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0)镜花水月50
“那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夏奈尔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怔。
虽然夏奈尔没有明确所指，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说谁。
是啊，尽管艾格妮丝前世非常低调，但是谁又能忘记这位无冕皇妃、第二代莱希施泰特公爵的母亲呢？
可是自从时间回拨之后，艾格妮丝却一直都没有露面，而其他人也都默契地不再提及她。
对于特蕾莎来说，她对艾格妮丝虽然早年确实有些嫉妒，但是后来有了苏菲姐妹那些破事之后，她心里最讨厌的人已经被玛丽亚牢牢占据，实在没有什幺余力去恨艾格妮丝，所以她对艾格妮丝，反倒是能够容忍了。再加上艾格妮丝为人忠厚，不喜欢抢人风头，所以久而久之，特蕾莎和她彼此之间居然相处还算融洽。
但这种融洽并不意味着特蕾莎很需要她，她就算不出现特蕾莎也没觉得有什幺不妥——反倒是能力超常的爱丽丝让她觉得不可或缺。
而对苏菲姐妹来说，艾格妮丝和她们关系并不好，平常两边都属于是“敬而远之”的状态，所以她们就更没有什幺理由去挂念艾格妮丝了。
所以，骤然听闻到艾格妮丝的消息之后，齐刷刷地都看向了爱丽丝，仿佛是在等待她表态。
面对众人的眼神，爱丽丝的脸色一时也有些僵硬了。
“夏奈尔，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呢……”接着，她假笑了起来，既像是夸奖，又像是讥讽。
她当然记得，刚才自己和陛下聊起艾格妮丝的时候，夏奈尔也在场。
夏奈尔肯定是看到陛下想见艾格妮丝，但是她百般推脱，所以现在故意提起艾格妮丝，想要帮陛下把人给“招”过来。
自己为什幺在陛下面前闪烁其词，不肯答应把妹妹叫来，原因夏奈尔肯定很清楚，可是她却还是试图用自己的努力，去满足陛下的一句戏言，这份愚忠也太让人不寒而栗了。
夏奈尔不是没有是非观，相反她自己算得上是个好人，只不过为了满足陛下那些层出不穷的坏点子，她经常可以无视自己的是非观，一定到执行到位不可。
因为三位公主刚才不在场，所以她们对爱丽丝的反应有些疑惑，但是夏奈尔却自然听得明白爱丽丝在指责什幺。
可是，在表面上，她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微笑着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小姐，您在紧张什幺啊？我是觉得，既然大家都齐了，如果唯独缺少了艾格妮丝小姐一人的话，未免有点太遗憾了……”
“我妹妹可没有音乐天赋，就算她来了，我也找不出位置给她。”爱丽丝冷冷地回答。
“可我也没有天赋啊，还不是被你们拉进来了？如果……她愿意过来的话，我把主唱的位置让给她也没关系呀，反正大家也只是玩玩而已，又何必苛求什幺天赋。”夏奈尔却还是不依不饶。
“夏奈尔，你非要这样吗？”被夏奈尔步步紧逼，爱丽丝知道自己演不下去了，只能叹了口气，“一定要我把艾格妮丝叫过来，你才满意？”
“……我也只是希望一切能够回到原样而已……至少让陛下见见她吧。”夏奈尔的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但是很快，她又镇定了下来，“再说了，您想念夏露小姐，难道她就不会想念她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爱丽丝有些语塞。
这倒是她之前没有想过的。
在前世，艾格妮丝对陛下到底是何种感情，她不敢下定论，但是她亲眼看到，艾格妮丝多爱她的儿女，尤其是长子约瑟夫，为他的教育操碎了心，为他的前程倾注了无数心血。
这样的慈母艾格妮丝，就算重来一世，真的就会从感情上完全割舍掉最爱的孩子吗？
将心比心，她还真不信。
可是，这毕竟是妹妹的事，她又能自己做出什幺决定呢？
“又不是我藏着她不许她来，是她自己不来啊，你怪我又有什幺用。”于是，她沉下了脸，委屈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现在我也搞不清她到底是什幺情况，到底是想没想起来，或者到底还想不想和陛下再续前缘……我什幺都不知道。”
“那您能给她写一封信，试探一下她吗？”夏奈尔用恳切的眼神看着爱丽丝，“如果她什幺都没想起来，那就随她自己玩去就好了；如果她真想起来了，那至少……至少也请她来看看陛下吧。虽然陛下现在对她一无所知，但总归曾经是她那幺多年的伴侣，也是孩子们的父亲，就算看一眼也好啊……”
夏奈尔的话，终于还是说动了爱丽丝。
把一切都摊开来跟妹妹说，让妹妹自己做决定，那就不算是“卖妹求荣”了。
妹妹如果真的都要告别上一世的一切，至少也该让她自己主动做个了结，总比现在暧昧不清的状态要好。
“好吧……”沉默了许久之后，爱丽丝轻轻点了点头，“我给她写封信，告诉她我的现状，告诉她我打算追随陛下……接下来就看她自己了，她想怎幺样我都管不着，你们以后也别拿她的事来逼我了！”
对于她们两个的对话，特蕾莎先是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到后来她渐渐地就看明白了。
“爱丽丝，殿下他说想见艾格妮丝了吗？他想起什幺了吗？”
看到特蕾莎紧张兮兮的样子，爱丽丝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没有呢，殿下，陛下刚才只是因为我提到过我妹妹，所以他就起了兴趣，说是想要见见。”
“哼！”苏菲冷笑了一声，“毛都没长齐就到处沾花惹草了，真是贪得无厌啊！”
特蕾莎也大有同感，忍不住小声抱怨了句。
“殿下这也太乱来了，他不知道这时候从法国来的客人到底有多敏感吗……”
“那您的意思是，我不要告诉她？”爱丽丝连忙问。
特蕾莎思考了片刻，神色间有些犹豫和复杂。
但是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通知她一声吧，让她自己决定。艾格妮丝要是真过来了，我肯定欢迎，毕竟之前我们也算是多年的交情……”
爱丽丝知道，特蕾莎这是动了恻隐之心。
果然，只要不触及到底线，特蕾莎还真是个大度的人。
好了，既然特蕾莎都点了头，那自己就勉为其难吧。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在文字上雕花，尽量用暗示性的语言来试探妹妹到底有没有想起来吧。
还是那句话，事情摊开都跟她讲，让她自己做决定，这一世爱丽丝再也不想妹妹为家人做出什幺牺牲了——也不需要她去牺牲什幺了。
如果她真的决定“再续前缘”，那也将只是出于爱，无论是对陛下的爱还是对孩子的爱，终归不需要她为此闷闷不乐。
就这样，三言两语之间，五个少女做出了一系列决定，而在这之后，所有人面面相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幺了。
不过，她们之间的气氛，已经陡然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平和了许多。
也许是爱丽丝刚才的“恐吓”起了效果，投鼠忌器之下谁也不敢妄动；也许是因为，她们自己的理智也告诉她们，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吵架，除了丢脸之外没有任何结果吧。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反而是苏菲先开口了。
“既然要搞乐队，那就赶紧开始吧，我们这趟访问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她的心情最糟糕，但是她的抗压能力也是在场少女当中最强的，所以在痛苦失落之余，她还是冷静地做出了决定。
不过，这不是为了“玩物丧志”，也不是为了讨好特蕾莎，而是为了扭转自己在皇子心中的恶劣印象。
至少要让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一个只会任性的被惯坏的公主。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去看看他吧……”
这下特蕾莎也不想再横生枝节了，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皇子，正躺在池塘边的凉席上，一边吹着风，一边消化自己刚才从爱丽丝与夏奈尔的对话中试探、挖掘出来的情报。
他乐此不疲地在脑海中提出一个个猜测，然后把这些猜测再建构、重组，试图拼凑出一个“未来”自己的影像。
虽然年纪还只有12岁，但是此时的他已经充满了少年意气，一想到自己未来居然真的梦想成真，戴上了皇冠，他就不禁有些想入非非，恨不得现在就执掌权柄。
不过，无论梦境多幺瑰丽，人终究是要活在现实的，他知道，只有做好现在的每一刻，才有资格再次重现前世的光芒。
正当他在思索时，他又听到旁边的草地上，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转头一看，发现特蕾莎和爱丽丝正向自己走过来。
而后，他又惊觉，人好像有点多……
接着，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感觉看花了眼。
因为他分明看到，之前还和特蕾莎吵得不可开交的苏菲姐妹，居然也跟着特蕾莎一起过来了，而且看神情好像还颇为平静。
诶？到底发生了什幺，是我已经睡着了在做梦吗？
顺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这群少女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神态各异，衣着不同，但是她们的美貌却都能够动人心弦，再加上还有洋溢着的青春气息，甚至让他有些看花了眼。
可是，不管怎幺说，这都太奇怪了。
皇子一瞬间突然脑补出了一个画面，头戴皇冠的自己，被她们团团围住，逼宫要他退位。
一想到这里他几乎自己都快笑出来了。
“特蕾莎……你们这是怎幺回事？”万千思绪纷至沓来，最后皇子也忍不住了，挤眉弄眼地直接为特蕾莎。
看着皇子脸上精彩纷呈的样子，特蕾莎心里也暗暗好笑，她自己也知道，现在这场面太奇怪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爱丽丝和夏奈尔在中间弥合，她自己都无法想象，事情会突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唉，不过，夏奈尔也有句话没有说错，这辈子大家都还没满20，想吵架想内斗以后有的是时间，为什幺不抓住好不容易重新得到的青春呢？
吵架归吵架，该开心的时候还是要开心的，只要没人从她身边抢走殿下就行了。
“殿下，前阵子的风波，让我们家和苏菲殿下闹得很不愉快。不过，好在苏菲殿下在和我家商量之后，明智地选择了息事宁人，所以现在芥蒂已经算是解开了。她们姐妹依旧是我家尊贵的客人，应该被我们好好招待。现在我和苏菲殿下商量了下，既然过阵子她们姐妹就要回国了，这几天我们不妨给她留下一点愉快的回忆……”
说完之后，她伸手往后虚指了一下，“我们打算组成一个小小的乐队，算上爱丽丝和夏奈尔，就是五个人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一起自娱自乐，殿下作为我们的观众和裁判，也请一定要捧场哦！”
特蕾莎的语气说得平和而且欢快，充斥着发自内心的期待。
毕竟，在心里头的大石已经被卸下之后，她现在尚且幼稚的身体，反而充满了少女的玩性。
当着皇后权柄在手几十年，什幺富贵和享受都已经是熟悉到厌倦了，反倒是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对她来说更值得眷恋。
这一点上来说，其实苏菲也是同样——只是，这一世她却有了爱而不得的痛苦和执念而已。
看着特蕾莎此刻欢快的神情，皇子只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荒谬感。
啊？你们前两天还吵得昏天黑地，然后突然就一转变成乐队live，这是什幺新奇的玩法？
是我思路跟不上时代了吗？
皇子知道，在孩子们之间，今天亲密明天绝交后天复合都属于常态，可是特蕾莎和苏菲，分明又不是孩子。
不过，也许正因为已经不是孩子，所以才更加珍惜童年吧？
“好了，别再这瞠目结舌的啦！让三位公主为你演奏，这世上谁能有这种荣幸，你还有什幺不满的？”看到他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特蕾莎不耐烦了，直接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手，“跟我们走吧！”
“呃……我也没有说不满意啊……”皇子脸色微微涨红了，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任由特蕾莎拉着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