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莉莉安什幺都不说
夜明宇潜行出图书馆。
一路上探测装置随处可见，巡逻法师奔忙，警报久不停息，整座岩城的夜晚都被环绕的脚步声惊醒。
“报告讯息！”
“A区，没有能量反应，无异常。”
“B区，无可疑人士出没，仍在搜寻中。”
“C区......”
嘈杂的电子音与鼎沸的人声里，他旁若无人地穿梭于其间，偶尔听到几句咒骂。
但在咒骂下，隐藏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如同绷紧的弓弦。
似乎咒骂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超越人类的怪物，虽然用怪物来形容...未免过于温和。
他潜行在黑夜里，与众人擦肩而过。
所过之处，出入无阻。
作为一切的元凶，夜明宇本人却毫无自觉。
一路上，他看着这群法师奔忙，不由得心生敬意。
瞧见没有，这就是忠于职守，尽忠尽责！
而巡逻法师们之所以这般劳累，全是乌鸦男搞事的结果。
反派终究是反派，正如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不能用一般思维衡量，随便一个人就闹出这般动静，真是不可小觑。
只比自己差一点点！
可惜乌鸦男正晕倒在图书馆里，第二天就要被抓去劳改。
足以证明：邪恶无法战胜正义！
乌鸦男的堕落者团体，永远不可能打败公正的巡逻法师队！
这是永恒的真理！
走出了图书馆区域，夜明宇解除潜行，将面具摘下，心中一狠，再次破费叫了哔哔打车。
等车期间。
一个路过的巡逻法师走来问：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戴面具的家伙？”
戴面具，说的是自己吧。
为什么要找我呢？
夜明宇很清楚原因：多半是为了感谢，感谢自己打败了乌鸦男，保住众多巡逻法师的生命。
但做好事不留名，这时候大刺刺地承认，未免有邀功之嫌。
夜明宇的脸皮还没那么厚。
“没见过。”
“真的没见过？”
面对狐疑的目光，夜明宇有种撒谎的愧疚，但想着做好事不留名，他再次点头。
“那小心一点，”巡逻法师没有继续盘问，“最近黑恶势力猖獗，出门在外，就算是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
车灯从远处打过来。
靠近后，车牌号反射着雪亮的闪光。
巡逻法师的脚步声随背影远去，夜明宇上了副驾驶座。
司机踩动油门，高架桥两侧的护栏飞速后退。
凌晨三点半左右。
他回到城中央的古堡别墅，趁着莉莉安还在熟睡，在一片沙沙的落叶声里，翻墙窜回了房间。
已经找到隐藏星级的秘技，便再无后顾之忧。
碎觉碎觉，狗命要紧。
梦中。
夜明宇看到，自己坐在高高的魔法币旁边，打游戏、追番、看小说......
如果天堂有模样，希望就是这番景象。
但很可惜，只过了三个小时，朝阳就爬过城墙，打碎了夜明宇梦中的狗头。
手机铃声响起：
“鱼~好大的鱼~虎纹鲨鱼......”
啪叽！
夜明宇将铃声关掉，顶着淡黑色的眼袋，打了个哈欠。
莎士比亚说过：赖床还是起床，这是个问题。
对于这点，此刻的他深以为然，像是这种近乎于真理的名言，适用于任何时间空间。
但夜明宇不是意志薄弱之人！
他渴望起床的思维，正强烈对抗着他诚实的肉体，如同业火焚烧坚冰。
“一日之计在于晨！”嘟囔着，翻了个身。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重新盖好被子，向上拉了拉。
“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开始犯迷糊。
要不再小憩片刻？很快的，马上就起来。
马上就起来......
马上......
天花板渐渐模糊，只剩吊灯隐约的虚影。
被困意吞噬。
......
两小时后。
“完蛋！”
夜明宇猛地将被子掀开。
垂死病中惊坐起，晨间的鼓胀尚未消退。
房间内寂然无声，意识中墙上挂钟的秒针加速转动，和呼吸一同改变了频率。
抬头看表，居然已经八点半了......
莉莉安果然不会叫自己起床！
匆忙穿上校服，夜明宇窜出房间，口中叼起一片面包，火速赶到了玄关处。
玄关的门刚好被开启。
莉莉安穿着哥特萝莉裙，似乎是外出回来，随手将遮阳伞置入伞桶。
“起来了？”
“嗯，我快迟到了......”
“你不知道嘛，最近几天一中停课。”
那次酒会过后，莉莉安就将甜美式的洛丽塔洋装藏在柜子里，骷髅坠饰与蝙蝠发带，使她恢复了罂粟花般的醉人气息。
“发生了什么？”夜明宇看着她走进屋。
“很多事，我也是刚知道，凌晨的时候一中图书馆遭遇了堕落者的袭击，现场已经被封锁了。”
“我还真不清楚......”夜明宇嘴上撒谎，心中却犹如明镜。
果然是那个乌鸦男。
竟然凭借一己之力，造成学校停课，默默为他点赞！
但他不是应该被抓获了吗？
明明被自己绑在了图书馆的柱子上，还封锁了魔力，只要巡逻法师进图书馆检视，就能轻易将其制裁。
莉莉安将蝙蝠发饰扯下，长发如瀑坠落，走过玄关时，夜明宇跟在她身后。
“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个嘛，我去找了趟朋友，从那里得到讯息。目前的袭击者总共有两人，一人已经落网，但还有一人杳无踪迹。”
听到还有一人，夜明宇懵了一瞬。
但随即反应过来，必定是有恶徒处于暗中，未曾被自己发现。
阴险狡诈，真是好手段！
心里这般想着，表面上却未曾露出端倪，夜明宇跟着莉莉安来到会客厅，这只蝙蝠娘顿住脚步。
“拿着，小心照片上的人。”
莉莉安解开衣服的扣子，转身，递来一张彩色照片。
夜明宇接过来，顿时傻眼。
莉莉安将鞋脱下来，随手仍在一边，“这是另一名堕落者，据推测，很可能是一位高阶法师，你最近务必谨慎。”
或许是魔力波动强烈的缘故，这张照片有些模糊。
画面内。
堕落者遗世独立，被蓝白色的警报包围。
在他的身前，一名肩膀上停靠乌鸦的男子大惊失色，如同见到了不可名状之物，眼底是慌乱、震撼、匪夷所思......
而堕落者本人的形象——
黑色的兜帽斗篷，妖异的鬼神面具......
等等，这不就是我吗？
我什么变成堕落者了？
夜明宇睁大眼睛，小声喃喃：“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莉莉安一边准备脱裙子，一边抬头，“你说什么？”
“呃，没什么，这家伙真的是堕落者？高阶法师？”
莉莉安在沙发落座，将黑丝褪下，缓缓地说：
“嗯，数百名中阶巡逻法师包围，却被他视若无物，潜行之道惊为天人，整个岩城无人能出其右，不是高阶是什么？高阶之上？”
“但就算这样，也不能草率断定......”夜明宇看着莉莉安将黑丝扔到一边，犹豫着道。
但莉莉安的表情非常严肃，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必须警告你，一定要远离这个家伙，他的危险程度远超的想象，暗杀能力很可能已经踏入超凡领域。”
“......”竟无言以对。
“不要怀疑，即使是我，也未必能在这种情景下全身而退，而且据说他轻而易举躲开了两次群体魔法的轰击，这绝不是普通法师能做到的。”
“......”真是男默女泪。
不过仔细一想，夜明宇的做法确实有些高调。
面对数百名中阶法师的围攻，竟然毫发无伤。
于众目睽睽之下潜入图书馆，拿走严密守护的蛇神至宝。
随后整个岩城上千名巡逻法师出动，几乎把地表翻开，都未曾寻到他的踪迹。
面对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强敌。
换做自己，难道不会警惕吗？
肯定会的，会比莉莉安更加警惕。
将心比心之下，就能明白——
被误会成堕落者这种反派，并非他人脑补的原因。
全怪自己太过优秀！
这种优秀就像太阳一样，无法遮掩，无法避免......
可恶。
全是我自己的错啊！
终于，在夜明宇缜密的逻辑下，一切水落石出。
但还有一处奇怪的地方，仍旧无法解释。
那就是——
“莉莉安，从刚刚开始，你为什么脱衣服？”
话音刚落，洋装上衫纽扣上的小手骤然停下。
如同黑色玫瑰含苞待放，裸露的双肩，凝脂般的肌肤，哥特式的骷髅吊坠，以及部分滑落的洋装。
光洁的后背上贴着小小的蝠翼。
“我没告诉你？”
莉莉安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种目光纯洁、无辜，且天然。
沉默。
沉默疯狂压缩。
两秒后，震吼声从别墅传到中庭，从外面看去，老虎窗的玻璃晃动：
“你什么都没告诉我啊！”
中庭内，紫衫木的叶子簌簌抖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