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三章 溜了溜了
这老爷子从头到尾骂了一通之后，江枫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清醒也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他先前纠结的那些说白了都是在瞎操心，老爷子说的没错，他确实因为三宗师有点膨胀觉得自己在技术水平的层面没有任何问题，可实际上还是有不少问题的。
基础归基础，技术归技术，有很多厨艺上的技法江枫其实还不够娴熟。就拿江家菜绝学之一油底沉糖举例，江枫会但不精。
当初为了学这个，他不知道挨了老爷子多少顿骂，孙继凯也跟老爷子学过一段时间，这玩意儿属于入门难，上手难，后续精进更难，从头难到尾，不给人一点说它很简单的余地。
当然，大翻勺更难。
翻勺属于烹调类的基本功之一，对厨师的基本技术，力气，火候的掌控程度都有一定的要求，对菜品的质量更是可以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翻勺的种类有很多，小翻勺，大翻勺，助翻勺，转勺，手勺等等，如果真要细细道来分解步骤详细讲解甚至能出一本书，废话多点还能出一个系列。
在江家菜的翻勺系统里，大翻勺是最难的。
江家菜在出江承德这个妖孽之前全是鲁菜，江承德横空出世将各大菜系融会贯通后江家菜主打的依旧是鲁菜。在鲁菜中扒类菜和烧类菜占很大的比例，大翻勺也正适用于这两类菜。
在江枫开始学习江家菜之后，相关的技法基本上都是江卫明教的。江卫明曾经系统的跟随江承德学习多年，对江家菜有一套非常完整的体系，和老爷子这种靠，回忆和想象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江卫明在传授江枫相关技法的时候也有一套非常完整的体系，其中大翻勺就是最后一个教的，准确的来说是五个月之前教的。
因为一些大家都知道的原因，江枫只学了很短一段时间的大翻勺，仅仅是学会知道技巧和发力点之后就再也没有怎么练习过，因为江氏参羹真的不需要翻勺。
煮粥也不需要分手。
该死，他擅长的东西怎么都不需要翻勺。
江枫想了一个晚上，发现虽然很多菜不需要翻勺，尤其是他擅长的和最想练好的几道菜都不需要，但大翻勺依旧是一个很不错，值得下苦功夫，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练习精进的一项技艺。
大翻勺需要合理运用腕力和臂力，需要厨师能够精准把控食材的重量，把握食材的火候，可以有效减少食物本身水分的损失，最关键的是大翻勺可以让锅里的食材在经过一百八十度的翻勺之后不散不乱，即使是带汤汁的也是如此。
堪称一项神技。
练好这个技术，可以帮助江枫更加精准有效的掌控锅里的食材。
老爷子骂的没错，江枫把自己关在家里琢磨十五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就是他水平不行，他的水平还不足以支撑他把他想琢磨出来的东西琢磨出来。即使他是在看名师教程不是网上影片，但老爷子有一句话说的是非常在理的。
放着那么多活生生的愿意指教的可以提点的大师不去询问，把自己闷在家里看影片，是不是傻？
是不是脑子有泡？
影片教程再好，菜谱栏里的大师再厉害，他们也不能解答江枫的问题。
但江卫明能，孙茂才能，彭长平也能。
大师之所以是大师，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厨艺有多高超，还是因为他们经验丰富，阅历深厚，能够一眼就看出来许多人死命钻研许久也看不出来的问题。
12月22日，江枫想通了。
他就是菜，他就是技术还不到家，他就是有很东西还没有练好，所以他做不出属于自己的江氏参羹。
他不需要把自己关在家里一遍遍看影片，不需要研究曹桂香的做法，江仲恒的做法，孙哲然的做法。他只需要去学习去练习，忘记自己的三宗师把自己当成原先的那个菜鸡，虚心请教，然后只等这一切自己融会贯通。
曾经的他，会因为自己好菜啊吃李鸿章杂烩哭到撕心裂肺，现在的他可以很自豪地高声喊出：
我好菜啊！
菜，不是原罪，不知道自己菜才是。
江枫重新营业的讯息很快就传遍了泰丰楼老食客的圈子，尤其是纯肉馄饨圈子。
纯肉馄饨圈子的艺术生们苦啊。
最开始纯肉馄饨还只是在美院小范围火的时候，他们的竞争对手都是本校学生，竞争压力不大，只要查好竞争对手的课表一个星期总能抢到那么一两回。
后来因为薛绍恒的一幅画横扫各大奖项，纯肉馄饨在国内美术圈子里火了，尤其是北平这边。他们的竞争对手一下就从本校同学变成了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本校老师，初出茅庐的青年画家和知名画家。有一些外地的找不到灵感的画家，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态度还会不远千里来到北平租个房子，天天在泰丰楼就为了蹲一份纯肉馄饨。
僧多粥少啊。
后来江枫为了积分赛开辟出了没有buff的纯肉馄饨，这使得纯肉馄饨的群体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是痛哭流涕党，一部分是普通难吃党，另一部分同时也是最多的部分为两者都要党。
就在美院的学生以为他们终于可以迎接每天都能吃上纯肉馄饨的春天的时候，江枫罢工了。
一罢工就是一个多月。
从外地赶来房子都租好了的画家都哭了。
泰丰楼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江枫罢工是因为录综艺节目的需要，导致这部分吃不到馄饨的美院学生只能愤怒的按时追综艺，想看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狗屎综艺竟然让他们最心爱的厨师没有办法在店里做纯肉馄饨。
然后大家在追综艺的同时顺便被种草了皮蛋瘦肉粥。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江枫的回归，重新带动了泰丰楼的纯肉馄饨生意。
同时也让泰丰楼后厨的其他员工坚信，江枫这半个月没有回来上班是因为精神上出了点问题。
实在是太反常了。
“姜伯你能再给我讲讲你怪味汤最后的勾芡手法吗？我原先没发现，那我现在觉得挺特殊的，我今天中午看见你把汤勾芡得特别浓稠都有点像羹了，但又不是羹。为什么会这样做，是因为这样子勾芡出来的汤口感会更好吗？”江枫原本在厨房煨海参，见姜卫生进来了连忙把他叫住问道。
姜卫生：……
“我就是中午的时候手抖失误了……”姜卫生弱弱地道。
“手抖失误吗？但是我觉得挺有意思，你要不要往那方面研究一下？我觉得如果用这个方法改进一下也是不错的。”江枫接着道。
“客人还给了一个差评。”姜卫生的声音都带了点颤音。
江枫：……
“姜伯你看见老章了吗？我想问一下他那个牛肉是怎么烤的，本来想吃完饭就问的，结果一吃完饭他人就不知道跑哪去没影了，发讯息也没回。”
姜卫生仿佛一个误入江家饭桌的瘦子，弱小可怜又无助还没地方去：“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回来倒杯果汁喝，我老伴让我多喝果汁别加糖。”
江枫只能把姜卫生放走，让他去水台喝果汁。
远在大堂里，透过后厨的一道门以及货架的完美角度看清楚江枫一举一动的江卫明正用右手撑在桌子上，手指无规则的敲打着桌面，表情不是很好显然正在研究江枫现在的状态。
“小弟，你冬至那天晚上是不是骂得有点太过了？我觉得小枫现在这样好像也不是很正常。”
老爷子非常淡定的喝了一口茶，因为江枫现在勤学好问，不懂就问，逢人就问，哪怕没什么也想问两句的极端好学状态，他和江卫明现在午休时间已经不能去茶楼喝茶了，只能在大堂喝茶以防江枫随时有问题冲出来问他们。
老爷子叹了口气。
哎，都是自己造的孽。
“本来就不正常，不正常就对了，谁在正常的情况下研究出东西。我看他现在这个状态还挺对的，昨天下午你不是还夸他大翻勺精进得很快吗？”老爷子死鸭子嘴硬，起身，“哎呀，不行了，现在年纪大了身子骨硬了坐不住，在这坐久了腰疼。三哥你先坐着喝喝茶，我出去晃两圈很快就回来了。”
江卫明：？
你觉得挺正常的你别跑啊，我也想出去遛弯好嘛！
奈何老爷子嘴上说着，身子骨硬了脚上的动作却很快，江卫明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走到门口了，拦都拦不住。
正好和小跑着进来的孙继凯擦肩而过。
“江师傅，江枫在里面吗？”孙继凯顺嘴问了一句。
江卫明点点头：“怎么了？”
这时候居然还有人敢自投罗网在休息时间找江枫，简直是不想休息了。
“节目组刚才打电话通知我们说半决赛的时间和场地定了，让我们现在去看一下场地，确认一下器材有没有什么问题，顺便还要录个备采。他们打江枫电话没打通，我估计江枫没看手机，吴敏琪和孙师傅他们已经过去了。”孙继凯道。
听孙继凯这么说江卫明顿时就精神了，背也直了手也不撑桌子了，还不忘装模作样的捶两下腰。
“哎哟喂，年纪大了真是站不不是坐也不是。我出去走两圈，小枫就在厨房里，你自己进去跟他说吧，晚点回来哈不要急。”
说完江卫明就溜了，从背影能隐隐看出来他溜的动作和老爷子一样迅速。
孙继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