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正道的光
如果今天之前，有人告訴烏鴉男：法師能擁有兩個精神之海。
他一定會嗤之以鼻，化身鍵盤俠把那人噴到自閉。
簡直扯淡。
先不論原理上能否實現，這種天賦根本沒有價值。
兩個精神之海，雖然意味著同階雙倍的魔力總量，但更意味著晉級速度是正常法師的二分之一，吃力不討好！
結果......
在九月二號這個值得紀唸的日子，烏鴉男遇到了夜明宇——多個精神之海的擁有者！
而且不是兩個！
是兩千個！
同是九年義務教育出身，憑什麼你這麼優秀？
如果不是五臟六腑的疼痛過於真實，他絕對會認為自己在做夢！
這個魔法總量......是不是連禁咒都能支撐？
是時候說出那個傳奇的詞匯了……
“臥槽……”
烏鴉男一口逆血噴出，這是施法失敗的代價，魔法徽記的線條開始扭曲，一種從裡到外都要炸開的痛苦。
“就是現在，瞄準那兩人，全員施法！”
法師隊長最先反應過來，當機立斷，一聲怒吼後其他法師反應過來，神秘的咒文盤旋堆疊，一道道法術襲來。
轟——
漫天塵埃升騰，夜晚被魔力照亮。
夜明宇和烏鴉男的腳下，泥土沖天而起，爆裂的乾燥空氣被吸入肺裡，帶著灼燒的刺痛。
“死了吧，應該命中了才對。”
“不知道，會不會還有後手......”
“所有人！第二輪，轟擊！”法師隊長再次下令。
又是一波洗地般的炮臺式轟炸，每一柄法杖都如同炮口，噴吐著死亡的洪流，魔能槍的光線在法術間交織。
“絕對活不下去了，準備收屍吧。”隊伍中有人低聲說。
塵埃足足過了數秒才漸漸散去，露出裡面模糊的影子。
有煙無傷定律——發動！
夜明宇完好無損。
“他躲過去了，他憑什麼躲過去的？”
法師隊長握緊雙手，青筋暴露。
這一刻，他所瞭解的一切知識都失去了作用。
理論上，剛剛的爆炸指數足以消滅一位高階法師；理論上，那個面具男的氣息很弱，甚至沒有到達初階；理論上......
全是理論上。
但現實就是——夜明宇沒死，還活著。
他還是法師嗎？
“那個...呃，”夜明宇哂笑道：“我只是來借書......”
“三輪轟炸！”
法師隊長咆哮著，魔力爆鳴的氣浪淹沒了夜明宇的聲音，彷彿只剩下火紅的法陣、撲來的煙塵、紅藍的燈光。
耳邊嗡鳴不止。
夜明宇將不省人事的烏鴉男提在手中，看著所有法術在他的身邊偏轉，主角光環在身後閃滅。
仍舊一道沒中。
這就是強者的世界？
不，這是掛逼的世界！
但夜明宇還是有些悲傷。
他一介路人，前來借書學習，居然遭到數人圍毆，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轟鳴的法術裡，夜明宇輕輕嘆氣。
他拖著烏鴉男，著手破解圖書館的法陣。
五秒後，夜明宇光明正大地走了進去，又把法陣鎖上，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到令人發指。
鑒定完畢，是慣犯，無誤！
圖書館外面，煙塵再次散盡。
“人呢？人不見了？”
“莫非是轟成渣了？可是連骨頭都見不到......”
嗡嗡的議論聲裡，法師隊長沉默片刻，突然面容扭曲，反應過來吼道：
“是位移類法術！那個面具男逃跑了，所有人，給我追！把這個地方翻過來也要找到！”
命令一出，各大小隊頓時散開，火速向四周散去，分組進行地毯式搜尋。
所有人面容嚴峻。
位移類法術，最多隻能瞬間移動五百米，那傢伙不可能走遠！
一定要找他！
然而......
沒有人想到，短短五秒鐘，夜明宇就已經破解了圖書館的防禦法陣，甚至將其完好無損的修復。
五秒鐘？
怎麼可能？這種事，恐怕連蒼藍帝國的聖女都無法做到吧。
不，不是恐怕，是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
“向部門請求支援，第一大隊，第二大隊......全都給我調過來！”
對講機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紅藍的警報燈光裡，法師隊長握緊雙拳，光頭熠熠生輝。
今夜的巖城，註定無眠。
......
圖書館內部。
雖然擁有三百年以上的歷史，但由於時常修繕加上保養到位，夜明宇看不出它的年邁。
角桶狀的建築，裡面是盤旋而上的樓梯。
巨型彩繪玻璃上，贊頌著首席聖女攻陷灰鋼城堡的歷史，高傲的聖女披著薄紗，用咒文召來隕石與烈火。
史稱“黃昏戰役”。
那場血流成河的戰爭，夜明宇也參與其中。
殺到了天昏地暗，殺到了日月無光，用數不清的鐵血與犧牲，才將來自異位面的魔物驅逐出境。
迄今為止，蒼藍帝都的中央仍有豐碑佇立，於冥冥中祭奠著已逝的英魂。
不過現在正事要緊，可不能因為追憶耽誤。
夜明宇先把烏鴉男丟到一邊，將其魔力封鎖，隨後踏上樓梯。
木質地板吱呀作響，他行走在如海的藏書裡。
一般情況下，想從這麼多書籍中找出自己想要的，可謂是難上加難，但夜明宇屬於例外。
處於深度冥想狀態下，思維速度極快，還有多次轉世帶來的閱讀經驗。
說這麼多廢話，其實就想證明：
不愧是我，輕易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近代魔法概論，內容有點老啊，沒意思。”一本書被放回書架。
“高等神秘學原理，和問題不沾邊，下一本。”
夜明宇遊走在書海里，根據分類掃過一個又一個標題，優秀之作有不少，可惜都太過循規蹈矩。
如何在考察隊面前隱藏魔法徽記的星級？
這種高難度問題，需要不拘一格的思路，需要打破常規的研究，根本不是正常學者能做到。
“魔法徽記誕生史，聽起來可以，只是內容過於淺薄。”
夜明宇又將一本書放回。
“十秒鐘讓你理解魔法徽記價值，這種爛名字哪個作者在吹牛，呃，是我寫的，再下一本。”
一層層地往上走，從下方看去，夜明宇的身影越來越小。
逐漸透過角狀的盤旋樓梯接近頂層。
終於走到一個新的分類區。
從中隨便抽出一本，卻發現內容以敘事為主。
書名都是極道神尊、蒼穹主宰、逆天法神之類的，極盡浮誇之能。
隨便翻開一本，映入眼簾五個大字：
“X之力，三段！”
“傳記類嗎？”夜明宇喃喃道。
本能地有些失望，但在放回之前，夜明宇往後翻了翻，卻發現內容有些奇怪：
“一聲鍵來，滅殺三千魔神，八荒六合唯我獨尊！”
“無上神體初顯威，屠戮億萬生靈，就如探囊取物！”
“聖人翻手之間開天闢地，輕而易舉再創洪荒！”
神體，洪荒……
這些令人費解的專有名詞暫且不管。
單說一點，真是好大的口氣！
夜明宇捫心自問，即使是自己巔峰時期，恐怕也就相當於幾尊神靈臨世，發動破壞類的禁咒，最多隻能打沉一座島嶼。
而眼前這些傳記，什麼屠戮億萬，開天闢地，簡直和吹牛一樣！
這不是魔法！
記憶裡的魔法，怎麼可能強到這種程度？
肯定是騙人的！
夜明宇，身為有知識有素質的五好青年，怎麼會被謊言誆騙？
又隨便翻了幾下。
三分鐘後。
夜明宇陷入沉默。
“煉精化氣、煉氣化神...成就大羅道果......等等，似乎有那麼一丟丟道理。”
“這裡的精，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法師通用的精神之海，氣是氣血，也就是肉身，意思是將精神之海與細胞合二為一......”
“煉氣化神，這裡的神…莫非是神經元？但氣血與神經元轉化……這是魔法不曾涉足的領域！”
夜明宇有些驚訝。
這種修行方式，究竟屬於哪個魔法學派？
元素、自然、煉金、召喚、煉體、幻術......不，簡直就像一鍋大雜燴，將各種派系融於一爐。
看似狗扯，實則化繁為簡，返璞歸真！
或許從這堆書裡，能找到隱藏魔法徽記星級的方式。
十分鐘後，夜明宇在這堆書裡翻找，終有所獲。
在一本名為仙道主宰的書裡，記載著堪稱逆天的秘術，一氣化三清！
仙是啥玩意，暫且放在一邊。
但這個秘術，有著聞所未聞的強大！
可以擁有兩具分身。
按照規則，任何法師都只能覺醒一次魔法徽記，透過魔法徽記確定一個學派。
但如果能掌握這門“一氣化三清”的秘法，這點就不是問題，夜明宇大可以藉助分身的力量，再次覺醒。
到時候儀器只能測出其中一個的星級，就實現了隱藏的目的。
關於這門秘術，雖然具體的修行方式還有待研究，但既然找到了一條路，夜明宇就不會放棄！
大不了花上一週的時間。
這一週內不劃水，不追番，不玩手機。
一定能將“一氣化三清”修煉成功！
奧利給！
幹就完事了！
毅然決然、大義凜然、道貌岸然、理所當然地.......夜明宇將書塞進懷裡。
讀書人的事能叫偷嗎？
而且作為巖城一中的學生，他可是有借書證的，等過一週將秘術研究透徹，肯定會還回來。
書被抽出的時候，機關觸動。
哐當。
巨大的書架緩緩翻轉，鋼制機擴彈出閉合，露出幽暗的夾層。
在夾層的正中央，一件東西漆黑如墨，夜明宇將其拿在手中。
又滑又膩......
摩挲了幾下，奇異的觸感。
不得不說，很潤。
如果只憑觸覺，就彷彿一種特殊海鮮。
捏了幾下，這感覺就更加熟悉，讓他想起一個倒黴蛋。
按照部位來看，手中的鱗片應該是額鱗。
一條蛇的額磷。
夜明宇腦中靈光一閃：是祂的？
那個象徵著完美與輪回的首尾相銜之蛇，塵世巨蟒“耶夢加得”。
——早在幾億年前，就被自己封印的異位面魔物。
想來烏鴉男所在的團體，就是在覬覦這個吧。
夜明宇倒是不感興趣，手下敗將的身體殘片而已。
但這樣東西，姑且也算是寶物。
如果繼續放在圖書館內，肯定會吸引更多墮落者，負責保護此物的巡邏法師就會面臨生命危險！
而每一位巡邏法師的死去，都可能會導致一個美好家庭的破碎。
這是夜明宇不願意看到的。
絕不是因為這件寶物很值錢，找機會賣出去後可以收獲大筆資金，購買新老婆的手辦。
迫不得已，只剩一個辦法了。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夜明宇將鱗片塞進衣服內兜。
踏著螺旋樓梯一步步走下，照明法術依次關閉。
大公無私、捨己為人，將這種危險之物背負於己身，哪怕有刀山險阻，也仍舊不曾退縮......
“我真是太聖母了。”
當最後一盞魔導燈熄滅時，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