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沉淪入黑暗
“中國人正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職下當率39師團與敵奮戰到底，望師團長閣下與橫山勇司令官閣下速派支援！”
“我部已無路可退，職下當以生命報效皇帝陛下！”
“請我的妻子花子，我會在天上看著她和孩子們的。”
這是山田正吉在北斗山作戰的三天時間裡給師團部與第11軍指揮部所發的3封電文。
從中可以完全窺見這位日本陸軍大佐從希望到最後絕望的整個過程。
24日上午，第40步兵旅團奉命由太史橋出發前往北斗山區域接應步兵第231聯隊，兩地區域相隔大約30公里，按照村上起作的估計，兩軍會合應該在黃昏時分。
可到了10點，北斗山上駐防的四行團山地步兵連就堵住了第231步兵聯隊最後的退路。
若不從此路過，231步兵聯隊將被迫丟掉所有輜重、火炮以及重傷員，那對於231步兵聯隊來說，已經不是榮耀不榮耀的問題，而是整個部隊的生存問題。
失去彈藥和火炮只是無力作戰，但失去糧食，在這種大山裡，數千人將會被活活餓死。
231步兵聯隊被迫以殘存的20門火炮對北斗山進行了長達半小時的炮擊，並組織了令人驚悚的萬歲沖鋒，將近有1800名日軍步兵對北斗山發起自殺式沖鋒。
北斗山，顧名思義，這裡有猶如勺子一樣排列的7座小型山峰，其主峰陣地高680米最是險峻，其餘幾座山峰要矮小的多，最高也不過418米。
顧西水因地制宜，將山地步兵連總計14個班269名能戰之兵部署在6座山峰上。
被命名為680高地的主峰陣地上有龍巖一個步兵排，是兵力最多的陣地，少的像389高地，僅有2個班。
顧西水沒有準備什麼預備隊，他知道，日軍不會放棄求生之路，而他也沒有任何捷徑可選，只能傾力一戰。
日軍計程車氣應該是已經低至谷底，所謂的萬歲沖鋒，僅用時25分鐘就全線崩盤。
進攻的1800名日軍步兵，有近三分之一躺在山坡上。
危急之時，龍排長再次展現‘機槍戰神’神話，在同樣簡陋的工事裡，龍巖以一挺MG42機槍，配了3名彈藥手，在25分鐘時間裡，打空了2個彈箱，整整5000發子彈！
牢牢鎖住北斗山那條通往外界小路的主峰陣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屎黃色屍骸，僅在此處，日軍就損失了整整一個步兵中隊。
絕大多數，都是被龍巖那挺瘋狂噴吐火舌的MG42給幹掉的，為了迅速給換掉的槍管降溫，三名彈藥手用光了攜帶的清水後竟然直接在槍管上撒尿。
戰後那個由歪斜著的數噸重巨石做頂部的天然機槍工事內，彌漫的硝煙味兒和尿騷味兒混合味道堪稱古怪至極。
說起來也是龍巖的運氣，如果不是這塊天然巨石做工事的頂部，他這個從未停歇過的火力點早就被日軍的步兵炮轟成了碎片。
數噸重的巨石也不知是什麼材質，竟然硬生生擋住了數發步兵炮的直射，戰後經過檢查，上面足足留下了六個臉盆大小的凹洞，那說明有6發步兵炮炮彈直接命中了這裡。
最近的一個凹洞距離龍巖所待的位置絕不超過15米，但幸運的是，這塊巨石不僅沒有碎裂，還用厚重的身軀擋住了所有彈片和氣浪的侵襲，保護了其內的4名中國士兵。
戰後的龍巖還特地點了根煙放在巨石上與其共享戰後難得的寧靜時刻，用他的話說：“我是山的兒子，所以連石兄都這麼的愛護我，和石兄一起抽根煙看晚霞，不亦樂乎！”
僅一戰就損600步兵的231步兵聯隊徹底慫了，哪怕山田正吉再如何憤怒的咆哮，日軍也很難組織得起來像樣的進攻，就連急於脫身的山田正吉也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正在向北斗山趕來的第40步兵旅團6000餘帝國官兵身上。
6000大軍趕到，在飛機大炮的配合下，內外夾攻的模式下，不管北斗山有多少中國人，都必將破之！
只能說，山田正吉的想象是美好的，但現實卻是無比殘酷的。
到了下午，40步兵旅團首先出事兒了，不是他們在山中迷了路，也不是他們不想救助同僚，但他們依舊決定返程了。
因為，中國第74軍突然派出一個步兵師，直撲太史橋，這一萬多人若是攻克太史橋，那好傢伙，別說231步兵聯隊想跑，就是第40步兵旅團都要被中國人包到這片山區了。
眼見主動撤離竟然要演變成一場不斷填人的連環套，橫山勇再也坐不住了，立即電令40步兵旅團回兵守住太史橋，同時命令駐扎於荊門的3個獨立步兵大隊即刻馳援40步兵旅團，這是他唯一能替231步兵聯隊所做的了。
若再失去太史橋，231步兵聯隊將會徹底被中國軍隊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圍在巫山山脈中，別說跑了，光是饑餓寒冷都能讓這支還擁有數千兵力的精銳崩潰。
於是，收到40步兵旅團無法如約而至的山田正吉幡然醒悟，立刻動用手中最後的力量打算狂攻北斗山。
但還在集結的日軍步兵最終放棄了這一舉動，因為，偵察尖兵帶來了令山田正吉徹底絕望的訊息。
中國軍隊正源源不斷向這片山區湧來，兵力不詳。
如果他把所有兵力都賭在打通這條道路上的話，很有可能路沒打通，連現有的05公里陣地都守不住了。
山田正吉無奈之下，只能做出暫且固守陣地以待援軍的命令。
按道理說，日本陸軍大佐這種求穩的戰術並沒有太大問題，畢竟231步兵聯隊還擁有近4000兵力，別說橫山勇了，就是時任中國派遣軍司令官的西尾壽早大將也不敢說為了大局就徹底放棄231步兵聯隊了。
而且事實也是如此，2營營長趙大強和顧西水可是私交相當不錯的戰友，收到命令要增援獨抗日軍的山地步兵連，這位少校營長親率手下尖刀連，拋棄了所有輜重，每名士兵除了必要的槍支和彈藥，唯一額外的裝備就是一壺清水，開始急行軍。
按照規定，20公里的路程，他們要在6小時內趕到，結果這個連半顆米都沒帶的步兵連，竟然僅用時5小時就趕到了北斗山側後方。
抵達的步兵連有超過一半官兵在趕至戰場的那一刻淚流滿面，是生生給累哭了。
而且，以2營尖刀連平時的訓練強度，竟然有13名士兵掉隊，你就可想而知這20公里山路行軍強度了。
那是前所未有強度的急行軍，其中至少有5公里路段是壓根沒有路，是全靠大刀劈開荊棘硬生生翻越山嶺的絕路。
2營尖刀連抵達的時間點，正好是山田正吉打算再次強攻的時候，若是第231步兵聯隊再來個什麼萬歲沖鋒，那兵力已經高達500人的中方保證可以打他們個滿臉桃花開。
沒有重炮的威脅，以如今四行團的輕武器火力和配備的迫擊炮實力打阻擊的話，日軍至少需要6倍以上兵力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當然了，日軍這會兒沒有重炮，但依舊還有戰機助陣。
在衡山用的親自致電懇求下，日本海軍也給予其最大的支援，僅在24日11時和下午3時，就分別出動戰機24架次，對北斗山中方佔領的高地進行了轟炸。
只是，山地步兵連經歷這樣的事多了，一聽到天上的飛機發動機轟鳴聲，就立即組織士兵撤到北斗山上那些天然溶洞中。
這真的是山地步兵連命好，巫山不同於太行山，太行山屬於中國北方，天氣乾旱且以花崗巖為主，少有洞穴，而巫山本就處於大江之側，常年降雨豐富，山中水資源也足夠多，這種天然溶洞可著實不少，而這個北斗山上，就各有分佈。
有些大的洞穴，別說躲十幾個士兵了，就是一個步兵連，也能裝得下。
日本海軍這連續兩波轟炸，除了把一些戰壕給炸塌，給山地步兵連造成的實際損失極少。
這也是連續經歷兩場惡戰的山地步兵連在戰後還能保持百分之八十建制的主要原因。
要知道，在唐團座的預估中，山地步兵連經此一役恐怕得小半年才能恢復元氣，結果沒成想他們反倒成為四行團各部戰損最小的一支團屬部隊。
到下午4時，當又一波日機來襲時，四行團防空營12門40毫米高射炮已經運抵前線，以程鐵首那個尿性，可不管你鬼子飛機有多少，咱防空營乾的就是保護自己步兵天空的活兒。
12門高射炮火力全開，把方圓十公里的天空上打得白色小蘑菇處處都是，日軍戰機不得不在3000米高空上投彈，那威力可就小得多了。
但中方還有防空高射炮還不是包圍圈中的日軍最絕望的。
令他們真正的絕望一幕發生在10分鐘後，投完炸彈的日本海軍機群都還沒來得及飛走，中方由36架野貓戰機組成的龐大機群鋪天蓋地的由山城方向殺來。
中國人為了他們這不到5000人的一支‘小部隊’，竟然出動了自己全部的戰機？
地面上的日本步兵們差點兒沒哭了。
那他們還是有些太小看目前的中國空軍了。
又過了半年的中國空軍可不是去年年中時擁有100架野貓戰鬥機和一百多架老式戰機的中國空軍了。
在經歷連綿不斷地遭到日本外交部門指責，日本政府也持續向南洋增兵並和毛熊國眉來眼去等糟心後，米方估計也進入了‘破罐子破摔’角色不可自拔。
短短半年內，在中方拿三座位於滇省的大型礦藏做抵押，洛克菲勒公司擔保的情況下，米方竟然批準了兩筆給中方的低息貸款共3億美刀，而這3億美刀拿來幹啥呢？除了購買武器裝備，還能是啥？
又是150架按中方要求改裝過的野貓戰鬥機以及各種配件包括大量的湯姆遜沖鋒槍極其彈藥被源源不斷的運往阿三國，再透過陸路經緬甸運往中國。
並且，經過陳納德上校招募，一支由中國人、中國華僑、米國退役飛行員和機師組成的志願援華飛行隊成立了。
總部設在滇省昆城的飛行隊擁有200名飛行員和超過60架戰機和十幾架運輸機。
等過了新年，中國空軍不說強到令自己都害怕，至少和一年前相比已大有改觀。
一戰出動36架戰機，還是能拼湊起來的，也不至於就是全中國的戰機。
但無論怎麼說，36架野貓戰鬥機呼嘯而來的威勢在中國戰場上還是極為少見的。
231步兵聯隊有如此待遇，也足以欣慰了。
已經註定獲得這場勝利的中國第五、第三兩大戰區司令官聯名請求軍政部，務必請空軍配合將敵231步兵聯隊留在這座大山中，給11軍狠狠一擊，替石牌保衛戰畫上個圓滿的句號。
原本已經打算在晚上開記者招待會並宣告石牌保衛戰大獲全勝的那位一聽竟然還有這好事兒，自然立即點頭應允。
或許，宜將剩勇追窮寇，並不是那位才會的，痛打落水狗這事兒，誰遇誰亢奮。
現在敵我損失雖然還沒完全統計出來，但根據各部大致報告的粗略數字統計，石牌保衛戰我方損失大約在23萬人左右，而日軍損失少說超過3萬，如果再把231步兵聯隊和針谷支隊徹底給留下來，那將會超過4萬。
一次中型會戰，1比2的戰損比，足夠將那位的聲望再往上推一推了。
而且這次中國空軍出擊的時機無比巧妙，透過江夏地區的情報機構觀察到日軍機群起飛的時間計算好了他們結束轟炸的時間，就是趁日機機群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時候，完全佔據優勢的36架野貓才從雲層中鉆出，對24架零式戰鬥機進行追擊。
一個是有備而來，一個是倉促應戰，雙方相差整整12架戰機，並且有足足2000多米的高度差。
這一仗的結局自是不必說。
就在數千日軍步兵的仰望中，帝國的海軍戰機一一墜落，僅有不到10架戰機脫離戰場。
損失多少戰機其實並不管日軍步兵們多少事，但這卻意味著第231步兵聯隊的最後希望破滅了。
日本中國派遣軍第11軍陷入了進入中國以來最黑暗的時刻。
足足有6000大軍被中方圍死在美麗的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