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05)孤身為王56
在安撫好特蕾莎之后，艾格隆又來到了女兒珂麗絲忒爾的寢宮，和已經遷居到宮廷中的蘇菲會面。
因為即將到來的羅馬之行，這里也是一片忙碌，到處都有人在收拾東西。
不過，蘇菲本人當然不用如此忙碌，在聽到皇帝前來的消息之后，她立刻就來到了會客室與他見面。
一見面，兩個人就親熱地擁吻了一下，然后才各自落座。
“殿下，我們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不日就可以出發。”艾格隆雖然力圖用平靜的語氣，但是終究掩飾不住那一點眉飛色舞，“您這邊準備得如何了？”
“連這么多事的你們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我這兒還能有什么事呢？”蘇菲當然能夠看出此刻艾格隆的心情，所以也笑嘻嘻地回應，“放心吧，我的小心肝兒，我就是為了見證你的那一刻才特意留下來的，你什么走我就跟著你走。”
蘇菲三言兩語就把艾格隆哄得心花怒放，他這下也顧不得其他了，干脆就俯下身來，然后把頭埋入到了蘇菲的懷中。“我真高興，至少這次您沒有缺席！”
被他這么一撩撥，蘇菲也心情激蕩起來，她就像是安撫不安分的小孩兒一樣，輕輕地撫摸起了皇帝的后腦勺，“放心吧，以后我也不會缺席啦，咱們今后的人生都是重合在一起的，再也沒人可以拆開了。”
說著說著，兩個人都陷入到了回憶當中，彼此既有極度的喜悅，也有無盡的感慨。
在艾格隆的強力挽留下，原本打算盡快回國的蘇菲，還是留了下來，她要和艾格隆一起見證他一生當中又一個閃耀的時刻。
不過，雖說是被“強留”，但是她倒是也沒有什么不快，這段時間里她不僅和老情人相處得其樂融融，名正言順地和女兒住在一起，更是讓她超額地得到了精神上的撫慰和補償。
在奧地利和兒子相處的時候，固然母子情深，但是兩個人之間免不了會有權力上的糾葛，而在女兒面前，她完全沒有這種負擔，剝離了攝政皇太后身上的權力屬性，就像是正常的母親一樣，和女兒享受天倫之樂，
這對她來說反而是更加珍惜的體驗。
當然，無論再怎么沉迷于天倫之樂，她也不可能放棄自己身上背負的權力和義務。
所以，這段時間里，她也在時時刻刻關注國際局勢的動向，絲毫沒有放松。
就在她的注視下，亞平寧半島發生了劇變，芙寧娜公主差點在革命當中遇難，但是卻又絕處逢生，打起了保教會保正統的旗號反攻倒算，讓革命浪潮瞬間逆轉。
如今，“匪巢”羅馬已經被攻克，意大利其他地方的暴亂也已經次第平息，一切看似又回歸了過去的秩序。
但是，一切又已經截然不同了。
利用這次的機會，芙寧娜召集了意大利諸王公，組織了一次善后會議，名義上討論恢復秩序，實則是借機分贓，在兩西西里國王的支持下，各王公一起重新劃分了戰后各邦的疆界。
也就是說，意大利將會被“洗牌”了。
獲利最大的自然是帕爾馬公國，借助著自身的反革命貢獻，以及法國人的兵威做后盾，芙寧娜得到了最大的一塊蛋糕，而最大的失意者，卻是屬于哈布斯堡家族支系的摩德納和托斯卡納兩個公國。
加上教皇國的“”，原本只是個內陸小邦的帕爾馬，將會一躍成為意大利北方的強邦，還擁有至關重要的出海口，儼然將成為戰后意大利的重要勢力。
對這個結果，蘇菲雖然不爽，但她也能夠面對現實。
既然帝國如今面對重大危機，那就應該做出取舍，而不是妄想什么都要，現在只要能夠確保北意大利的直屬領地，剩下的一些邊角料損失一些也不算什么（當年她的公公輸得更慘，家族所有的意大利領地都賠給拿破侖了……）
皇室旁支的一些領土損失固然讓人痛心，但是哈布斯堡帝國本體的存續，才是事關生死存亡的大事，摩德納或者托斯卡納公國少點領土無關緊要，但是匈牙利如果叛離帝國，那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匈牙利如果獨立，不光是損失一部分領土的問題（當然這個損失已經很大了），更可怕的是，會形成示范效應，本來就不服王化的波西米亞和克羅地亞等領土，都會逐步叛離，那就等于帝國的滅亡。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興兵討伐，盡快撲滅馬扎爾人的叛亂，其他的事都可以放在一邊。
好在，國際環境現在也非常有利于她。
法國已經從動亂當中騰出手來，現在在金錢和武器方面慷慨地援助了她，成為了她最堅實的后盾，而普魯士和俄羅斯，出于君主國的立場，同樣對“亂黨”恨得咬牙切齒，所以他們不會干涉奧地利的平叛事宜，甚至還會友善中立。
雖然幽居在法國深宮，但是蘇菲還是會通過電報，隨時和維也納的妹妹和兒子聯系，遙控指揮整個備戰事宜，等到她回國之后，那就要正式開始戡亂戰爭了。
對于這場戰爭，蘇菲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要徹底打碎馬扎爾人的脊梁骨，讓他們至少在一代人的時間內不敢再亂動。
她之所以如此發狠，不僅僅是在為兒子“守護家業”，也是在為自己的身后之名而戰，
說到底，作為一位統治者，后世評價她自然只可能是從“文治武功”上面出發，不會過多關注她的私生活緋聞。如果她在任內帝國經濟繁榮、金甌無缺，那她就會被人稱頌；反之如果帝國分崩離析，那她就注定會被后人恥笑，哪怕操守如同圣女都沒用。
她一生性格極度自負且要強，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留下如此聲名？哪怕流血漂櫓她也要把帝國維持住，至于死后那就讓別人操心去了（從這一點來說，當年弗朗茨皇帝選擇把帝國托付給她倒是沒有看錯人）。
所以在羅馬的儀式結束之后，她就會和艾格隆告別，直接北上經由倫巴底返回奧地利。
兩個人都對此心知肚明，彼此心心相印多年，也讓他們之間培養出了無比的默契，他們都知曉各自的脾性和心意，根本無需多說。
蘇菲注定將會面對一段艱苦煎熬的斗爭，而現在就是他們享受溫存的最后時光，必須好好珍惜。
在無聲的寂靜當中，兩個人對視了許久，然后又不約而同地微微俯身，接著忘我地親吻了起來——當然，他們也僅僅只做到這個地步為止了，蘇菲記得自己對特蕾莎的承諾，她不會在特蕾莎眼皮子底下做得太過分。
在結束了和蘇菲的會面之后，艾格隆特意把愛麗絲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作為宮廷的總管，愛麗絲自然也是隨駕的成員之一，這一段時間她也在鞍前馬后，各處監督，也讓準備工作順利完成。
愛麗絲如此積極，不僅僅是為了完成兩位陛下交代的任務，同樣也是為了可以盡快去意大利見到女兒。
自從生下夏露開始，20年來她還從沒有和女兒分別過這么久的時間，思念之情自然無以言表。
不過，令她欣慰的是，這一次女兒不負眾望，立下了大功，得到了包括陛下在內所有帝國高層的稱贊，眼見已經成為了眾所期待的明日之星。
作為母親，她當然為夏露的成就感到驕傲。
眼下她最想要做的事，就是趕緊來到女兒的面前，看看她是否消瘦了。
“愛麗絲，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看著愛麗絲容光煥發的模樣，艾格隆也眼角含笑，伸手招呼愛麗絲來到自己身邊。
“什么消息呢，陛下？”愛麗絲其實稍稍也猜出了一點，但是她還是做出懵懂的模樣，抬頭詢問艾格隆。
“我今天和首相先生商量了一下，夏露立下了如此大功，不重賞不行，而且她現在既然已經是帕爾馬的臨時首相，那么給出一個相稱的地位也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我準備冊封她為帝國的伯爵。相應的敕令在我動身之前就會發出，愛麗絲，恭喜你，你已經成為一位女伯爵的母親了……”
盡管愛麗絲早就猜到陛下會給出類似的重賞，但是當真的從陛下口中聽到確實消息的時候，愛麗絲仍舊忍不住驚喜交加。
畢竟，自己兢兢業業給兩位陛下打工二十年，都沒有混到個單獨的爵位，還是只能使用“特雷維爾夫人”這個名號，而女兒一出山就成為了有自己封號的貴族，這著實是青出于藍——但也是實至名歸。
在錯愕的一瞬間之后，她收斂了笑容，然后深深地向艾格隆躬身行禮。
“我代表夏露謝謝您，陛下。”
“嗯？你看上去沒那么高興？”艾格隆有些疑惑，“是嫌棄伯爵不夠嗎？她還那么年輕，現在還不能太招眼，以后有的是機會更進一步呢……”
“不，陛下，您誤會了，您給予的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我又怎么可能貪心不足呢？”愛麗絲連忙搖頭否認。“我只是……只是在擔心。”
“擔心什么？”艾格隆更疑惑了。
“我擔心，她年少成名之后，會更加沒有顧忌。畢竟越是意志堅定、目標遠大的人，越是容易闖禍，這一點我已經切身體會到了。”愛麗絲瞟了艾格隆一眼，似乎意有所指，“我對她其實真的沒有那么高的期待，從一開始我想的都是給她鋪好路，讓她成為帝國最高貴最富有的名媛，過上無憂無慮的一生，然而她卻跳出了我的期待，來到了一個我無法給她兜底的境界當中……這當然讓我驕傲，但也讓我深深的恐懼啊，陛下。夏露以后要是闖了禍，那可怎么辦？”
說著說著，愛麗絲似乎有些泫然欲泣了。
艾格隆這下倒是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父母之愛子女，為之計深遠，看到女兒驟然創下了如此巨大的成就，愛麗絲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興奮，而是憂懼，確實說明她是真的愛女兒，而不是把女兒當成實現自己人生理想的工具人。
“從您回來法國那一天開始，我追隨您身邊侍奉您已經二十年了，我不敢說自己做得有多么盡善盡美，但我至少兢兢業業地完成了您交代的所有任務，從不敢有半分懈怠。”說著說著，愛麗絲似乎動了情，碧藍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淚眼汪汪地看著艾格隆，“所以，陛下，看在我二十年如一日的效勞的份上，我求您答應我，以后夏露闖了多大的禍，您都要原諒她，不要和她恩斷義絕，可以嗎？”
雖然已經人到中年，但是愛麗絲淚眼婆娑的樣子仍舊顯得如此動人，任誰看了都不禁會有我見猶憐之感，而已經和她有過實際上的夫妻情分的艾格隆，自然就更加沒有抵抗力了。
“別把話說得這么鄭重啊，平白無故自己嚇唬自己。”艾格隆笑了笑，試圖打破這種凝重的氣氛，“從小到大我是怎么對待她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你更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對女兒都沒這么看重過……所以，我怎么可能和她恩斷義絕呢？我答應你，無論她闖了什么禍，哪怕當眾打死了教皇，我都會庇護她！絕不會讓她死于非命。”
被艾格隆這么安慰，愛麗絲似乎終于放心了，她的愁容舒展開來，綻放出了一個端莊又嫵媚的笑容，“謝謝陛下，我也會永遠感激您對我和夏露的照顧，我們都是您最忠誠的追隨者。”
其實，愛麗絲也知道，以陛下對自己的寵愛，斷不會輕易就拋棄夏露的。
但是君王就是這樣，因為什么都擁有什么都見過，所以忘性特別大，而且很難去和其他人共情，跟在陛下多年，她早已經見識過了陛下在翻臉的時候是多么的無情。
所以為了圣眷不衰，她就只能隔三差五不斷提醒陛下，讓他不至于生疏了夏露。
既然有了陛下這番保證，那她也能稍稍放心了。
女兒啊，你以后就消停點吧，現在你得到的一切已經夠了，咱們也有陛下做后盾，何必那么努力呢？她在心里小聲說。
盡管她自己也知道，這種話是徒勞的，有些人注定就要展翅高飛，陛下如此，女兒也是如此。
而她能做的，就是好好地照顧和輔助這兩個人，并且確保他們絕不會走到敵對……因為無論失去哪一個，對她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災難了。
“陛下，既然您給了我這份保證，那我也給您一份無比誠摯的保證……我愛您，并且想要一直照顧您，無論您是否是皇帝，您都是我永世追隨的對象。如果……如果一切能夠重來的話，我甚至愿意從一開始就來到您的身邊，為您伺候起居出謀劃策，盡我所能地幫您成就大業。”
說到這里，愛麗絲也為自己的玩笑話給逗笑了，“而既然時光無法倒轉，那我就在今后幾十年里盡量彌補這份遺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