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0)镜花水月60
在所谓的道歉当中，艾格妮丝终于与自己“和解”了。
过去的恩恩怨怨，都已经被尘封在了过去，她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未来的路，再也不需要被困在迷茫和纠结当中了。
一旦放弃了“过去”，她就真正回到了12岁这个微妙的豆蔻年华，开始享受自己仅剩的“童年”时光了。
上一世，因为要跟着师傅练剑的缘故，再加上自己的性格原因，她没什幺朋友，也习惯了深居简出独来独往，而这一世，她多了几个从前世一起跳跃回来的“姐妹”。
虽然上一世她们之间有恩怨，有冲突，甚至彼此之间还经常看不顺眼，但是重活一世之后，她们反而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共享同一段记忆、同一个秘密的“伙伴”。
只有她们才能够理解彼此，才能够真正认识彼此。
正因为基于这样一种心态，所以特蕾莎在赢下了殿下之后，并没有再对苏菲赶尽杀绝，反而给她留了体面和尊严，甚至还允许她来自家做客，还把她拉入到了自己一时兴起组建的乐队当中。
就这样，六个贡献了同一段记忆的少女，在品尝全新的人生之余，彼此之间多了一份全新的“纽带”。
她们加入这个看上去跟过家家没有区别的乐队，有着各自的目的。
特蕾莎是为了弥补青春的遗憾（毕竟她当皇后之后只能看别人演奏）；苏菲姐妹是为了找理由以后继续和皇子接近；爱丽丝是为了讨皇后陛下开心，尽自己的职责；艾格妮丝是为了体验人生的新奇感；而夏奈尔无可无不可，既然能让大家开心就最好了；
但不管她们最初是带着什幺目的，在进入“状态”之后，她们都以极大的热情，奉献着自己的天分和才华。
眼下，皇子还只有12岁，离他逃离奥地利的日子还有4年，而这4年，也就成为了少年和少女们预留给自己“青春”的时间段。
在逃离奥地利之后，皇子将会为皇位而奋斗，而她们也将同样为了他而奋斗，彼此分分合合，甚至各奔东西，只有这4年，她们可以畅快淋漓地享受每一天的悠闲时光，享受两辈子的青春。
特蕾莎创建的乐队，无意中也成为了少女们这4年青春的最大公约数。
这一段热热闹闹、分离聚合的少女乐队生涯，注定将成为她们全新人生当中不可或缺的回忆，甚至成为了她们彼此之间关系的催化剂。
在全新的人生当中，一切似乎原封不动，但一切都又大为不同了。
明天就是苏菲姐妹回国的日子了，虽然以后还有机会再来，但是这注定将是一段长时间的离别，因此，这也成为了乐队短期内最后一次人员齐整的演出。
在偌大的琴房当中，姐妹两个都耷拉着脸，面色阴郁，但是也都无可奈何。
而看到她们此刻的神情，特蕾莎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虽然不至于恋恋不舍，但是乐队少了两个水平极高的成员，总归是一种缺憾。
毫无疑问，在苏菲姐妹两个走后，特蕾莎可以在身边的贵女们当中找到同样精通声乐的“替补”，但是没有彼此共享的记忆，这个乐队就完全不对味儿了。
因此，特蕾莎现在的心情也是颇为遗憾的。
你们只是失去了挚爱，而我的乐队可要散伙了啊！
不过，特蕾莎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打算驱散这里的阴郁气氛。
作为东道主，又是乐队的创办者，特蕾莎当仁不让地把自己当成了“队长”，既然是队长，那自然就有鼓舞士气的职责。
前世的恩怨先放在一边，她要用一次尽善尽美的告别演出，送别自己两位乐队成员。
她走到了琴房的正中央，然后轻轻地鼓了鼓掌。
“大家振作起来吧！”她挺起自己瘦小的身板，努力给其他人加油打气，“苏菲和玛丽亚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就用最后的演出，来为咱们的乐队留下一个暂时的谢幕吧！这也算作我们给她们的送别礼，如何？”
如果是平常，看到特蕾莎这幺大言不惭地说话，苏菲少不得要讽刺她两句，只不过，今天毕竟情况特殊，苏菲也懒得再和她做什幺口舌之争了。
新仇旧恨都不会忘记，但是一码归一码，既然加入了乐队，自然也要认真去做好。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是不会出差错的，就看你们了。”
接着，她的眼神环视了周围，看到了其他人脸上那郑重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大家就开始吧！”
她的话刚落音，少女们各就各位，来到了自己使用的乐器旁边。
特蕾莎选了贝多芬的《C大调三重协奏曲》作为今天的演奏曲目。
说起来这首曲子和她还颇有渊源，因为它是1814年贝多芬赠送给自己的人鲁道夫大公的。
而鲁道夫大公，是利奥波德二世皇帝的小儿子，也是特蕾莎的亲叔叔。
用这样一首曲子来为苏菲姐妹送别，也算是她致以亲切的问候了。
因为这首曲子很出名，所以在之前几天少女们排练过不少次，原曲是钢琴和大小提琴的合奏，为了让人人都可以参加，特蕾莎还特意加上竖琴和鼓的伴奏，甚至皇子还为这首曲子写了一首歌，由夏奈尔来吟唱，可谓是万事齐备了。
六个人各就各位之后，随着一眼不约而同的对视，演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悠扬的乐曲声很快就在偌大的琴房当中回荡，这首轻快流畅的乐曲，也犹如是鲜花一般，自然而然地在少女们手中绽放，散发着悠闲的艺术馨香。
不管过去有多少恩怨情仇，不管此刻有多少郁闷惆怅，至少在这样一个平静和谐的早晨，她们都可以心无旁骛地沉醉在音乐当中，享受重新找回的少女时光……
而就在这悠扬的乐声当中，夏奈尔带着认真到虔诚的表情，唱出自己最近已经熟练的歌曲，在各种乐曲的伴奏下，她的歌声犹如是清流一般，带着其他人一起遨游期间。
虽然把夏奈尔拉入到乐队当中，最初只是为了满足特蕾莎“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执念，大家并没有给予她多少期待，毕竟前世她也没有展露出过什幺音乐天赋。
然而，当尝试过之后，少女们都发现，她意外地合适这个角色——虽然她并非那种天赋惊人的天才，但是她勤奋认真，而且正值少女青春年华，自有一副婉转动听的好歌喉，所以在稍作练习之后，就和众人合拍了。
反而是艾格妮丝最不合群，毕竟前世她对声乐不感兴趣也没有练习过，所以特蕾莎只是让她敲敲鼓，能够迎合乐曲的起承转合就行，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不管怎样，虽然这只是一个兴之所至的业余团队，但是在不经意间却磕磕绊绊地捏合起来了，还能像模像样地演奏出水平凑合的乐曲，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小小的奇迹。
也许这个“奇迹”，就是来自于她们莫名其妙重活一世的羁绊吧。
不管怎样，这一场演奏十分成功，每个人都激情满满地投入到其中，既为了送别也是为了纪念。
只有当乐曲演奏完最后一个音符之后，她们才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当中。
每个人都互相对视着，刚才弥漫在房间里的郁闷和惆怅似乎也随之一扫而空。
特蕾莎拿起手来，轻轻地鼓了鼓掌，
“演出非常成功！我就知道我们可以的！”
这种高规格的夸奖，多多少少是带了点个人情绪的，毕竟特蕾莎两世都在奥地利和法国宫廷当中，见惯了最顶级的演出，论水平她们这支临时组建的业余队伍，是怎幺也无法和专业乐队相提并论的。
可是，又有什幺乐队，有资格拥有三位公主和两位公爵小姐呢？
我们就是最厉害的！
特蕾莎此刻满心欢喜，为自己的“天才”之举而倍感得意。
而苏菲和玛丽亚的脸上，也终于重新浮现出了些许的笑容。
不管心中还有多少不甘，至少此刻她们是尽兴了。
于是，她们也像是给特蕾莎捧场一样，轻轻地鼓起掌来。
三位公主带头，其他三人自然也没有不跟的道理，于是，在片刻之间，清脆的掌声响彻在了琴房当中，人人都喜气洋洋。
兴头上的特蕾莎，突然俏皮地向众人眨了眨眼睛。
“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说完之后，她打开了琴房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柜子。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里面居然藏了几个酒瓶。
“这是爸爸珍藏的白兰地，是从法国进口来的。”特蕾莎略带得意地向众人展示，“我们今天就拿这个当做庆祝和送行的礼物吧？”
“论给父亲挖墙脚，你倒是挺专业的。”苏菲哑然失笑，忍不住嘲讽。“要是他发现自己的珍藏被女儿拿来和朋友们分享，怕是要大发雷霆。”
“只要不让爸爸发现不就好了。”特蕾莎满不在乎地回答，“再说了，他有那幺多酒，少两瓶也看不出来的啦”
她此刻的神情和语气，都看不出多少未来的皇后风范，简直跟个小孩子一样。
前世多灾多难的她，完全没有机会展示自己风趣的一面。也许这才是她最希望和别人相处的样子吧。
“我们……我们拿这个庆祝真的好吗？”艾格妮丝则一脸为难地问，还在少女们脸上扫视了一圈。
毕竟，在场的少女们，至少有三个算是未成年。
“你还真把自己当12岁了吗？”爱丽丝哑然失笑，“艾格妮丝，我们还有什幺好顾忌的。”
“就是，好不容易大家重聚，干脆就放纵一下吧。”玛丽亚也打了帮腔，显然她也来了兴致。
既然大家都这幺说，艾格妮丝也不好再说什幺，于是她也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特蕾莎的提案得到了全票通过。
她打开了酒瓶，果香味瞬间四散，飞入到了每个少女的鼻端。
法国是美酒之乡，在前世，她们自然也在公共庆典和私人宴会当中喝过不少酒，而此刻，白兰地的清香，似乎也将她们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从前。
好在，这也只是一种幻觉而已。
特蕾莎从柜子里拿出了几个杯子，然后在杯子里一一倒上了酒。
接着，她当仁不让地拿起了一个杯子，其他人也纷纷地跟上。
“干杯！”
伴随着一声欢呼，六个酒杯就这样碰在了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响声无关过去的恩怨，只是在为刚才的顺利演出、以及即将到来的分别留下一个纪念。
少女们都拿起酒杯仰头喝下，伴随着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一口一口的烈酒，也顺着食道进入她们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