高大，身穿威武制式鎧甲，滿臉毛茸茸的壯漢，正赤腳飛速狂奔。
往來的鬼役，看到壯漢身影，紛紛避讓躲開。
“惹不起，惹不起！竟然是羅剎司，千眼鬼王麾下的！”
“羅剎司”三個的字，彷彿有種神奇魔力，令眾鬼役談之色變，又心生嚮往。
羅剎司的鬼差，出現在外城，雖不是什麼稀奇事。可穿著輪值鎧甲，發瘋似地狂奔，平日卻是難得一見。
“難道出什麼大事了？”不少鬼役心生疑惑，開始各種腦補。
院子裡，吳植正整理東西，一陣叫喊聲突然傳來。
“主人，主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吳植面露笑容，起身迎向門外。
“主人，我今日當值，來晚一步！”毛茸茸的鎧甲壯漢，看到吳植眼神一亮。喘著粗氣的同時，大聲解釋道。
“阿旺，跟你說多少次了。你在羅剎司當值，如今是有身份的。你我之間，兄弟相稱就好。”
“那怎麼能行！”聽到吳植說這話，毛茸茸鎧甲壯漢阿旺，連連急著搖頭。
“主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本來就是條狗，前世都能叫你主人，如今為啥不能再叫？”
“少唬我，前世我怎麼不知道？”吳植故意板起臉。
“主人！”阿旺頓時急眼，突然改口：“汪汪——”
吳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阿旺的確是他前世，親手撫養的杜賓犬。那次外出旅遊，開車帶阿旺兜風，不巧遭遇飛來橫禍。
吳植身死之後，阿旺也被一波帶走。
可惜一人一犬，到最後都沒能昇天。反而到了地下，在黃泉路上相遇。
距黃泉路上醒來，已過去兩百多年。可靈魂狀態的阿旺，在自己面前狂叫場景，吳植仍歷歷在目。
沒有阿旺的出現，吳植也不會清醒。早就走上奈何橋，迷迷糊糊喝下孟婆湯，轉世投胎去了。
在舉目無親殷都，吳植內心深處，早已經把阿旺，當成了唯一親兄弟。
“主人，你我多久沒見面了。我不想在羅剎司，我想一直跟著你！”阿旺看著吳植，大聲嚷嚷道。
看到吳植默不作聲，阿旺似乎想起什麼，周身魂力不斷湧動。
下一刻，一隻通體烏黑杜賓犬，出現在吳植身邊，搖尾巴汪汪叫。
“胡鬧，趕緊把魂力收起來。還有不著邊際的話，以後少說！”吳植不為所動，厲聲訓斥道。
鬼差和鬼役，雖是一字之差，卻有本質差異。
只有成為鬼差，才能成為郢都一員，有資格進出內城。
鬼役這個階層，不過是承靈殿裡，意識蘇醒的生靈，考核失敗後的統稱。
吳植不想因一己之私，毀掉阿旺修行坦途。
兩百年前，承靈殿鬼差考核，聚集一起數百位生靈，只有阿旺和另外一位，資質出眾透過考核。
吳植和其他生靈，全都成為鬼役。
阿旺透過考核後，運氣令吳植艷羨。
不但進入洗魂池，塑造魂體成功。跳過凝聚魂力，到塑造魂體的漫長過程。還被羅剎司千眼鬼王選中，成為麾下一員。
吳植本人，則沒那麼幸運。
為了阻止魂魄潰散，吳植和其它鬼役一樣，開始瘋狂刷任務。
一個個任務下來，獲得的任務獎勵，全都兌換成魂石，被吳植用來聚魂力、塑魂體。
事實上，不止吳植這麼做，所有鬼役皆是如此。
只有成功塑造魂體，才能避免靈魂潰散。
不但如此，還能擺脫鬼役身份，參加一年一度，鬼差選拔考核。
數個紀元裡，百分之九十鬼差，都是透過這種途徑，完成身份轉變和跨越。
只要塑造魂體成功，晉升鬼差這件事，基本都是十拿九穩。
吳植本以為自己，會和其它鬼役一樣，聚魂力、塑魂體，很快踏入修行之路。
卻沒想到，重塑魂體過程中，最為關鍵第一步，怎麼也邁不出。
體內魂力，始終無法凝聚。
如此糟糕情形，在其他鬼役身上，雖然也有出現。可吳植怎麼也沒想到，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心有不甘之下，他一次次耗費魂石，嘗試著凝聚魂力。阿旺也是拼老命，捨身傾力相助。
即便如此，體內那一絲魂力，吳植始終無法感應。
山窮水盡之下，才想到接取生死任務。
看著阿旺收起魂力，重新變回人形，吳植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這段時間，有沒有戈多訊息？”
“沒有，這都兩百多年了，認識和不認識的鬼差，我都問過了一遍，就沒有聽說過，有一位叫戈多的鬼差。”阿旺搖著頭，甕聲甕氣回答道。
想起此行任務，吳植開口說道：“阿旺，你再和我講述下，與戈多相遇場景。”
“是，主人。”知道吳植要說正事，阿旺不再胡鬧，難得認真起來。
“黃泉路上，我迷迷糊糊醒來，看到無數道可怕鬼魂，驚嚇得差點死去。剛巧，我嗅到主人氣息，就狂奔到你面前。只是無論怎麼叫，你都閉著眼睛不理我。”
阿旺一邊回憶，一邊斷續說道：“看到你被鐵鏈鎖住，我當時害怕極了。”
“就在這時，一位自稱戈多的鬼役出現，說是有辦法喚醒主人。但有一個條件，要我先幫他個忙，先喚醒十個生靈。”
“為了能讓主人醒來，我答應了他要求。”
“……按照他教我辦法，大概過了幾十年，我陸續喚醒了七個，戈多喚醒三個。就在我一心一意，準備喚醒第八個時，戈多突然叫我！”
“他就那麼笑著看我，說我太傻了。接著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整個原地消失了。”
“我也是到後面，突然回過神來。用戈多教我辦法，把主人給喚醒。”
即便兩百多年過去，阿旺每次說到這裡，仍是氣憤不已。
吳植耐心聽完後，問了幾個細節問題，又反復推敲一陣。
看著阿旺滿眼不解，吳植略微猶豫下，說出黃泉接引任務。
阿旺張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察覺到吳植靈魂，處在緩慢潰散邊緣後，終究是沒有開口，說出阻止的話。
羅剎司當值多年，他知道吳植這麼做，是解決靈魂潰散唯一途徑。
“都怪我，不知天高地厚，強行把主人喚醒。否則，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阿旺哭喪著臉，懊惱自責道。
“又說胡話，怎麼能怪你。我活了兩百多年，已經很知足了！”
“幸虧把我喚醒，否則我喝下孟婆湯，失去感情和記憶，即便投胎轉世為人。”
“那時的我，還是真正的我嗎？”
阿旺聳拉著臉，頓時說不出話。
拍了拍阿旺肩膀，吳植隻手拎起酒壇，咕咚喝下幾口。
接著，抬手遞給阿旺。
阿旺猶豫一下，接過狠狠灌了幾口。
“咳咳，酒怎麼是辣的！”阿旺第一次喝酒，冷不防被嗆到後，頓時伸舌頭喘氣。
看到對方臉上，一副生無可戀模樣，吳植不禁哈哈大笑。
內心深處幾分陰霾，頓時消散不少。
阿旺回過勁來，揉了揉通紅鼻子，再次抱起酒壇。
這次，他模仿吳植動作，小心抿上一口，然後慢慢吞嚥下。
“好酒！”逐漸適應酒性後，阿旺一連喝上幾口，被吳植一把奪過。
擦了擦嘴角，阿旺憨笑幾聲後，從懷裡摸了一陣，拿出一塊石頭，遞到吳植面前。
“主人，既然要去黃泉路，把這個給帶上。”
“空冥石！”吳植驚詫道。
阿旺雙臂環抱，得意點點頭。
他費了好大代價，他才從同僚手中，交換到此物。
用在黃泉路上，能提前感知到，一定範圍內天雷地火。
“還真是夠幸運！”接過空冥石，吳植鄭重收起。
有了此物，天雷地火的威脅，算是降到了最低。
自黃泉路生還，又多出幾分把握。
吳植並不知道，阿旺自從得知，他要接取生死任務。就開始利用職務便利，暗中收集相關有用物品。
只要能降低風險，阿旺一個都沒放過。
空冥石，只是其中之一。
為避免吳植多想，和黃泉接引無關物品，阿旺並沒有再拿出。
……
一壇烈酒，很快被喝空。
看著借著酒意，賴在自己身邊，死活不走的阿旺。吳植板起臉狠下心，將對方強行轟走。
送走依依不捨阿旺，吳植回到住處。
拿出黃泉路引，吳植抬頭仰望天空。
遮天蔽日的黑雲，經年累月翻滾湧動，不知在醞釀什麼。
吳植失神了片刻，突然喃喃自語起來。
下一刻，他啟用黃泉路引，身影瞬間消失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