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跑路这事儿,也不容易
1月24日，正面战场上的日军开启跑路模式，主动撤离了。
但这并不代表着石牌的战斗就结束了。
位于牛场坡的野沟支队出身第5师团，那在第11军内部也属于嫡系，都不用等到还在军舰上的村上起作下达军令，就已经提前收到全军后撤的讯息。
大半夜的就开始‘打包行李’，就等军令下达，等到凌晨5点多村上起作的军令下达后，立刻撤退，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吕三江的侦察连也不是不眠不休的怪物，经过连续数日苦战，潜伏于山间的侦察兵们早已是疲惫至极，尤其是凌晨3时后，更是进入休整模式。
等到听到日军动静，那也是日军踏上归途的时候了，一看鬼子竟然要跑路，吓了一跳的侦察兵们连忙将日军这种异动层层上报。
而返回团部的唐团座其实夜间就浅浅的睡了一觉，自从凌晨4时就坐在指挥部内看书，惹得夜承桓都出来劝唐刀，不要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就不在乎，打仗这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可别仗还没打完身体就先熬坏了。
要知道从踏上石牌这块土地开始，身负石牌中央阵地左翼战场最高指挥官一职的唐刀每天睡觉时间绝不会超过3小时，已经连续快半个月了，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吧！
殊不知，做为来自未来的小蝴蝶，唐刀清晰的记得正是在高家岭一场残酷的白刃战后，遭受重创的日军彻底萌生退意，加上第10集团军等部开始向石牌合围而来，骄傲自大的横山勇为避免被包饺子，不得不下令撤离。
可实际上，11师和18师同样是强弩之末，连那位同样骄傲的胡姓师长都给家中妻子留下了著名的‘与妻书’，给长官留下‘未必成功却必定成仁’的诀别电文，如果日军再坚决一点选择再激战一日，石牌保卫战最后的结局还真是难得说。
但历史这列顽固至极的列车，就是那么固执的宾士在固有的轨道上，横山勇如果不出现基因变异或者拥有唐刀这种勘破未来迷雾的能力，他依然会选择哪种最为稳妥保险的战术。
所以，唐刀在等，等前线日军撤离的讯息。
光是已成瓮中之鳖的针谷支队这2000人，可满足不了唐刀的胃口，至少还得搭上231步兵联队那几千号残兵，才不负远赴2000里的四行团弟兄们的牺牲。
这次四行团算是倾尽全力，不算山地步兵连伏击搞定的232步兵联队，在三大防御阵地前抵挡了野沟支队、231步兵联队、针谷支队共约23万人的攻击。
虽然守住阵地并凭借轻重火力优势以及优势地形于敌以重创，但自身损失也是不小。
尤其是被发疯的针谷支队狂攻的一营驻守的四方湾阵地，战死官兵近180人，重伤愈200，换成普通战场，伤亡超过三分之一的一营算是已经被打残了。
而数日激战下来，全团伤亡超过700人，也是伤亡率近百分之十五，绝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忽略的数字。
胡姓师长说他睚眦必报，那是因为他没见过从不留隔夜仇的唐团座。
所以，唐刀大半夜的睡不着就等着第11军主力开始后撤的讯息，这边侦察兵们一发来野沟支队开始后撤的讯息，唐团座立刻下达军令：“我命令，放走野沟支队，2营、3营，按照3号作战计划，迅速离开各自防御阵地，向231步兵联队方向前进，展开合围。”
接着，唐刀拨通了顾西水的电话：“西水，我需要你山地步兵连执行3号计划中的钉子战术。”
电话那头的顾西水身体狠狠一颤，却毫不犹豫的回答：“山地步兵连全体官兵，执行长官军令！”
“好！231步兵联队必透过北斗山，你们必须要成为一颗钉子，给老子钉死在那里，不能让231步兵联队一条狗透过，但我需要告诉你，增援部队因为需要绕道，最少也要6个小时才能抵达，你能不能行。”唐刀眼神凝重，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唐刀知道，山地步兵连从建立之初，走的就是轻步兵路线，主打的就是一个能在大山里快速机动并适应山地战的路子，像这种防御打阻击并不是他们的强项。
可现在为了留下231步兵联队残部，他却不得不把这支他手中可以快速机动的精锐当成钉子钉子日军必然要透过的北斗山山口。
不到300人的兵力，他们却要阻挡想打通撤退道路的数千日军，其难度可想而知。
甚至有那么一刻，唐刀潜意识中希望顾西水犹豫一下，那样他或许会利用其他方式拖延日军行军，只是想全歼231步兵联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了。
“山地步兵连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里顾西水的声音却异常坚决。“不过，我请求团座长官给我两个特权！”
“讲！”
“一，我要获得距离我部周边五公里内所有的侦察连侦察小组指挥权；二，我要获得我团炮兵营指挥权，在我连与日寇作战期间，所有射程够得到我连阵地前沿的火炮，全部归我指挥！”
“准！”
“团炮兵营将会马上向北斗山方向前移2000米，北斗山周边所有区域都将在山炮射程之内！
另外，我还会向胡师长、罗师长两位求援，请他们的炮兵营给予火力支援，届时，你连将会有最少30门山炮助阵！
同时，防空营即刻会向北斗山附近行动，就是怕时间有所来不及！日军海军飞机一定会为解救这几千日军拼尽全力的。”唐刀很诚实的说道。
“有炮火支援就足够了，长官，当年在淞沪，小鬼子天上有飞机，海里有舰炮，地上有大炮，我们70万大军有啥？不就是小炮加步枪，还不是和他们厮杀了3个月嘛！”顾西水却是无比洒脱，甚至拿出了数年前那场战损30万中国军人的血战当例子。
“好！战后我会亲自为你山地步兵连拥有战功的弟兄们颁授勋章！”唐刀道。
“长官，再见！”顾西水简短说声再见，就结束通话电话。
倒不是现在就要开始诀别，而是时间不等人。
山地步兵连自从干翻232步兵联队后一直潜伏于山中成为唐刀手中一颗随时可以用于机动的棋子，战场形势多变，像这种要堵住231步兵联队后路的事在四行团战前准备的战术计划中也只是属于3号计划，山地步兵连自是不可能就待在北斗山待命。
目前，他们距离北斗山还有足足3公里，而231步兵联队距离那里也不过6公里，山地步兵连必须要赶在231步兵联队赶到前，占领制高点并构筑简易阻击阵地。
“目标北斗山，全都给老子跑起来，谁特良的跑不动了喊老子，老子揹他！”龙岩的战前动员令简单直接。
“排长，我腿瘸了，你看能不能现在就背上。”一名上士笑得龇牙咧嘴的。
龙岩转睛一看，敢调笑自己的除了自己那帮发小，还能有谁？当下眼睛一翻：“龙木你出列老子看看，如果腿真瘸了老子说到做到，但若是没瘸，老子可就执行战时军法了，诈伤按啥罪名来着？”
“排长，是按逃兵处理！”一个中士连忙帮腔。
“对，就按这个来，龙木出列！”龙岩脸一板。
“别啊！3班，跟我出发！”上士吓得一哆嗦，带着自己的步兵班转头就跑。
“狗日的，我就欣赏你这个不要脸的样子！”龙岩看着迅速消失在黎明晨曦中的一个步兵班，满脸无奈。
“哈哈！”其余几个步兵班发出一阵哄笑。
“还不赶紧追3班，要是咱们排得不了第一，老子把你们几个班长都特良的吊起来抽屁股。”龙岩再瞪一对牛眼。
剩余的步兵们都在各自班长轻吼声中笑着转身开跑，用他们的话说，得第二其实也行，毕竟还没看几个大班长们光着屁股挨鞭子。
当然了，玩笑归玩笑，这脚步却是半点不慢，单兵负重超过30公斤，却个个快得跟猴一样。
这帮以夜月寨山民们为基础组成的山地步兵连，论射术论搏杀论构筑工事，或许都没法进入四行团各步兵连前三，但论负重越野行军，却是四行团全团当之无愧的NO1。
哪怕是听说自己要以一个步兵连挡住数千打算跑路的231步兵联队，也没吓得腿软，反而情绪激昂，龙岩和他的80多名兄弟那模样更像是去郊游而丝毫没有去赴一场死亡之约的凝重。
苍天终不负那些勇敢的人。
四行团这边火急火燎的行军，就想把231步兵联队包上个大饺子，而那边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日军步兵第231步兵联队却出了个幺蛾子。
“八嘎！全军撤离？这不可能？”收到撤离军令的山田正吉却是一脸不可置信。
要知道，在朱家坪这个战场上，他这个率领着师团主力的陆军大佐半块中国人的阵地都没啃下来，却折损了一半兵力，光是那些抬下来的尸体，都能铺满整片山坡，还不算那些还留在中国人阵地前没办法抬下来的。
就这么跑了，那不是几千人都白死了？
而更让心有不甘的山田正吉恐惧的是秋后算账，就他现在的这个战绩，稳居‘整个峡谷’倒数第二，也就是比还被中国人围着的针谷支队好一丢丢。
可是，如果这道撤退军令是真的，那意味着针谷支队已经被放弃，倒数第一没了，那他这个倒数第二还不得补位啊！
“我不信横山勇和村上起作阁下会做出如此不智之行为，我山田正吉愿率步兵231联队全体官兵为全军冲出一条血路，攻克石牌！”山田正吉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始表决心了。
连发三封电文给村上起作，希望继续攻击石牌，以保全针谷支队2000余帝国官兵之性命。
“正田君，为避免帝国陆军遭受更大损失，请执行横山勇司令官阁下之军令吧！”哪怕明知道自己这位属下表演成分居多，村上起作还是耐着性子给这位战后必然会遭到处罚的陆军大佐解释。
毕竟，他还指望着这货把他39师团的主力带回去呢！哪怕已经是个半残了。
232步兵联队基本已经无了，233步兵联队在石牌中央阵地外围就已经打残血了，仅余1200可战之兵，如果带着师团步、炮、工、辎主力的231步兵联队再没了，39师团别说什么精锐了，撤销建制剩余人员遣返本岛都不是不可能。
那到时候他这个光杆司令还不是得退二线回本岛钓鱼去？
好家伙，四行团那边已经磨刀霍霍向猪羊，身为猪羊的231步兵联队当家人还在就帝国陆军荣誉和自己的师团长一通拉扯。
“山田君，这是军令，请即刻执行吧！我可以告诉你，野沟支队已经在1个小时前撤出阵地，正在向40旅团方向靠拢，横山勇阁下已经传令小柴支队前来接应你等，如果赶得及，在黄昏时分你部就可以吃到热腾腾的精米饭了。”终于，无比不耐烦的村上起作不再扮慈祥，语气冰冷的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文。
而此时，却是已经天色大亮，231步兵联队错过了最佳撤离时机了。
“狗日的想跑，那也得问问老子答应不答应，传令各连，除留必要人员留守阵地，其余都给老子杀出去，和日军保持一里路的距离，用机枪和迫击炮干他狗日的，他们要接近，就后退，不得与其近距离作战，就得像牛皮糖一样给老子死死黏住他们，让他们甩不掉又脱不离。”在高地上等得两眼冒火的李九斤收到231步兵联队开始逐步后撤的讯息，长出一口气下达追击令。
2营那边的野沟支队八百年前就开启跑路模式了，2营也在半小时前收拾妥当按照3号战术计划向北斗山周边山区前进，一个连也正在绕道近20公里向北斗山增援，可231步兵联队却一反常态仿佛没收到军令一样稳坐钓鱼台，让人难以捉摸。
现在想跑，却是晚了，3营的任务就是用尽一切手段拖住他们，尽量减缓他们的行军速度，最不济也得让231步兵联队玩上一招断尾求生。
实际上，从这一刻开始，231步兵联队就已经断了最后一丝生机。
因为在3营这样四行团精锐的牛皮糖战术下，231步兵联队想跑，也没法跑快，原本在2个小时内就可以抵达的北斗山，哪怕是留下足够阻击部队断尾求生，也得多花上1个小时时间。
而有这3小时，已经足以让已经抵达北斗山高地的山地步兵连修筑一条一米多深的战壕，甚至连防炮洞都能挖出来了。
以231步兵联队目前主力步兵已经残血的状态，别说6个小时，就是再多上一倍时间，他们也休想攻上北斗山。
而这1个小时里，唐团座也没闲着，亲自去往石牌中央阵地，把自己的3号战术给心情大为舒畅的胡姓师长陈述了一番。
一听说在日军主力大幅后撤之机还能再圈上几千日军残部，因部队损失过大对日军切齿痛恨的胡姓师长那还不得欣喜不已，当即同意了炮兵支援，命令炮兵营在一个步兵团的保护下向北斗山机动的同时，还派出三个团共4000人参与对针谷支队以及231步兵联队的合围。
这不仅是天上掉下来的战功，更是复仇的大好机会，原本累得半死必须要休整的3个步兵团竟然像打了鸡血一般，仅用半小时就完成集结，浩浩荡荡杀向数公里外的四方湾。
右翼战场的18师听说后，同样毫不犹豫的派出炮兵营另外再加一个步兵团。
这就是18军，正面硬钢日军主力都不虚，更别说要痛打落水狗了。
只是一个上午，在唐刀的亲自指挥下，中方集结了近9000步兵，以及各种辅助兵种共13万余人，在距离石牌中央阵地20公里的北斗山和6公里的四方湾，将日军针谷支队及39师团步兵第231步兵联队总计5300余残部团团包围。
为何231步兵联队仅余不到3500人了，那是因为表演型人格强烈的山田正吉大佐终于开启了夺命狂奔模式，为了保命，他派出了600步兵做为后卫阻击前来追击的四行团3营。
而他自己则率领主力，抛弃部分辎重和重伤员，直奔北斗山。
显而易见的，此路不通，一口气战损了近3个步兵中队，日军依然未能寸进，直到急行军而来的中方部队越来越多。
望远镜视野中，满山遍野间闪动着的深蓝色身影，让日本陆军大佐陷入浓浓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