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种下瘟疫
瘟疫使徒有一种非常明显的共性，无论聪明还是愚蠢，理性还是疯癫，他们都会尝试去攻破一座没有爆发过瘟疫的城市。而迄今为止帝国大大小小城市多少都被闹出过一些乱子，除了帝都因为有教宗坐镇，瘟疫使徒来多少死多少以外，极少有什幺城市没被瘟疫使徒骚扰过。
紫罗兰城也没有例外的理由，瘟疫使徒闹事的周期大约是二十年左右，而紫罗兰城从未听说过大规模瘟疫爆发，五年之内的卷宗记录又是平平稳稳，这在救世枢这专门管瘟疫治疗的枢机看来，不是紫罗兰城这里可能要炸个大的，就是紫罗兰城高层已经跟瘟疫使徒沆瀣一气了。
“彼得罗夫神父，您不觉得这里的案例太少了一点吗？而且都是如此平庸。虽然我们都反感瘟疫使徒，却也不该轻视他们。”药师说。
彼得罗夫神父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寻路途者，潘德昂，这十余年里已经有十几次被察觉到出没于紫罗兰城周边地带，我认为这个瘟疫使徒恐怕正在谋划一场庞大的瘟疫，这也是我们一直在防范的东西。”
药师回忆了一下，潘德昂活跃的时代甚至在她出生之前，如今又听到这个名字，她一时甚至感觉自己看到了课本上的东西。
“……潘德昂？他还没死？”
“是的，潘德昂还没有死去，他甚至组建了一个由瘟疫使徒组成的团伙，已知的人包括他是四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成员。”彼得罗夫神父说，“在得悉此事后，教会也组织了数次围剿，可还没开始施展的瘟疫使徒实在是难抓，葬逝枢出手了好几次，都只是杀了一些被感染者。”
“等一下，杀了一些被感染者？”药师立刻打断了彼得罗夫的话，“救世枢没有参与行动？为什幺会直接到杀人的地步？触犯了禁忌律典的第几条？”
“第七条，被感染者明显表现出了意图保护瘟疫使徒的行为，根据规定，此时由救助改为优先击杀，教会不会在对抗瘟疫使徒的时候冒牺牲自己人的风险。”彼得罗夫神父说道，“另外，我的学生参与了那一次行动，这个决策是救世枢、葬逝枢和警示枢行动组组长共同确认的，程序无误。”
“不，我没有质疑程序问题，彼得罗夫神父，我要确认的就是第几条。他们明确表现出了维护瘟疫使徒的意图，这一点和我们此前遇到的罗丝梅拉达制造的感染者很像。”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非常危险的敌人。”彼得罗夫神父严肃地说，“相比于直接散播瘟疫的恐怖，蛊惑人心的妖言是更为难以对付的东西。如果那个罗丝梅拉达确实拥有类似的本领，恐怕瘟疫大君赐下的法术并非其最为难对付的地方。”
蓝钴的家中，再次迎来了访客。
“罗丝梅拉达小姐，几天不见，您的容光也没有任何褪色。今日登门，我大胆猜测，瘟疫已经如期布置在了紫罗兰城之内。”
他拿起酒杯，向罗丝梅拉达提前祝贺。这家伙的表现让罗丝梅拉达微微有些意外，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团队之中，如果论制造瘟疫，那确实是各有自己的独门绝技，可如果论对局势的把控……这个蓝钴恐怕是最厉害的一个。
“毕竟是实际执行者，我不拿出一点本事来，那后面你们恐怕也信不过我。”
蓝钴点了点头：“这种问题确实需要提前杜绝。我本人自然不会信不过您，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毕竟，大家都是有本事的使徒，而天才总是可以恃才傲物的，这一点对您来说也是一样。我想，没必要让我再问您一句，各个瘟疫都散播到何处了吗？”
那一天决定由罗丝梅拉达进行瘟疫的散播和观察之后，除了信纸提供的那个瘟疫原型，蓝钴和红夫人也分别拿出了一个瘟疫原型，交给她进行第一次投放。
这三个原型都不算是他们最核心的成果，一般的瘟疫使徒一辈子也就在一种瘟疫上琢磨，但对于天赋超群的人来说，光是研究中的各种支线副产品就能攒一个新品种的原型出来。当然，蓝钴和红夫人的副产物比不上信纸掏出来的那玩意，瘟疫实际投放之前，众人也不清楚具体会造成什幺结果。
“美食家”和“荧光”，蓝钴和红夫人显然是对于瘟疫效果有一定的预期的。罗丝梅拉达知道这两者都属于比较劣质的那种瘟疫，仅仅是作为盟友提供给她观察所用，因此也就按照一般瘟疫使徒的手法将其种在了一些城里的人身上。
商人富格特认为自己决定来到紫罗兰城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
伟大的城市，繁荣的街道，只是将自己手里的货物一个转手，他就挣到了三倍以上的钱，这样一笔钱足以让他在这里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如果不是紫罗兰城真正居住下来的开销更高，他恐怕会直接选择留在这里。
当他将这些话向那位在此地结识的贵族讲述的时候，贵族也只是露出了宽厚的神情。
“我的朋友，你说得很对，紫罗兰城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这里的生活比乡间村落里要昂贵得多，而相应的，也有着足够令人舒心的生活体验。这里物产丰富，而来自托里尔大公疆域之内的人们都要向这里进贡，这就意味着，这片疆域内的一切物产，在这里都可以找得到。”
“真不愧是托里尔疆的首府。”商人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露出了迷醉的神情，“哪怕是这里的酒液，也与那些粗滥的货色完全不同。”
“这是我的酒，当然不是大路货。我的朋友，你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我愿意邀请你在这里定居，不过这里面的钱财还是得你自己能够凑出来就行。”
富格特苦笑：“您就不要给我这样一个希望了，我算过，我手中的钱还不够在这里买下一个身份。”
“我的朋友，身份可不一定要花钱买到……哈哈，无妨，你在这里多住几天就明白了。紫罗兰城里可是有着大把的机会呢。”
随后，贵族就吩咐下人将准备好的菜品端上来，这一顿饭自然是吃得宾主尽欢，双方都很满意。
酒足饭饱后，富格特就回到了自己挑选的旅馆。他没有在贵族一口一个“我的朋友”中迷失，相反，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有多大，而那位贵族也不过是看中了他的钱而已。
紫罗兰城的贵族遍地都是，他攀上交情的这一位也只能算是个小角色，虽然排场还有，可仍然是缺钱花的。毕竟贵族的社交永远是一个金钱的无底洞，想要在这个圈子继续混下去，就得一直投入。
富格特一边想着，一边拿起杯子接了一杯旅馆提供的廉价啤酒。
可惜，在吃过那样的美食之后，再喝这种酒，只能感觉寡淡如水。
“早晚有一天，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再喝到那种酒。”
富格特将杯子里宛如白水一样的酒喝光，随后便休息去了
然而，紫罗兰城的夜生活也才刚刚开始。旅馆的一楼本来在晚上就回作为酒馆营业，这也不是什幺高级地方，隔音并不算太好。富格特按照以前的习惯早早上床休息，却没过多久就被下面的嘈杂声吵醒了。
他原本不喜欢掺和到这些事情上的，可下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让人都无法入睡了，在恼怒之下，富格特披上一件衣服，拿起一把匕首走下了楼。
敢出来卖货的，谁没点本事了？
一下楼，富格特才发现是那老板被人揪着领子骂呢。
“你平时往酒里掺水，看在价格便宜的份上老子就不说你什幺了。今天敢直接把水卖给我是吧？”
“退钱！”
“我们是来喝酒的！这水白天早就喝够了！”
好几个壮实的汉子围在老板面前，而老板旁边也站着两个保镖，拦着这些人。老板则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燃了烟斗，冷哼道：“水？你们几个一人一大杯灌下去，酒沫还粘在嘴角没擦干净，就想说我拿水当酒卖你们？跑到我这里来讹诈？你以为我为什幺敢在这里开店？就你们几个也想来威胁我？”
老板每句话都带着挑衅的腔调，显然不是富格特所知的那种以和为贵的生意人。
“我这儿的酒味道是淡了点，但被你们几个睁着眼说瞎话可不行。这晚上来这里喝酒的人挺多，都是一个桶里接出来的，怎幺，就你们几个接出水来了？”老板斜眼看了几个闹事的一眼，“还打坏了我两把椅子一个酒杯……”
“你个奸商！”
来闹事的都是脾气暴躁的，哪听得进去老板的话？然而他们虽然都是干力气活的人，却终究不是训练过的保镖的对手。两个保镖几下就把这几个人全都撂倒，随后老板从他们身上摸出钱包，取了些钱币拍在柜台上，将剩下的丢回他们身上。
“扔出去，你们几个以后再出现在这里，见一次打一次！”
老板处理这事显然很熟练，富格特看终于安静下来了，也将匕首收了起来。他摸了摸肚子，晚宴吃得还很饱，不过也有点渴了，本着解渴和助眠的目的，他也接了一杯啤酒，喝了一口。
没有味道。
这很不对，他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一会儿了，即使还怀念那美酒的味道，但实际的气味早已从嘴里散去。他早上喝过这里的酒，淡淡的麦香是能够尝出来的，而酒的刺激性味道也算明显。
没有人注意他，富格特也只能端着这一杯上楼，他可打不过那老板旁边的两个保镖。
“我生病了？”
既然是旅行的商人，富格特自然也经历过旅途中一些病痛，他知道有时候简单的感冒也会让人失去对气味的感知，不过这种小事他也没必要求助教会，当即找出自己的包裹，翻出两粒药丸，用这杯水一样的酒送服下去了。
“啊……真苦，教会就不能改良一下味道吗？”富格特咂了咂嘴，重新上床睡觉。
他不知道的是，当晚这附近的好几家酒馆饭馆都发生了打架斗殴的事件，不过喝多了的家伙们打起来也算是常事，一般都是赔钱私了，这里的卫兵也都懒得管这种事。
直到第二天，富格特发现自己不光喝酒没味，早饭也没有任何味道，他才意识到问题不太对。
来这里吃饭的人很多，从他们的表情上看，明显餐食没有任何问题。富格特又将自己预备的药吃了下去，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这一次，药丸也没有了任何味道，就像是他昨晚的愿望生效了一样。
很快，这样的情况就出现了第二个。一位老人端着餐盘对上菜的帮厨说没有味道，那个帮厨就直接尝了一口，随后怒骂了老人几句。老人一脸惊愕，却不敢还嘴，最后灰溜溜地付了钱离开了这里。
“不行，我得去教会……”富格特起身，他感觉到了某种异常，自己身上可能出现了什幺不好的事情。可有他这种想法的人很少，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只是干一些简单活的帮工，这种只是食物没味的事情根本就不用考虑去教会，反正平时吃的粗面包和白水也没有味道。
富格特问了一下路，急匆匆地往教堂的方向走去。
紫罗兰城的教堂很多，而且很明显，富格特看着远处那闪耀的彩窗，不安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他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教堂那里，趁着没多少人来，走进了里面。
“喂，先生……”
似乎有人在喊他，但他过于忧心自己的病症，所以根本没有在乎那个声音。富格特往告解室走去，这里一般都有神父或者修女值守，就算花一点钱让他们释放神术也好，直接治愈自己就可以了，不要留什幺后遗症。他拉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我就说对外来人还是要严加看守一些。”
“真没想到啊，连教会的主意都敢打。”
“死得好。”
议论纷纷的人群聚集在厕所外，几个教堂的仆役从粪坑中捞出了一个溺死在里面的尸体。死因已经宣布，这个人喝过酒之后来这里如厕，试图用匕首在墙壁上挖洞窥探另一侧的女性，但脚滑摔了下去，不慎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