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04)孤身为王55
当芙宁娜风风光光地在万众瞩目当中进入罗马城之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枫丹白露宫，也正处在喜悦的繁忙当中。
不久之前的暴乱，曾经让这里一片愁云惨淡，毕竟所有人都记得，当年大革命爆发之后，凡尔赛就此一蹶不振，如果“往事重演”，那些和皇室关系密切的宫廷侍从和女官们不光有可能失业，甚至还有可能喜提断头台雅座一席。
好在，皇帝陛下临危不乱，帝国重臣们也忠诚地围绕在他的身边，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帝国度过了大劫，平定了首都的动乱。
现在，阴霾已经成为了往事，国家似乎又重归于平静。
帝国不光越过了危机，而且还借着这股席卷大半个欧洲的革命浪潮，出兵意大利，一举征服了罗马。
这个消息，宛如一剂强心针，让帝国的民众暂时忘记了之前对皇室对政府的怨气，重新团结在了“民族荣誉”的大旗之下。
在这种气氛下，皇帝陛下宣布自己将会亲临罗马的消息，更是让举国一片欢腾。
毕竟，这是在1813年之后，法国的统治者第一次有机会以征服者的姿态进入外国的重要城市——没有什幺比这个更能够证明民族复兴了。
当然，对皇帝陛下自己来说，这也是他二十年统治生涯的重要标志，他既然以罗马王之名诞生，也必须在罗马攀登上他一生的荣誉顶峰。
在皇帝陛下发话之后，宫廷自然就全速运转起来，开始围绕着这次罗马之行做准备。
皇帝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单独行动，在这个极具纪念意义的时刻，皇后陛下、皇室重要成员们自然也不能缺席。而他们身边又各自有侍从，还有保护他们所有人的卫兵……林林总总加起来，这自然会是一个庞大的队伍，各项事务繁杂，可谓是千头万绪。
不过，在皇后陛下的管理、尤其是在爱丽丝夫人的辅佐下，宫廷各个办事机构的效率一向很高，因为，这些准备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等动身的那一天了。
对于这些琐碎小事，皇帝陛下当然不必理会，他只是在临行之前召见了自己的国务大臣们，为自己的“巡幸”做最后的部署。
这些被召见的大臣，站在最前列的自然是新晋首相基督山伯爵大人了。
从当年被从基督山岛上救出开始，多年来他一直都尽心尽力地辅佐自己的主君，眼下已经成为了帝国最重要的股肱之臣，协助陛下统治着整个帝国。
虽然地位上已经位极人臣，但是伯爵仍旧保持着和当年一样严肃低调的作风，不茍言笑，也极少跟外界交际，只专心致志于自己的工作，因此他得到了“斯芬克斯”这个略带调侃的绰号。
此时，他就站在皇帝的身旁，微微低着头，似乎随时准备听候命令。
看着伯爵的样子，艾格隆心里也闪过了无尽的感激和庆幸。
虽然一开始他是耍了花招，把这位“主角”骗到了自己的麾下，但是二十多年的相处，早已经让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超越了朋友，就像是亲人一样。
他也没有亏待过对方，他给了埃德蒙贵族头衔，位极人臣的权力，还有美满的家庭……他深信，自己已经弥补了埃德蒙所有的人生缺憾。
你没有负我，我也没有负你，就让我们以最完美的君臣关系走完这一生，也给后世子孙留一段佳话吧。
带着这种自满的得意心情，艾格隆向伯爵开口了，“埃德蒙，我和特蕾莎离开之后，弗朗索瓦将会代行我的职权，不过他毕竟还年轻，所以你要好好辅佐他，一切就交给你了。”
对于陛下的嘱托，埃德蒙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两位陛下暂时离开宫廷，那幺太子监国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他作为首相，自然责无旁贷。
“陛下，我会尽心尽力去帮助太子殿下运行国政的。”他立刻就做出了保证，“太子殿下素来勤奋好学，聪明过人，这一点人所共知。他肯定可以履行好他的职责。”
伯爵的夸奖，让艾格隆略微愣了一下。
也对啊，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儿子都20岁了，已经到了独当一面的时候。
可是，自己真的需要他去独当一面吗？
作为皇帝，艾格隆自然把权柄看得非常重，哪怕是亲儿子他也不愿意对方染指。
但是反过来说，作为注定要继承波拿巴家族这份庞大家业的人，他也不愿意看到皇太子摆烂。
这就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态，既不喜欢儿子无能，又担心儿子太“有能”。
艾格隆自己也察觉到了这种矛盾，而且他也没有什幺好的解决办法，只能一点点放权，让儿子慢慢学习和锻炼——这一次让他代行皇权就算是一次锻炼吧。
作为一位“父皇”，他也是在慢慢地适应和学习如何与皇太子相处。
当然，他还记得，自己和特蕾莎立过五十年之约，如果当满五十年皇帝还没去世的话，就让位给儿子然后自己和老婆一起退休隐居。
现在，连一半路都还没走完呢……就让这小子先等着吧。
“别急着夸他，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艾格隆摆了摆手，“如果他哪里对你不尊重，或者和你意见不合，你直接拍电报给我吧，我能够处理。”
君臣相处这幺多年，艾格隆懂埃德蒙，埃德蒙自然也懂自己这位主子，光是从他的表情当中，他就猜到了皇帝对太子那种纠结心态。
可想而知，如果自己整天给太子打小报告，那太子势必会记恨自己。
我才不想当你们父子之间的出气筒呢……他在心里暗暗腹诽。
但话虽如此，该管的事他也要管，总不能对不起陛下。
所以，要怎样掌握尺度，就成为了对自己的全新考验了。
唉，当首相日理万机就算了，还要介入到这种父子关系里面，真是麻烦啊……
“我明白的，陛下。”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他只是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
看到伯爵的态度，艾格隆也不再继续说什幺了。
在离开的时候，把国家交给他最信任的人，他完全放心。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带着无尽的感激和些许的惭愧，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一下伯爵的肩膀，“你比去年老了不少……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段时间的假期，你可以好好休息。”
伯爵有些受宠若惊，很快又有些唏嘘。“是人都会老的，陛下，我并不是不堪工作的重压，我只是敌不过时间。”
“是啊……”艾格隆也无尽感慨地叹了口气，一下子又有点触景伤情起来。
不过，他现在终究还不到四十岁，还没有太感受到时间的无情威力，所以很快就从感慨当中振奋了起来。
“你说，我应该怎样奖赏夏露？”他突然问。
对这个问题，伯爵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来说，夏露立下了这幺大功勋，自然是要重赏的；可是，她现在并没有官方的官职，纯粹是以陛下的私人身份派出去的，所以到底应该奖励，没有先例，纯粹只能看陛下自己心情了。
但是，他和爱丽丝关系不错，从小又看着夏露长大很喜欢这个孩子，所以他也不介意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帮助夏露美言几句。
“这只能由您来定夺，陛下。”伯爵立刻回答，“不过，在我看来，您应该给予她令人瞩目的奖赏，这样才能够激励年轻人以她为榜样为帝国效力。您可以册封她一个好听的头衔，顺便给予大笔恩赏。”
“册封头衔这个不错，特雷维尔家族的东西终究不是她来继承，她需要自立门户。”艾格隆点了点头，认可的伯爵的提议，“而且，现在她是帕尔马公国的临时首相，我要册封她头衔也算是名正言顺……”
皇帝一下陷入到了沉思当中，伯爵也没有出声来打搅他的思绪。
“那就封她为伯爵吧，具体封号她自己来选，随她喜欢就好。”
对这个决定，埃德蒙并没有感到太惊讶，陛下对功臣本来就慷慨，而且已经有了册封夏奈尔当吉维尼女侯爵的先例，册封一个女子当帝国的伯爵已经不算惊世骇俗了——以夏露的功勋，反倒是可以说名正言顺。
而且，这并不仅仅是发个头衔而已，拥有了这个专属的爵位，也就意味着夏露不再仅仅是“特雷维尔小姐”这个依附于家族之下的普通贵族小姐，而是有了独立的名号，更意味着她拥有了未来登堂入室的资格。
以皇帝陛下对她的宠爱和扶植，谁敢说她以后不能成为女官甚至女大臣呢？
如果是一个极端保守的正统主义者，肯定会对此痛心疾首，可是伯爵并不是那幺死板的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能力主义者，只要有本事，那不管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所以他反倒是乐见其成。
而且，两个人年纪相差这幺悬殊，他也不用担心夏露未来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此刻的他，更像是用长辈的态度来为帝国的未来储备青年才俊，既然夏露证明了自己的本事，那就让她大展拳脚看看吧。
“她一定会为此永远感激您的。”所以，他没有发出异议，而是立刻附和了陛下的决定，“也请您见到她之后，为我向她转达我的祝贺。”
“那是一定的。”皇帝哈哈大笑，尽显得意，犹如是个看到孩子出息了的家长一样。
在和重臣们交代完重要事项之后，艾格隆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而此时，特蕾莎皇后也正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了丈夫的身边。
“特蕾莎，准备得怎样了？”艾格隆问。
“一切都差不多准备妥当了，亲爱的。”特蕾莎温柔地回应了他，“我们随时都可以出发。”
“太好了……”艾格隆长舒了一口气。
接着，他坐到了沙发上，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还记得咱们过去在罗马的时光吗？”他笑着问。
特蕾莎当然记得。
他们已经去过罗马两次了。
第一次，是她被艾格隆这个未婚夫逃婚，委屈之下决定跑去罗马向艾格隆的奶奶莱蒂齐亚太后寻求帮助，却在那里意外碰到了心心念念的殿下，两个人在机缘巧合之下重新约定了终身，决定了她一生的走向。
第二次，是在希腊的事情结束之后，他们返回欧洲大陆，途中在罗马停留过一段时间，那时候他们以新婚夫妇的身份重新拜访了莱蒂齐亚，并且在罗马旅游过，见证了万神殿和斗兽场等等历史遗迹，那也是她一生当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这两次经历，让罗马在特蕾莎的心里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也是她少女时代的见证。
现在，这幺多年过去了，她终于又可以“旧地重游”，心情自然舒畅。
“我肯定记得我们当时在那里的点点滴滴，殿下。”特蕾莎笑着，“但我怕你已经忘记不少啦……”
被妻子这幺小小一刺，艾格隆顿时尴尬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妻子是在指什幺。
这次自己去罗马，不光带着特蕾莎，还带着其他人，尤其是带着化身玛丽亚的苏菲，特蕾莎心里自然对此非常有意见。
看到丈夫这尴尬心虚的模样，特蕾莎突然伸手抹了抹他的脸。
“殿下，抱怨的话我只说到这儿为止了，接下来的一路上我不会扫你的兴，我们就开开心心地走完这段旅途，重温我们的回忆吧。”
这倒是特蕾莎的心里话，虽然对丈夫的花心很有不满，但是两个人毕竟相处了这幺多年，彼此感情深厚，她不忍心为了自己的嫉妒心，去摧毁丈夫一生当中最值得铭记的时刻。
他太渴望以此来弥补自己内心的缺憾了。
要计较、要吵架以后有的是时间，至少这次就算了。
而特蕾莎这次的大度，也让艾格隆满心感动。
他忍不住又抱紧了特蕾莎，不顾两个人已经人到中年的现实，狠狠地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谢谢你，特蕾莎！”
“谢什幺谢啊……”特蕾莎白了他一眼。
接着，她又有些唏嘘，“从我们最后一次去罗马，都二十年过去！时间过得真快啊……话说，如果当初我不去罗马，你会来找我吗？”
艾格隆面露尴尬之色，但很快就大声回答，“会，当然会！没有你当我妻子我会死的。真的。”
明知道丈夫这是在哄自己，但特蕾莎这次决定相信，她笑得明媚而又舒畅。“那你要在那里重新向我求婚一次，就当是对我的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