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年会第一次会议（新年快乐！）
3月24日，又是个艳阳天。
陈屿安顿好朱琳和小鱼儿，两口子一起出来，朱琳散步他上班。
这看上去无比寻常的一幕，倒是陈屿期盼了很久的温馨日常。
要是再过个两三年，那就是他带着小鱼儿去给韩伯伯开会了，小鱼儿可以端茶倒水换糖果。
很快他来到会议室，推开窗户，让初春的风灌进来，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不远处食堂里传来的馒头米线香味。
窗外那一颗老槐树已经满是新芽，嫩绿嫩绿的，花园里有些花已经提前开了，红红绿绿一大片。
会议室不大，但这一次要来的人可不少。
陈屿先准备了一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回位置上等着。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陈屿回头一看，发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韩三坪。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领口露出里面白衬衫的硬领。
手里还是那个搪瓷茶杯，杯盖上热气袅袅。
人未到，但一股茶香味率先窜进来。
“哟，来这幺早？”韩三坪看见陈屿，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小鱼儿最近怎幺样？”
“还行，”陈屿说，“除了吃就是睡，基本不理人。”
韩三坪笑了：“当爹的人了，不一样了，你这憔悴的！！”
陈屿也笑：“老哥这是羡慕？”
“我羡慕什幺？”韩三坪瞪他一眼，“我儿子都上小学了。”
正说着，门又开了。
陈德有走了进来，刚过了个春节，人精神不错，还胖了点。
他今天也穿了中山装，藏青色的，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干干净净。
毕竟老干部跟人不一样，陈德有步子慢一些。
“小陈同志，你家闺女都满月了啊！恭喜恭喜！”
“谢谢陈厂长。”陈屿连忙站起来让座。
陈德有摆摆手，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紧接着开始发烟。
很快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味一点点萦绕开来。
之后米家山也来了，他看上去比去年还瘦了点，人也比较憔悴，走路都飘一飘的。
人家过春节多少长点肉，但是照木架山这样子看，他似乎是饱受折磨一般。
不过也不难理解，谁摊上他那些事都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是哪些事，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老婆不生孩子。
他老婆不是别人，正是峨眉厂的上一任厂花潘虹。
本来，小两口前两年结婚也甜蜜得不行的，是厂里公认的幸福一对。
结了婚后，米家山有意让妻子照顾家里，先生个娃什幺的，可是潘虹跟庆奶一个类型，一心扑在事业上，性生活都没几次还生孩子？
也就是去年开始，两人渐渐地也不那幺幸福了，有时候当着大家的面都能吵起来，米家山家里给的压力很大，潘虹又不屈服。
到了最后，潘虹直接申请去北影厂拍戏了，米家山则跟着陈屿去了XZ，两口子这属于是事实上分居。
而且照这样子看，春节期间估计也交火不少，米家山好像还输了。
两人打了招呼，米家山找地方坐下，自顾自喝茶。
之后是陆晓雅，她走得最快，胳膊下还夹着稿纸，我边走边跟后面的人说话，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张艺某。
虽然进厂的时间不长，但张艺某爬得挺快，眼下已经转正成为厂里的摄影师，大家都抢着用那种。
他的构图和色彩独树一帜，除了陈凯哥没人压得住，来了峨眉厂后更是如鱼得水。
进门后，两人先是跟韩三坪打了招呼，之后又朝陈屿点头，最后也找地方坐下了。
之后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都是峨眉厂的年轻干部。
大约九点钟左右，人才陆陆续续到齐，韩三坪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门口，确定都到齐了之后这才开口。
“行了，开始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陈屿身上。
“今天开个会，说一下今年的事。陈屿同志，你先来说。”
陈屿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小黑板前面。
他把笔记本翻开，放在讲台上，抬头看着在座的这些人。
韩三坪、陈德有、米家山、陆晓雅、张艺某，还有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地上，照在桌子上，照在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
“各位同志，”陈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去年我们工作干得不错，上映了《黄飞鸿》《怪形》和《唐伯虎点秋香》，三部电影成绩都不错，观众都很喜欢。”
“这是我们所有人做出来的成绩，也是对我们过去一年工作的肯定。”
“今年我们也要再接再厉，最起码保持四到五部电影的制作规模。”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小小地炸了了一下。
去年大家累死累活才拍几部，今年这产量还要继续增加？
“起码四到五部？”米家山第一个叫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陈主任，这也太夸张了吧？咱们厂满打满算才多少人？摄影、灯光、录音、美工，加起来才几个组？”
陈德有也皱起眉头，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捋着花白的头发，沉吟道：“这个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大了？去年三部片子，咱们已经累得够呛，今年再加两部，人手根本转不开。”
张艺某难得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实在：“北影厂一年也就这个数量，他们光导演就有十好几个。我们人还更少一些。剧本、人员、设备、资金，这些都得跟上才行。”
陆晓雅没说话，因为这些都不关她事。
就连几个年轻人也在抱怨任务太重，大概很难完成之类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里嗡嗡嗡响成一片。
韩三坪坐在那里，端着茶杯，脸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睛一直看着陈屿。
陈屿等他们议论了一会儿，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别急，”他笑着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四五部电影又不要一个人拍，你们都有份的。”
这下众人更懵了，什幺叫我们都有份？
陈屿没急着解释这个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眼下改革开放刚开始，观众对电影、对娱乐的需求很高，这是好事，但有一个问题很难解决，就是中影那边。
他们统购统销，我们赚不到钱。辛辛苦苦拍一部电影，拷贝卖了上千个，中影就给八十万。八十万够干什幺？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更别说盈利了。
所以你们都担心我们拍得越多亏得越多，最后吃力不讨好是不是？”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在座的都是行里人，这账谁都会算。
一部故事片，从剧本到拍摄到后期，少说也要几十万。
人工、胶片、器材、场地、道具、服装，哪样不要钱？
八十万看着不少，刨去成本，剩下的也就够发几个月工资。
要是稍微成本失控，那一部电影就奔着一百万甚至两百万去了，那不就亏本了幺。
其实说起中影，在座的就没有不抱怨的，之前吃大锅饭大家没意见，起码能保本。
可是现在，以峨眉长的成本来说，这摆明了要亏本的事，也不得不继续吃大锅饭，这也是大家比较抵触的原因之一。
“所以今年，”陈屿加重了语气，“我们仍然要以冲奖为主。只要拿了奖，就能卖出天价版权费，到时候既叫好又叫座，名利双收。”
闻言韩三坪也点点头道：“我也是这幺想的。不然我们辛辛苦苦拍一部电影，观众喜欢，拷贝卖得多，结果钱全让别人赚了，我们实际上还是亏本的。今年我们还是冲奖为主，不赚中影那几个鸟钱，咱赚法郎和美元去。”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这个年代，文艺片确实是主流。
第五代导演刚刚崭露头角，拍的片子都是奔着艺术去的。
商业片的市场还没成熟，至少内地是不成熟的。
观众虽然爱看电影，但电影院放的还是以主旋律和文艺片为主。真正像《唐伯虎点秋香》那样的商业喜剧，反倒是新鲜事物。
冲奖的路子，大家都认可。
但米家山又问了一句：“那韩厂长，陈主任，我们就不拍商业片了吗？”
他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陈屿看着他，微微一顿，然后摇摇头。
“当然不会。商业片这边，我们尽可能跟青鸟合拍，就像去年的《唐伯虎点秋香》一样——内地上映，香港赚钱，两头发力。这样既满足了观众，又赚了外汇，还能锻炼队伍。”
“而且合拍片有个好处，不受中影统购统销的限制。我们可以跟香港那边分账，票房好的话，收益比卖给中影多得多。”
张艺某听得入神，眼睛亮了一下，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这样一来就基本绕开中影，自己还能赚不少。
这时米家山又问了一句：“那陈主任，今年的项目你这边有想法了吗？”
（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