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赵煦我太想千古留名了
「让朕一「」「降低要求?」大漠。浅沙戈壁,水少人少,一片枯石。乍一掠去,广袤无垠,颇有雄浑壮阔之态。但,详察一二,却又凭生一股悲凉与冷寂。却见黄沙漫野,茫茫连天,苍凉迫人,似是其中有洪水野兽一般,可吞噬人心,令人隐隐生畏。方此之时—大漠边缘。这是大漠与平野的缓冲区域。从此往北走,便是大漠。从此往南走,便是平野。而夹在大漠与平野的之间的,便是大漠边缘,也是缓冲地区。此一地带,颇为奇特。FL一方面,集齐了大漠的缺点。荒芜,少植被,少水分,白天热,晚上冷。另一方面,也集齐了平野的缺点。偶儿一些阴凉区域,有低洼积水,表面上一片干净,实际上腐草暗生,一旦食之,非常容易染病。此外,一些本来可能在大漠中没法生存的毒蛇、毒虫,也都存活与这一片区域。毕竟,虽然缓冲地区也干旱,但相较起大漠来说,还是湿润不少。也正是因此,这一片缓冲地带,可谓是相当鸡肋。水分少,植被少,意味着没法畜牧。沙石杂,毒虫繁,意味着没法种田。故此,这一缓冲地带,一向是典型的无人区。除了一些贼寇,偶尔可能会来此暂避风头以外,根本没有人会来这儿。如今,却是颇为不一样。大辽灭了!疆土都没了。为了避祸,一干辽军,却是不得不暂时积扎于此。往后的路子,无非是两条—若是谈判成功,辽军就还有机会往南走。若是谈判失败,辽军就唯有往北走,越过大漠,与大漠对面的蒙古人、阻卜人、于厥人等争食。谈判的走向,决定了一切!这一来,辽军上下,不免人心不安!大帐之中。新帝耶律延禧居于主位,正紧蹙着眉头,一脸的凝重之色。就在其下方。一于官员,或立于左,或立于右,大致有二三十人。在这其中,有好几人,面上都有些生灰,俨然是逃亡许久,来不及洗漱。除此以外,还有一人,毡冠紫袍,俨然也是一方大员。这却是使者。此人,正立于大帐正中。就在方才,他上报了大周一方的态度,使得新帝一副凝重模样。「降低要求?」新帝扶手,沉声道:「那就是还能谈!」「只是不知——」观其一抬头,向下扫去,一副迟疑模样:「大致要将条件降到何种程度,方能谈判成功?」上上下下,一片嚣然。好讯息,有的谈。大周一方,江大相公对于谈判一事,乃是持认可态度的。「自治」之策,真的有机会在大辽的疆土实现。投降,真的可行!坏讯息,大周一方对于条件不太满意。当然,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全域自治!这一想法,从根本上,就不可能实现。对于这一点,辽人自是心知肚明,毫不意外。这也即意味着,大辽一方仅需降低条件,达到江大相公心中的预期,大机率就能投降成功。方今之时,唯一让人争议的,便是条件的降低程度。若是降的太多了,自是担心吃亏。若是降的太少了,又担心大周一方不答应。此外,江大相公可还说了一—事不过三!上一次,使者已经用掉了一次机会。若是往后两次,都还不能谈判成功,那大辽军卒,可就唯有继续北上,远走他乡了。这也就注定了,大辽一方必须得珍惜谈判的机会,争取一次性就到位。否则,不免横生枝节,夜长梦多!「要不,仅中京道、东京道、上京道自治即可。」大帐之中,一人提议道。「呵—」此话一出,不少人皆是摇头。要知道,这一次大周动用了三十万大军,也仅仅是打下了了上京道、中京道以及东京道。大辽一方,一开口就都要了。但凡大周一方不是傻子,就断然不可能答应。全域自治,本质上是漫天要价。两「道」自治,又何尝不是过度索求?大周又不是来扶贫的。三十万大军,轰轰烈烈的干了一仗,耗费粮草无数,炮弹连天,就为了「自治」,可能吗?「就上京道、中京道,亦或是东京道,其中之一即可。」正中主位,新帝沉吟着,开了口:「另,一干汉人,皆可归于中原。」他这一条件,并非是胡乱降低的。一方面,一「道」的疆土,大致上已与大周一方的一「路」相仿。也就是说,上京道的大小,其实与一「路」的大小是一样的。换位思考,若他是大周一方,估摸着允准的自治上限,就是一路大小。更大一点,根本不可能允准。另一方面,这也是考虑人口问题的结果。这一时代,真正使得某一政权大肆东屋的资源,仅有两者:人口和土地!这是一切争夺的根源,也是最大的资源。土地的本质,乃是生产力的载体。人口的本质,乃是劳动力的载体。除了人口和土地,其余的一切,都是虚的,都是次要的。就连粮食,也要排在两者之后。粮食,仅仅是延续人口的途径和方式。人口的延续,才是真正的目的。如今,大周伐辽,肯定也是为的人口和土地。那四百万汉人,大辽一方,断然是保不住的。与其如此,不如主动表态,将汉人送出去。而一旦汉人送出去了,其余的辽人,大致也就三四百万上下。这样数量的辽人,挤在一「道」之地,足矣!「嗯」上上下下,一干大臣,皆是沉吟状。一「道」自治!败家之犬,也只能这样了。元亨五年,七月十三。临潢府,中军大帐。「上京道、中京道,亦或是东京道,其中之一?」正中主位,江昭一扶茶盅,浅呷一口,对此不置可否。「是。」使者稍一抬头,又连忙低下去,却是底气不足,生怕大周一方不答应。「嗯」江昭略一点头,作沉吟状。在使者惴惴不安,又满含期待的目光中。江昭一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够!」仅此二字。使者脸色一白。他先是一张口,意欲讲价还价。不知是想起什么,又闭住了嘴巴。这一次的谈判,注定是不对等的。说是谈判,实则却是更偏向于施舍。说白了,一干部落的拆分,对于大周来说,的确是颇有意义。一旦拆分了,「辽」这一政权,从此可就真的不存在了。拆开轻松。组合起来,却是千难为难。故而,拆分政权,对于大周来说,颇有必要性。但是,这一必要性,并没有高到一种难以想像的程度。方今,辽国全境,皆已入大周之手。大周才是胜者方。就算是不谈判,对于大周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故此,大周一方愿意与大辽一方谈判,本就是一种施舍!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还妄自讨价还价,除了给谈判增添难度以外,别无任何效果。「那—使者一沉吟,忙开口道:「敢问相公,条件降至何处为好,可否指点迷津?」事不过三。此前,使者来此,已经交流了一次。这一次,是又一次。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大机率也得黄了。下一次,便是最后一次。为今之计,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问询江大相公的意见,而不是纯靠「猜」。「新帝此人,颇为年轻。」江昭平和道:「年轻人,就该读一读书,沐浴王化。」「以某之见,便让新帝入京,久居京中吧!」一句话,断根!耶律延禧,乃是上一代君王的独子。此人,就是辽国唯一的正统。既是正统,自是不可能让他继续留在北方的。否则,他日振臂一挥,不说从者如云,却也相差不大。一旦边疆生乱,不免徒增杀伐。反之,一旦耶律延禧入了京城,软禁于京中,北方的各部落便没了真正意义上的正统。都是非正统,谁也不比谁更高贵。时间一久,便会矛盾积生。这才是大周乐意见到的状况。「让——」「陛下入京?」使者心头大惊,身子一抖。这,真的能成吗?「不错。」江昭轻一点头,平和道:「耶律延禧,一方俊杰。若是入京,江某可代陛下,许其世袭国公之位!」国公位有三种:世袭国公。降等世袭。以及,不世袭。当年,大周与西夏开战,西夏大败,国君李秉常被生俘,并主动告降。兹时,李秉常被封为西平公,子孙降等世袭,理论上讲,公侯伯子男,李秉常的后代,起码还能有四代人降等袭爵。方今,耶律延禧的规格,俨然是更高不止一筹。一来,辽与西夏的体量,并不一样。相较起大周和大辽来说,西夏还是太小了。西夏的整体体量,大致也就大周一路半左右的大小。这样的体量,无论是人口还是生产力,都并不高。「三足鼎立」之中,大辽担任过老大哥,大周也担任过老大哥。大辽军事长期第一,大周经济长期第一。唯有西夏,并无长处,长期都是「搅屎棍」的角色。这样的处境,注定了李秉常受到的待遇,远逊色于耶律延禧。二来,辽国与西夏的位置也不太一样。西夏的上下四方,除了吐蕃称得上强敌以外,其余的大小政权,要么是离西夏太远,要么是太过弱小。故而,在大周收服西夏以后,即便是有不少残党之辈,向外求取援助,却也似是跳梁小丑一般,难以动摇疆土根基。辽国不一样。辽国的北方,乃是蒙古人、阻下人、于厥人等,这可都是不小的势力。辽国的东方,更是女真人建立的金国,小有气候。此外,辽国本身是典型的游牧政权,部落性质浓郁,也具备相当不俗的战斗力。凡此种种,都是能团结的存在。这也就注定了——无论是从战略价值上,还是从统战价值上,耶律延禧都远胜过李秉常!这一来,一干待遇,自是不免有些许差距。「呼」大帐之中,使者一再沉吟,终究还是点了头:「小臣这就上禀陛下!」让新帝入京,软禁于汴京之中。从理论上讲,这其实不太可能。堂堂君王,怎么可能答应被软禁呢?但是万一呢?且知,新帝此人,可是颇为主动的投降派。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硬骨头。对于软骨头来说,软禁也并非答应。此外,一干部落,也会给新帝以压力的。毕竟,那一帮人,可是颇为期待「自治」呢!「行。」江昭点了点头。一挥手,使者便退了下去。大帐上下,除了禁卫以外,一时无人。「嗯」江昭沉吟着,摊开一道文书,手执毫笔,徐徐书就。打仗结束了。辽国也灭了。逢此状况,江大相公,也该致仕了!而在此之前,一些门生故吏的安顿,自是免不了的。此外,这一次跟着打仗的武将,该封爵的也都得相助一二。世袭罔替,对于武将来说,太不容易了!汴京,御书房。「嗒」一步又一步,缓步徐行。「嗯」赵煦一副沉吟状,背负着手,一脸的犯难样子。辽国灭了。相父也准备致仕了。那么,问题也就来了——该如何让相父体面的致仕呢?或者说,该如何缔造君臣佳话呢?赵煦实在是太渴望佳话了。千古留名,也有简单版和地狱模式。其中,类似于李世民、刘彻、李隆基之辈,便是地狱模式。也即,以硬实力打出千古名声!对于这一点,赵煦颇有信心。方今之世,天下大治,已有盛世之象。而作为盛世君王,他但凡好好干,起码也得是文帝、景帝一类的名声。简单模式,则是依托于其他人的名声。较为典型的,类似于汪伦。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这是千古「诗仙」李白的诗。仅此一句,就成功让汪伦千古留名,不可谓不简单。但是吧,简单模式,其实也未必简单。就像是此时,赵煦便是为此而犯难。他决定简单模式与地狱模式,两手都抓。一手抓简单模式,蹭一蹭相父的名气。一手抓地狱模式,成千古之政。方今天下,如何成千古之政,可谓一目了然。但是,该如何蹭相父的名气呢?起码得有佳话,方才能成千古之名吧?这一来,难题来了—如何成就君臣佳话呢?赵煦目光一抬,掠过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青玉案·元夕》。写文章?这倒是行。可是,千古佳话级别的,还是太看灵感了。他也没有这样的水平啊!「难难难—「6一连三声「难」。不知道的,还以为赵煦是在为国事忧心呢!上上下下,一时唯余淡淡的的步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