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光柱囚身观尽暗,星海在下始知明
电影最后一帧画面在巨幕上隐去,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光影能量。天空中的乌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久违的午后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整片乱石滩广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赵雄下意识地揉了揉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心中那根名为“责任”的弦猛然绷紧——观众们可是淋了将近一小时的雨!他急忙回头望向身后那片黑压压的人潮,焦虑的目光扫过,试图寻找可能出现的混乱或抱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石化。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广场上的万千观众,无论是头发、衣物还是手中的发光道具,全都干燥爽利!别说淋雨后的狼狈,连一丝水汽蒸腾的痕迹都找不到。他们神态自若,仿佛刚才那场笼罩天地的“暴风雨”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这……刚才明明下那么大的雨?难道是……特效?”女助理也惊愕地瞪大了眼,本能地伸手触控头顶那把巨大的遮阳伞。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几颗遗留在伞骨褶皱里的水珠,正不疾不徐地顺着伞沿滴落,在干燥的岩石地面上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证据确凿。落在他们这片“贵宾区”上的雨,绝非虚幻!
“姒小姐,这雨……”赵雄指着地上迅速蒸发的水渍,又指向广场上干爽的人群,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姒晨晨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浅笑,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的震惊。她优雅地抬手指向那片沐浴在阳光下的观众席:
“赵总,‘雨’,确实下了。只不过,落在他们身上的,不是水,是‘光’。”她的目光扫过赵雄和助理头顶那把科技感十足的巨伞,“这把‘七子伞’,自带能量场。真正的雨水落在上面,会被暂时‘储存’或引导流走。而广场上落下的‘雨滴’……”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是高度浓缩的情绪共振粒子束,或者说,‘光雨’。它模拟了雨的形态,但核心作用是强化观众的沉浸感,直接与电影中的‘光’共鸣——您刚才在结尾看到的光海,就是被这‘光雨’启用的观众响应的一部分。至于我们头顶的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嘛,”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当然是4D环绕影视效果啦,不然怎么叫沉浸式大片呢?”
姒晨晨的解释,让赵雄心中的震撼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愈扩愈大!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恢弘的巨幕,此刻正快速滚动着制作人员名单——那密密麻麻的名字,许多都带着鲜明的玩家ID痕迹。
他太清楚滴水岩公司这样有这两万多家加盟店和配套和服务的企业的生态体系了。那是一个壁垒森严、等级分明的金字塔:
塔尖:神秘莫测、执掌核心规则的“无问七子”。
上层:各具神通、引领风潮的“大话十八怪”。
中层:技艺精湛、数量庞大的“三千双非游侠”。
次中层:依附生态的加盟商老板及高管。
基层:数量众多的普通管理层。
基石:无数像钭泰鸿一样的储备店长、普通员工、玩家……
钭泰鸿是谁?不过是庞大机器上一颗刚刚从“基石”中崭露头角、刚刚摸到加盟体系内部晋升通道(驻店总)门槛的螺丝钉!距离触碰到“双非游侠”,都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更遑论金字塔中上层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颗极其普通的螺丝钉,滴水岩公司竟然为他——或者说,为他所代表的某种精神——倾力打造了一部如此震撼的、融合了尖端4D技术和群体情绪互动的超级电影!
这手笔,这投入,这资源调动的能量……赵雄作为浸淫资本市场多年的老手,见过无数豪掷千金的专案,此刻也不禁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这绝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背后折射出的公司文化、资源整合能力以及对“人”的重视程度,令人细思极恐。
“大手笔……真正的大手笔!”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光是这场覆盖全场的‘光雨’系统和情绪粒子技术,成本就难以估量!再加上这堪比顶级制作的电影……这笔投资,值得吗?就为了一个……钭泰鸿?”他看向姒晨晨,目光锐利,试图捕捉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旁边的女助理也倒吸一口凉气,低声补充:“是啊,整个专案,没几千万打不住吧?这回报率……”
姒晨晨闻言,却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一种“你们外行不懂”的自豪感,手指再次点向那即将滚完的、充斥着玩家ID的巨幕名单:
“赵总,您只看到了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成本?远没有您想的那么吓人。”
“这部‘电影’,从头到尾,都是‘我们’的故事。剧本核心是玩家社群票选的热帖改编;拍摄团队是‘大话真’各分舵自组的‘影武者’玩家社团;绝大多数场景用的是游戏内原生引擎渲染和现实增强叠加;群众演员?全是报名的玩家和员工,自带干粮还抢破头!至于那些让您震撼的特效……”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敬畏,“是洪荒仙界主伺服器‘女娲’的AI团队,利用空闲算力‘顺手’做的最佳化渲染。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庞大混沌运算中一次有趣的‘调参’练习。”
她环视着这片充满奇幻色彩又无比真实的广场,总结道: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次超大规模的玩家社群共创!公司投入的,主要是平台、规则、以及一点点激发大家热情的火花。真正的价值,在于它凝聚了人心,验证了理念,点燃了每一个‘渣渣’心中那句‘要有光’的信念。这份无形资产的回报,您说,能用几千万来衡量吗?”
男主持一脸“仰慕”的表情,对着女主持夸张地拱手作揖:“仙子,这钭泰鸿竟然是如此憨憨的一个人,也能大放光明,小弟实在佩服佩服!可是……”他话锋一转,脸上换上故作深沉的疑惑,上下打量着仙子,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质疑,“像如此重大的评价,关乎一个‘人’的价值与荣光,却全权交给冷冰冰的AI演算法定夺?这岂不是……把咱们人类评断是非、臧否人物的神圣权柄,给生生剥夺了?细思极恐啊仙子!”
女主持闻言,并未动怒,反而莞尔一笑,那笑容如清泉流过山涧,带着洞悉世情的澄澈与从容。她优雅地抬起手,指尖仿佛拈着一朵无形的智慧之花,轻轻指向男主持,又仿佛指向那浩瀚的星空与台下万千观众。
“兄台,你着相了!”她的声音清越,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细微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岂不闻万世师表孔圣人之谆谆教诲:‘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回男主持脸上,眼神锐利如炬:
“此言何意?道,乃天地之理,万物之则;器,乃承载道理之工具。AI之道,究其根本,不过是一套精密的演算法规则,一堆执行于矽基之上的冰冷符号!它自身,能‘弘’什么?它自身,又岂能赋予这‘渣渣人生-要有光’大奖以无上荣光与深远意义?”
仙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真正执掌这‘弘’之大权的,是‘人’!是设定这演算法核心价值取向、发掘平凡之韧、点亮互助之光的规则制定者!是解读这份AI报告、洞察其中深意,并决定将其化作今日这盛大颁奖礼、化作对钭泰鸿这份‘于无声处听惊雷’之仁心韧劲的最高嘉奖的决策者们!”她手臂一挥,指向身后那仿佛蕴含无穷智慧的AI巨幕,又猛地指向自己的心口,再指向全场观众,“更是我们!是今日在此,被钭泰鸿的故事所打动,被这‘光’所照耀,并在心中认同这份价值的——所有人类的心灵共鸣!”
“AI于此,”仙子的语气转为笃定与赞叹,“非‘夺权’之主,实乃我辈为求‘至公至正’、‘明察秋毫’所铸就的一面‘无尘心镜’,一杆‘不阿之衡’!”她的话语如同珠落玉盘:
“‘无尘心镜’:它映照本质,拂去人情偏见、门户之见、资历高墙的尘埃,让钭泰鸿这颗蒙尘的‘真金’,得以显露其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不阿之衡’:它以海量资料为砝码,不偏不倚,称量出那份被世俗眼光轻忽的‘平凡之重’——那份扎根泥土、滋养他人、于万千琐碎中坚守的‘生命之韧’!”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男主持,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兄台,你口口声声说AI‘剥夺’人权。我却要问:若没有这面‘心镜’、这杆‘衡器’,钭泰鸿这般不善言辞、不钻营、不显山露水的‘憨憨’,他这份沉甸甸的价值,如何能在你这等‘慧眼’(仙子眼神略带戏谑地扫过男主持)和那些固守陈规的‘舆薪之见’中,被真正‘看见’?被如此郑重地‘弘’扬?”
仙子微微仰头,声音中充满对先贤智慧的追慕与对当下实践的豪情:
“此情此景,正是对‘人能弘道’的最佳诠释!我们以人之智慧,驾驭器(AI)之精微,共弘那‘平凡亦能放光’、‘众生皆可闪耀’的生命至善之道!她最后一句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若因畏惧新器之利、忧心其‘夺权’而自锢手足、拒而不用,那才是对先贤‘弘道’之责最大的懈怠与背离!是将‘明察秋毫’的权柄,拱手让给了——固步自封的傲慢与眼盲心遮的怯懦!”
仙子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广场上回荡。男主持被怼得一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讪讪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对着观众作了个夸张的“甘拜下风”的揖。台下观众席中,先是响起零星的掌声,随即汇成一片理解与赞同的热烈海洋。许多人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仙子的话不仅为AI正名,更为他们这些“沉默大多数”心中那份被忽视的价值,点燃了一盏明灯。
舞台灯光如追星般牢牢锁在女主持人身上,她从容转身,面向那深邃的巨幕,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与平和:
“好了,闲言少叙。这面‘无尘心镜’、这杆‘不阿之衡’已然为我们指明了方向。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与期待,请出今晚真正的主角——‘渣渣人生-要有光’年度盛典的桂冠得主、滴水岩公司首位驻店总荣耀毕业生、平凡土壤中绽放的不凡之光——钭泰鸿,闪、亮、登、场!”
“到我们啦到我们啦!”仙子话音未落,舞台侧翼就传来一阵兴奋的、略显混乱的嚷嚷声。只见自称“三个憨憨”的四人团队像一串被丢出来的保龄球,屁颠屁颠、你推我搡地滚上了舞台中央。四人勉强站定,动作夸张地整了整其实根本不存在的衣领,然后对着台下齐刷刷来了个接近90度的深鞠躬,声音洪亮又带着点街头卖艺般的热情:
“谢谢亲们捧场!谢谢渣渣们厚爱!谢谢CCTV……呃不对,谢谢滴水岩TV!谢谢洪荒仙界伺服器不卡之恩!”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刚准备迎接主角的女主持瞬间石化,脸上的优雅差点裂开。“这……这……四位勇士?”她眨了眨眼,努力维持着职业微笑,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我们是恭请今晚的盛典主角、桂冠得主钭泰鸿登台啊!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
“主角?对啊对啊!我就是主角!”团队中块头最大、肥肉几乎要撑破她那件印着“大”字(可能是自己画上去的)T恤的胖妞,猛地挺起胸膛,声如洪钟地喊道,“我!刚刚在‘疯狂猎人打十鸟’副本的终极答辩中,以史无前例的满分成绩拔得头筹,胜出啦!根据‘三个憨憨’神圣不可侵犯的晋升法典第250条,我现在正式恢复‘大憨憨’的荣耀头衔!所以,此刻!此地!我!就是主角!”
旁边一个个头最矮、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的小憨憨,瘪着嘴,沮丧地点头附和:“是…是的…她赢了…她现在是大憨憨了……”她忽然又像打了鸡血,努力踮起脚尖让自己显得高一点,“但!我是本场最佳配角!我的答辩‘论被打死那只鸟在树上的心理阴影面积计算’获得了评委(也就是他们仨)的感动提名奖!所以!我上台!那也是天经地义!必须的!”
台上的女主持和旁边的男主持彻底风中凌乱了,两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提线木偶,大眼瞪小眼,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什么剧本?”的懵逼。仙子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问搭档:“还得祭出那句祖传的保命真言么?”
男主持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必须的!刻在DNA里的!”两人瞬间达成高度默契,异口同声、字正腔圆地吼出了那句流传于滴水岩主持界千百年的金科玉律:
“遇憨憨扯皮——风紧,扯呼!”